《高补班日记》拜盈

2、第 二 章

　　我妈是个物理老师，不说桃李满天下最起码也是个优秀教师，但我爸不爱念书，这让我爷叮叽桄榔一顿揍。我爸也硬气，被我爷打得鬼哭狼嚎蹿在树上也不去上学，我爷没办法，把他送去学厨艺，想着最起码会做饭以后饿不死。我爸这人也有点运气在身上，我每次问我爸的创业经历，我爸都得多喝二两，他又是个一杯倒，每次都是开个头，“你爸我当年——”然后倒。
　　你说多阴损吧，他真适合玩互联网。
　　总之他学成回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个小店，自己当厨子，经营的也像模像样。后来干了几年另立门户，认识了我妈。
　　说起我爸和我妈的相遇，也是巧合。
　　我爸的饭店刚好开在我妈上班的学校附近。我妈当时刚上班不久，被几个调皮的学生气得厉害，下班之后在我爸的店里点了一桌子菜，一边哭一边吃。刚好那时候店里不怎么忙，我爸换下厨师服想出去看看客人对菜品的评价，一眼就看见我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猛猛吃饭，给我爸吓一激灵，以为菜难吃还是怎么着。
　　我爸也不会哄人，扭头进后厨自己抻面烧水，剁了细细的臊子，做了碗手擀面给我妈端出去，战战兢兢地扭头回后厨。我妈以为上错了菜，担心要多付钱，急喊，“大——”
　　她想喊大哥，结果饭呛气管里了，登时咳得惊天动地，我爸吓一激灵，那一瞬间也顾不上啥男女有别了，一把给我妈扛肩膀上嗷嗷往最近的学校医务室跑。路上我妈响亮地咳了几口，我爸急忙把我妈放路边，先是四下找有什么能让她垫着坐一坐的东西，找来找去没找到，他一把给自己鞋子脱下来垫我妈屁股下面了，自己光着一只脚穿着一只鞋去买水。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时候，滑稽的模样把我妈逗笑了。
　　“你怎么不穿鞋子。”
　　“你能体面点比我穿鞋子重要。”

　　后事暂且不提，我蔫着敲姥姥家门，小满像个小地雷一样窜过来把门打开，雀儿似的欢快地喊，“奶奶！洲洲哥哥来啦！”
　　小满是我舅家的小闺女，此时也不是暑假的时候，我一把给小满抱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没去上学，今天又没放暑假。你爸爸妈妈呢？”
　　“我妈妈说今天是哥哥的好日子，我可以请一天假和妈妈一起庆祝哥哥上大学啦。”小满揽着我的脖颈说。“我爸爸妈妈出去买东西了，让我留下给奶奶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啊？”我看着灶台高的小姑娘有点失笑，正和她玩着姥姥从厨房出来了，笑眯眯地问我，“洲洲？考得怎么样呀？”
　　我把小满放下，看着她蹦跳着去拿碗筷，我拉着我姥坐在沙发上，纠结了半晌，嗫嚅道，“姥姥，我觉得我挺不争气的。”
　　我姥愣了一下，抓着我的手覆在她有些干瘦的手上。
　　“这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次经历。”姥姥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洲洲，不是只有考大学才能证明你能争气。”
　　“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姥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叔叔和婶婶，左手右手提得满满当当。叔叔先进门给东西放一边，扭头去接婶婶手里的袋子，不忘问我“好小子，听你妈妈说你考得不错！真争气！小满！你以后可得好好跟着洲洲哥哥看书写字！”
　　婶婶嗔怪地拍了叔叔一下，“洲洲又不止学习能让小满学，狭隘。”却也是关切地看我，“洲洲？怎么样？”
　　我真是脸红了，到底没好意思说话。
　　姥姥笑了笑，“站那干嘛，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满桌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甚至鸡腿都做成了我喜欢吃的甜辣口味，我却少见地没有胃口。小满吃了一个就直吐舌头，婶婶一边给小满递过一杯温水一边温和地笑说，“满崽，以后在饭桌上不可以这样哦。”
　　小满嘿嘿一笑。
　　我早早地躺回了房间，天花板上还有我小时候和我爸一起画的彩绘。我并不知道对于这次高考失利我究竟是怎样的心情，痛苦吗？好像不至于，我并不是很担心我的前途，人嘛，走一步看一步，我总不至于以后连口饭都吃不上吧；释然吗？好像也没有，我也没我想象中那么不在乎这次考试，虽然这只是我高中那么多次摸鱼考试中不太特殊却又仅此一次的考试。
　　我正心绪纷乱，只听门轻轻叩响，“洲洲？在午休吗？婶婶想和你聊聊。”
　　我连忙坐起身应道，“没睡呢婶婶。”
　　婶婶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走进来，坐在我的床尾，声音一如她待小满一样的温和。
　　“洲洲，我听说了。”
　　“我想先问问，你怎么想？ “
　　我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
　　“洲洲。”婶婶顿了顿，看着我，轻声道，“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作为家人，我们都会支持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自己考虑清楚。”
　　“如果你选择去读专科，浑浑噩噩三年，那么你毕业的能力可以支持你选择一份没什么专业难度，谁都可以去做的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你会随时被取代；如果你愿意努力学习追平在高考上的差距，这代表你需要更艰巨的努力，因为那时候你将在一个很自由很愉快的环境里，你的室友可能每天都在考虑要不要去上下节课，你的老师会在台上念着好多年前的ppt应付差事般地授课，那时候你成了唯一一个清醒的人，环境反而会扯你的后腿。或许会有人酸你，‘那么努力还不是来了专科’，‘在这里假装什么’，或许你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会少之又少，又或者你会在这个环境中慢慢被同化，也成了温水锅里的青蛙，那种情况下，你想过你该如何自处，你会如何自处吗？”
　　我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我的未来。
　　“不管考上没考上，你都是那个懂事开朗的洲洲，不要沉溺在过去的伤悲里。”
　　“如果你为失去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繁星。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我依然希望它能给你带来一份勇气，一份勇敢面对前路的勇气。”
　　婶婶把手上的盒子递给我，然后带上门出去了，我泄了气般瘫在床上，随手拆开手里的盒子，原来是部手机。
　　明明高三的时候，我千方百计地藏手机，和我妈斗智斗勇，就想多玩一会，现在看到了当时心心念念的东西，却没有当时的心情了。
　　我到底想干什么呢，我又能干什么呢。
　　我用手臂盖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再没看那手机一眼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