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夜》宇文雾里

9、赵大少爷（二） 来到赵

　　来到赵老爷给几人安排的房间，九夜舒服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墨玉道：“真的有鬼附身在那个女人身上了吗，可我没看出有鬼气啊？”
　　落天星笑道：“当然没有鬼。”
　　墨玉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那个女孩子挺可怜的，被锁起来还被打得满身伤痕，我们帮帮她吧。”
　　九夜把手枕在脑后，幽幽道：“要么她是真的疯了，要么是在装疯。”
　　墨玉道：“大夫不是说她没病吗？”
　　落天星道：“所以她是在装疯，你看见她撕符纸的样子吗，确实挺像个真疯子的。”
　　墨玉道：“可是她为什么要装疯呢？”
　　九夜嗖的一下坐起来，道：“我想问题是在那位大少爷身上，赵老爷不是说了吗，她不伤别人，就伤大少爷，而且之前那两个人也说了，这位大少爷十八岁以前从来不见外人，我想，这里头一定有文章。”
　　她站了起来，“走，咱们见那位大少爷去。”
　　三人找到赵老爷，提出想见大少爷，他推辞了好久，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去，九夜更加坚信，症结一定在赵大少爷身上。
　　于是她只能吓唬赵老爷，赵大少爷被厉鬼近了身，恐怕染上了阴气，必须要立即为他驱邪才行，否则很可能命不久矣。
　　赵老爷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带他们去了大少爷房里，赵夫人在那里陪着他，那赵大少爷似乎被吓坏了，缩在赵夫人怀里，九夜好不容易才看清他的真容，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就是脸上好多条抓痕，看起来似乎是那女子抓的，只是他怀里一直抱着一面铜镜，还不时照一下，九夜心里觉得纳闷，这赵大少爷也太自恋了，整天抱着面镜子照，也不跟人打招呼。
　　赵老爷小心翼翼道：“道长，如何。”
　　九夜严肃道：“大少爷身上阴气很重，待在下为他驱邪。”
　　装模作地驱完邪后，几人回了房，墨玉道：“那大少爷虽然胆子小了点，臭美了点，长得倒是挺标致的，也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九夜叹了口气，道：“所以这就奇怪了，这位大少爷身上也没有妖气和鬼气，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
　　落天星瞥他一眼：“我想问题多半还是出在那位赵家大少爷身上，否则赵老爷不会找那么多理由来搪塞我们不让我们见他。”
　　九夜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该怎么办呢？”
　　接下来的几天，九夜半真半假地做了好几天法，自然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夜里，墨玉大半夜的睡不着出去乘凉，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墨玉和九夜住在一间房里，落天星另住一间房，九夜躺在床上，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去乘凉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墨玉道：“我刚刚到处溜达，看见那位赵夫人从赵大少爷院子里出来，她看见我，吓了一跳，我往院子里瞅了几眼，她立马就用身子挡住了不让我看，好像里面有鬼一样。”
　　九夜笑道：“说不定里面真有鬼。”
　　墨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九夜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当然要去看看。”
　　两人偷偷出了门，翻墙到了赵大少爷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赵大少爷房里还燃着灯，九夜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子前，用唾沫沾湿手指在窗纸上破了一个小洞往里一看，惊得差点跳起来。
　　她一把抓起墨玉的腰带，想带她回去，一转身又被身后悄然出现的落天星吓得后退了三步，赵大少爷听到门外的动静，赶忙走过来查看，三个人立即回了自己的院子。
　　九夜关上门，抚着胸口，“落天星，你干嘛大半夜跑出来吓人？”
　　落天星微笑道:“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开门关门的，搅得我也睡不着，就出门来看看，谁知道一开门就发现你们两个翻墙跑去偷窥人家，我就跟上去了，你们倒有理说我跑出来吓人。”
　　九夜道:“你不知道，里面真有个鬼。”
　　墨玉道：“那你干嘛不抓它？”
　　九夜道：“我说的鬼不是真的鬼，只是一种修辞手法，那鬼穿着那天赵大少爷的衣服。”
　　墨玉终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鬼就是赵大少爷？”
　　九夜道：“应该没错，不过真要说起来，鬼都长得比他标致。”
　　墨玉道：“可是那天我们看见他了，他长得不差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九夜道：“我怎么知道，看来咱们得往冥界走一趟了。”
　　到了冥界，九夜径直去找了总鬼使青冥，青冥睨她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九夜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事找你吗？”
　　青冥冷哼一声，“你哪回没事儿，没事你才不会找我。”
　　九夜走过去，“帮个忙，让我见见赵大少爷的前两个老婆的鬼魂。”
　　青冥道：“你来得真巧，她们两个今天晚上就要被送去投胎了。”
　　九夜连忙道：“还没喝孟婆汤吧？”
　　“应该没有。”
　　青冥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带她去见了那两个可怜女子的鬼魂。
　　那两个女子都只有十六七岁，容貌姣好，惹人怜爱，一提起赵大少爷却恐惧得不得了，情绪也变得非常激动，恨不得立马就喝一碗孟婆汤把那些事情忘掉。
　　九夜好不容易才让二人冷静下来，细问之下，才知道二人都是被赵大少爷给吓死的，九夜回想起他那副尊容，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属实很正常。
　　可是第一次见赵大少爷，他的容貌非常正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九夜眼珠一转，对青冥勾肩搭背的，道：“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好哥哥，告诉我吧。”
　　青冥一脸嫌弃地把她的手掰开，“你少恶心我。”
　　九夜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照例磨了他半天，终于把他磨得没办法了，把赵大少爷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赵大少爷的前两个老婆的确都是被吓死的。
　　话说这赵大少爷，前世是个小恶霸，今生投胎的时候虽然投了个有钱的人家，模样却长得比鬼还可怕，赵老爷五十来岁才得了这么个儿子，虽然嫌弃得不得了，为了不绝后，也只能养着了，因为模样太过骇人，他也不敢让他出去见人，只好假托有病一直藏在家里。
　　一直到了赵大少爷十八岁，有个和尚突然登门，送了赵家一块奇异的镜子，只要照上一照，就能把模样变得好看，赵老爷高兴极了，重赏了那个和尚。
　　模样变得好看后，赵老爷带着赵大少爷四处显摆，告诉大家他儿子的病已经好了，很快就有说亲的媒人上了门，赵老爷年纪大了，怕抱不上孙子，只相了一个就立即订亲了。
　　那姑娘父母是个做小生意的，能跟富庶的赵家攀上亲，自然高兴极了，谁知道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女儿过世的消息。
　　原来那和尚的镜子虽妙，却只能在白天使用，晚上就失效了，为此，赵老爷特意把洞房花烛夜改在了白天，一到晚上就把儿子带走了，谁知那赵大少爷得了美娇娘，心痒难耐，半夜偷偷翻墙进去看老婆，没想到把老婆给吓死了。
　　赵大少爷伤心极了，赵夫人心疼儿子，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又另外替他娶了一个新老婆，结果第二个也被吓死了，原来那镜子的效力在慢慢衰减，他白天就突然现了原形，那新老婆猛然间见了这么个怪物，又当场吓得气绝身亡。
　　接连死了两个老婆，也没人敢把女儿嫁给赵大少爷了，眼看赵家就要绝后，赵老爷计上心来，去一户穷苦人家半哄半骗地买了一个姑娘娶进了门，他什么也不要求了，只要是个女人，能生孩子就行。
　　赵大少爷现形后，这姑娘却是个胆子奇大的女子，不仅没被吓死，还想出了装疯的办法借以逃避跟赵大少爷待在一起，因为是装疯，大夫也没办法，只好请了法师，这年头骗子多，那几个法师不是骗子就是半吊子，一心只想着捞钱，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唯一看出来的那个法师却被当成了骗子赶出了府。
　　落天星听完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九夜叹了口气，“没办法，救人救到底，我只能胡说八道了。”
　　混吃混喝几天后，九夜找了个借口跟那女子单独待了会儿。
　　九夜望着她，道：“你不必再装疯了，兰娟姑娘。”
　　那女子名唤兰娟，听见这话，她眼珠子动了动，眼神依旧呆滞，却不理会她。
　　九夜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已经知道了，赵大少爷的真面目我也见过了，实话跟你说吧，他前两个老婆都是被他吓死的，若不是你胆子大，只怕也要步她们的后尘了。”
　　兰娟手动了动，原本呆滞的眼睛忽然落下两行泪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家里穷，父母被赵家老爷哄骗，将我卖给了赵家，让我和那赵少爷成了亲，我本来想着，既然已经成亲了，就好好待在赵家相夫教子，谁知道那赵少爷原本是个斯文白净的样子，忽然间就变得跟鬼一样可怕，我吓得半死，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装疯的法子，他们以为我撞了鬼，想尽各种方法折磨我，亏我命大才能捱到今天，如今被你看了出来，我也没办法了，我是死也不肯跟那怪物在一起的了，我，我宁愿去死。”
　　九夜道：“你别怕，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说你装疯的事，而且我告诉你，我看了你的命格簿子，你命不该绝，多的我就不能再跟你说了，天机不可泄露，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帮你的。”
　　兰娟擦了擦眼泪，“那，多谢恩公了。”
　　过了会儿，九夜大叫一声从屋里冲了出去。
　　赵老爷赶忙奔过去，问道：“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九夜作势捂住心口，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痛苦道：“好厉害的鬼。”
　　赵老爷道：“连道长你都没有办法吗？”
　　墨玉在一旁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落天星却是望着九夜，眼神温柔，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夜道：“赵老爷，你不知道，这鬼同你儿子有些渊源，你儿子前世欠了她的债没有还，她是来讨债的，因为她是得了冥界的许可的，所以再厉害的法师对她都没有用，以后你需得好好供奉她，也不要再找什么法师了，不然冥界的人可能要来找你的麻烦，我想你也不想大半夜发现一个鬼差站在你床边看着你吧。”
　　赵老爷吓了一大跳，捶胸跺足，仰天而啸，几乎要哭出来，“我这生了个什么儿子啊，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九夜又道：“我已经和那鬼商量好，你好好待她，她有什么要求你都尽量满足她，也不要刺激她，这样才能避免招来灾祸，”
　　好不容易安慰好赵老爷，一行三人再度踏上了旅途。
　　出了大门，墨玉道:“你刚刚是在胡说八道吧？”
　　落天星笑道:“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九夜叹了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可怜人，那姑娘前半生太惨了，我能帮一点就是一点吧，幸好我看了她的下半生，虽然不是很富贵，也算衣食无忧。”
　　墨玉拍了拍手，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九夜瞅了她一眼，“那我这功德...”
　　墨玉道:“你胡说八道骗人，功德是肯定给不了的，所以咱们只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不然我往功德簿子上一写，到时候天庭一查，说不定还得倒扣你的功德，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吧？”
　　九夜无奈道:“你说的有道理，行吧，咱们就算助人为乐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功德嘛，就算了，反正可以再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