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夜》宇文雾里

5、红玉（一） 一路往

　　一路往西，天黑前，到了一个湖泊旁，湖边有座小木屋，屋后则是一座大山，这屋子大概是猎人临时的歇脚点。
　　房里只有一张床，九夜和落天星两个大人自然不能跟墨玉一个小孩子抢，于是九夜占了桌子，落天星占了板凳，两人靠着墙和衣而睡。
　　吹灭房间里唯一一根短蜡烛，九夜抱着手臂，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年，落天星也正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他一双眸子在黑夜中如星一般明亮，朝着九夜弯了弯唇角，望着他极端俊美的面容，九夜呼吸一滞，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神。
　　月光透过小窗撒进屋中，因为身旁有个生人，九夜一直没有睡着，床上的墨玉呼吸轻柔而又均匀，想来是已经熟睡了，九夜心中暗笑，终究是小孩心性，白天还对落天星警惕得很，如今却呼呼大睡了。
　　她闭上眼，正打算眯一会儿，忽然听见湖中有什么东西正破水而出，然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往小木屋而来，片刻后停在了门前。
　　有妖气！
　　妖气并不算强烈，水里的妖怪，无非是鱼虾蟹蚌之类，龙什么的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龙是高贵的水族，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是不可能做妖怪的。
　　当然，她做这个判断主要是根据刚才的水声，蛟龙出水，就光看那庞大的身躯，怎么可能就那么一点小动静。
　　那妖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他背对着月光，九夜只能看见她的大致轮廓，这应该是一只雌性妖怪。
　　九夜只听她小声地念了个昏睡咒，连忙使神识离开身体，站在一旁，假装睡得很熟的样子，想看看那妖怪究竟想做什么。
　　那妖怪从怀中摸出一颗夜明珠，房间里顿时被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九夜这才看清，他的人身乃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虽然称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也生得十分俊俏，身上裹了件鲜艳的红色衣裳，眉宇间倒是显现出几分温和的意味，起码她没有感觉出敌意。
　　只见她拿着夜明珠，将房中三人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看到九夜时，她明显吓了一跳，赶紧蹑手蹑脚的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九夜从窗中望去，红衣少女立于湖畔一块巨石上，正仰头望向天上那一轮明月。
　　九夜反正是睡不着，于是决定出去看看，很多道士是看见妖怪就要根除的，但九夜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素来只除为恶的妖怪。
　　她将神识落于肉身，使了个咒，穿墙而出，来了个很俗的开场白，“今晚月色真好啊。”
　　红衣少女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你，你没事？”
　　看她身子绷得很紧，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九夜连忙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个有原则的道士，只抓坏妖怪，好妖怪我从来不会伤害。”
　　红衣少女半信半疑，“真的吗，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好妖怪？”
　　九夜道：“因为你刚才没有伤害我们。”
　　红衣少女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玩才想去看看你们。”
　　九夜道：“我明白。”
　　红衣少女道：“对了，你一路过来，有没有看见过一只鱼妖？”
　　“鱼妖？没有看见，怎么，是你的熟人吗？”
　　红衣少女的神情有些落寞，“嗯，他...他是我的朋友，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九夜道：“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是，非常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红衣少女道：“我走不开。”
　　九夜正觉得奇怪，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又哗啦哗啦响起来，紧接着一尾小鲤鱼钻出了水面，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小鲤鱼纵身越出湖面，身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石头上化作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扑向红衣少女，用稚嫩的童音唤道：”红玉娘亲，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辰儿一个人害怕。”
　　九夜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走不开了，带着一个小孩子，自然不方便出去寻人了，笑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连孩子都有了。”
　　那叫红玉的少女把小鲤鱼精抱进怀中，“不是的，辰儿，不要乱叫，我不是你娘亲。”
　　辰儿一脸认真道：“可是你就是我娘亲啊。”
　　红玉十分无奈，“这么晚了，你该在家好好休息才对，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万一被别的妖怪抓住了怎么办？”
　　“娘亲不陪着辰儿，辰儿睡不着。”
　　红玉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他，“好，我们等会儿就回家睡觉。”她转身望向九夜，“道长，不知道你接不接委托？”
　　九夜道：“接啊，但是你有钱吗？我接委托可是要收费的。”
　　红玉道：“我没钱，但有些珍珠宝石，你看行不行？”
　　九夜眼睛一亮，那可是珍珠宝石，比一般的玩意儿值钱多了，“行，太行了，你的委托是什么。”
　　“找人，不，找妖。”
　　九夜道：“就是你那位鱼妖朋友？”
　　“是的。”
　　九夜满口答应，“没问题。”
　　“现在太晚了，辰儿该休息了，我想道长应该也要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谈吧。”
　　“也好。”
　　红玉抱着辰儿跃入湖中，化作一大一小两尾鲤鱼，很快消失在湖面上。
　　九夜一转身，忽然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吓得后退了两三步，差点摔倒，幸好那人及时拉住了她。
　　修长而略带凉意的手指。
　　九夜抱怨道：“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好不好。”
　　落天星脸上带着笑意，道：“抱歉。”
　　九夜道：“你怎么出来了？”
　　落天星道：“我刚刚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就出来找你。”
　　九夜道：“我没事，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落天星道：“是吗，可是我好像看你在跟人聊天。”
　　九夜把事情简单的跟他复述的一下。
　　落天星了然道：“原来如此，既然明天有事，那你还是快去休息吧。”
　　九夜打个哈欠，“好，正好也困了，对了，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放开。”她盯着两人还握在一处的两只手，思考着这人是不是趁机占她便宜，可他看起来又不像那种人。
　　落天星依言放开了她的手，“不好意思。”
　　九夜丝毫没听出他的歉意来，也懒得跟他计较，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困意涌上来，她也顾不得警惕的事了，虽然只能睡在桌上，却也是一夜好眠，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墨玉和落天星已经不在小屋中了，她下了桌，走出门外，阳光正好，红玉已经上岸来了，墨玉正坐在岸上跟辰儿玩耍，落天星则衣袂飘飘的站在一旁，面带笑容望着两个孩子，阳光撒在他白玉般的面颊上，更显俊美，这个人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模样，九夜一时看得有些出神，那人转过头，又是朝她莞尔一笑，九夜回过神来。
　　“你们起来怎么不叫我？”
　　落天星道：“看你睡得正熟，就没忍心叫你。”
　　墨玉扭过头，笑嘻嘻道：“睡得跟猪头一样，我才不叫你。”
　　九夜走过去，故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两只手揪着她的脸颊，龇牙咧嘴道：“也不知道是谁每天晚上都睡得跟只小猪一样，还老踢被子。”
　　墨玉咿咿呀呀半天，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好求饶，“是我，是我，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