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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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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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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托马还在蒙德,这是一片深谙风神精神核心的土地,自由自在的风吹过每一片绿叶,当然也吹过自由自在的托马。
然而蒙德的风只向托马吹了十三年,十三岁那一年,托马担心自己远在稻妻的老爹喝不到蒙德的酒,便毅然决然地决定远渡重洋,为老爹送蒲公英酒去稻妻。
朋友劝他:“很危险的,你哪能去,托商队去不就好了。”
身材开始抽条生长的小小少年有着自始贯终的天然乐天,他摆摆手:“这也算是蒙德的浪漫啦。”
然后,不出意料的出事了。
航行中狂风大作,是托马在蒙德少见的恶劣天气,巨浪将船打翻,托马也落入了水中,在浪潮翻涌间,他一如一篇零落的枫叶别无所依。
不过,大概上天确实眷顾乐天之人,他在意识几近昏迷时下意识地扑棱,抱住了一片木板。
木板不大,堪堪承载着他一个十三的少年沉浮颠簸。身体求生的本能使托马死死地抱住了这脆弱的一板扁舟。他就这么昏迷不醒地顺水漂流,直到漂到了稻妻的海滩上。
那时的托马一无所有、举目无亲。
唯一的意料之外,是他遇到了神里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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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绫人很看不惯这个莫名其妙被父母捡回来的“小乞丐”。
“小乞丐”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脸上还粘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脏污到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头发也盘曲着、缠连着饼成一块块,叫人望而生厌,唯恐避之不及。
父母似乎本来先打算带人去清洗一番,却没想到提前见到了儿子。家主想了想,还是柔声道:“来,绫人,这是托马,接下来一阵子会住在我们家,和你们兄妹一起。”
于是同样十三岁的绫人终于吝于正眼瞧上一眼托马。
那一双神里家少见的绿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
“不握个手吗?”
绫人看了一眼父亲,他虽不喜托马,终究有素质涵养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与疏离,这是他身为神里家大少爷该做到的礼节。他此时身形比托马只略高一点,看向托马时,气势却摆的十足。他僵在原地很久,最后似乎终于极冷淡的、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来。
“你好。”
托马看了看面前眼神飘向一边的男孩子,他对人的情绪感知还算是敏感,基本能清楚对方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他看了看对方一身干净整洁的服饰,又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一身。
对方大概就是这对夫妇的儿子了,不喜欢自己是正常的。
托马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能活下来,还被神里夫妇这样的好心人救济,他已然十分感谢风神巴巴托斯的眷顾。
他于是将双手在衣角擦了擦,又擦了擦,但看上去还是脏兮兮的。最后便只好露出一个大大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对面前精致的似乎一尘不染的男孩子说:“对不起,我的手很脏,就不和你握手了。”
“好。”
绫人于是收回手,心道这小乞丐还挺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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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华很喜欢这个似乎是从天而降的托马哥哥。
绫人哥哥总是很忙,她知道的。哥哥会是下一任家主,哥哥必须在方方面面都做到无可挑剔,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的,虽然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在瞒着她,大概是不想她太早就接触到这些家族的使命吧。
绫人哥哥虽然忙碌,但仍然在每天睡觉前会来看她,与她分享今日的趣闻。哥哥在她面前总是温柔的笑着,哪怕她明明看得到那份温柔背后的疲惫。
她很懂事的,她向来听话,她不想总是去叨扰哥哥的。
于是这时候,上天便赐予了她一个托马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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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哥哥和绫人哥哥不一样,托马哥哥每天好像都有打发不完的空闲时间,一头金灿灿的卷毛好像比阳光还要耀眼,绿琥珀一样透亮的眼睛也很好看,里面总是充满感情的倒映着神里屋敷的一草一木,还有绫华自己。
她喜欢和托马哥哥一起玩,托马哥哥带着她很快游遍稻妻城。这个外貌与稻妻人显然就是另一幅画风的小少年很快就比稻妻本地人更像稻妻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街头小贩,托马都能轻易找到加入对话的时机,并与他们相谈甚欢。
绫华又总是很乖,她乔装打扮成无人认得出来的模样被托马带在身边,新奇的看着托马与别人暗藏玄机的交流。从前这些事情或许会由绫人的视角转述,此刻,托马却以另一种视角让她直接沉浸式参与,她感到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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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为人友善又办事周到,脑子灵活机敏,性格活泼又富有亲和力,总的来说,一个多月下来,几乎人人都对托马赞不绝口,神里夫妇也很放心托马照顾绫华。
只有神里绫人,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越看越对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兔崽子感到不顺眼。
在又一天托马带着绫华从外面回来后,绫人在屋外等着托马给绫华读完睡前故事。托马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看见绫人,毕恭毕敬地请了个安。
绫人不为所动,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出去说,离绫华的屋子远点。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踱步走入院子里,托马始终乖顺地跟在绫人身后。绫人驻足,他于是也驻足。停住了脚步才来得及抬眼看看周围——他仔细地研究身边的一草一木,只是不看神里绫人。
反正对方也不喜欢他,他看他干嘛,自找没趣,他后背也没长眼睛——
神里绫人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此时已经不再是第一次初见了,托马也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儿了。神里绫人看着衣着得体、白白净净的托马不卑不亢地站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研究着旁边的树枝抽了第几个芽。再又一想到自己找对方所为何事,绫人心中一时火大。
他压了压火,稚嫩的嗓音根本崩不住里面几乎都要溢出来的不满。“你每天都带着绫华去哪里啊!那些地方能是她去的吗!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托马于是收敛眉眼,低眉顺眼乖巧地像个木偶人。他知道这位小少爷不喜欢他,他当然不会傻到和人家吵架。更何况人家这事也是担心绫华,所言所行并不过错。他鞠躬行礼道歉:“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一下好似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绫人平日里虽则辛苦,但却也一直顺风顺水,只有一次两次的在托马这莫名的火大。然而托马落落大方,他这愤怒便也无从宣泄,于是这火只能愈烧愈旺,愈烧愈旺。
他不理智地想: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坏小子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我们家,一定是对妹妹有所企图!可恶,我绝对不能让其诡计得逞!
他很少会有这么幼稚的,符合年龄的,孩子气的想法,这点孩子气好像在托马面前展现的一干二净了,一如初见面时他的衣饰一样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