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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唱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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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清只在楼梯口踌躇了一刻,便优雅的理了理臂弯上的披帛,大大方方的举步拾阶而下
她又没做错事,也没招他惹他,怕他做甚!
下得楼来,她自白展堂手中接过茶壶,施施然走到桌边,给他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宁奕很自然的自她手中接过茶杯,视线从她白皙的手腕扫过,语气却也不见关心,很寻常的问道“手上的伤可恢复了?”
阮清清手上动作一顿,复微微福了福身子,言笑盈盈,“多谢宁员外关心,亏得您赠与的灵药,极是好用,如今已然大好了。”
顿了顿,她唇边笑意加深,扬起笑脸儿道“员外今日想吃点什么?我去后厨为您准备。”
“不必了。”宁奕直言不讳 “我已点了菜,叫那位胖厨子去做了。”
“如此便好。”阮清清面上笑容不变,心头忍不住又腹诽了一顿
就知道他看不上自己做的菜。
她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同他假笑了片刻,这会子脸皮扯得都疼了,演员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呢。
罢了,看他今日也不像来找茬的,随他去吧。
此处也没有她的事了,阮清清放下茶壶,转过身就要去往自己的绒花小摊,昨日有位夫人找她下了个大单,要做两支花样繁杂的绒花簪子,她得赶紧赶工去了,才没空搭理这个讨厌鬼。
宁弈微微勾唇,放下茶盏,而后拿起自己的折扇,缓缓展开,道“凌风啊,来七侠镇也有些日子了,这几家馆子你觉得哪个最佳?”
阮清清前行的动作一顿,却并未转身,只竖起了耳朵仔细听去
凌风突然被问话,很是怔了一怔,抬眸看向自家王爷,见其神色似真似假,眸中隐隐有笑意,便轻咳了下,开口“属下以为,当属云庭荟和同福客栈最佳。”
“若我叫你二选一呢?”
“云庭荟菜色不错,同福客栈的菜品新奇,各有千秋。”凌风一脸正色的答道
宁弈笑得风轻云淡,“云庭荟属实不错,制作精细,色泽美观,且非常适口”
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视线紧盯过来,他摇了摇手中扇子,轻笑道,“同福客栈也是不错,只是环境稍差了些,不似云庭荟,还请了歌妓唱曲,却是更佳。”
“那真是我们店里招待不周了。”
意料之中,那耐性脾性修炼不到家的某人立时就转过了身,三两步来到了桌边,小脑袋微抬,唇线紧抿,将那唇上的一点子胭脂红抿入口中,就这般和他对上了视线。
一双杏眸不自觉的扑闪着,藏着些执拗,还有些专注,就好像,她别的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该怎么反驳回来
宁弈觉得有点好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今日准备用什么法子向他证明
阮清清刚刚听闻他的话,便有一瞬间的气血上涌,可转而一想,她不能再自己闷闷生气,怪不值当的
犹豫了一下,她突然露出了一抹娇甜的笑意,自衣襟处拈来自己的手帕,双手一扽,掩于颊边,夹着嗓子,拖着长长的调儿“咦~呀~!咦~呀~!”
她一手收了帕子,轻轻向前一甩,宁弈顿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扑鼻,耳边闻得她捏着嗓子唱道
“郎君呀啊啊啊~忒!你是不是饿得慌呀,呀呼一呼嘿,你要是饿滴慌呀啊~你呀就对清清讲,清清给你煮奶茶,你呀就对清清讲,清清给你煮奶茶。恭呀恭呀恭呀恭呀恭呀恭呀恭呀恭……杨柳叶子青诶呀!”
一曲唱罢,阮清清弯起翠眉,笑道“这是扬州城最有名的歌妓扈十娘的成名曲。我呀,特意同她所学。宁员外,不知我这厢唱的可好?”
宁弈弯唇,扬了扬眉,沉声笑道,“还不错。”
阮清清卷翘的睫毛忽扇着,笑得更开心了,“那我再唱一遍!”
她今日主打的,就是要复现扈十娘的名场面!
“郎君呀啊啊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呀,呀呼一呼嘿……”
“这是做啥捏!”
第二遍适才开了个头,那边佟湘玉便急忙忙从楼上下来打断了这热火朝天的唱曲
阮清清听见佟湘玉的声音,这才像找回了自己的魂儿一样,一股极致社死的感觉倏然从心底深处冒了上来
她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了起来,想找个地缝麻溜儿的钻下去,再也不出现
刚刚自己做了啥啊!怎么就被他一激上了头,干出这么件傻事儿来啊!
佟湘玉一手拽住阮清清的衣袖,把她拉开来,还不忘回首瞪她一眼,一边连声同宁弈道歉 “不好意思啊宁员外,我们清清啊,这是太过热情了,吓到您了吧?”
宁弈收起折扇,心情明朗的开口,“无妨,阮姑娘唱的极好。”
话至后来,他轻移眸光,对上她泛起樱桃红的脸颊,眼角眉梢带上了些许玩味笑意
阮清清别开脸咬了咬唇,在心里悲哀坳哭,他定是在取笑自己,呜呜呜,以后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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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连空气都变得寒凉了几分
宁奕撩袍大步跨进书房,对着半跪在房中央身着暗色紧身衣袍的人抬了抬手 “起来回话。”
那人拱手应是,而后站起身,恭敬的开口道,“王爷先前交代给属下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今日我等在七侠镇附近暗地搜寻时,在西凉河下游发现了一条十分隐蔽的水道,内里有大量的污水排出。”
不论是制盐还是制铁,皆会耗费大量的水,而产生的污水自是需要引流排放出来
这确实是一个重大发现
宁奕凝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们沿水道追踪上去,大致可以确定,尽头在灯市街左右”暗卫继续回禀
灯市街?
宁奕起身走至一旁立着的七侠镇地图前,细细看去
灯市街并不长,除了一些极小的商铺外,规模稍微大一些的只有钱掌柜家的当铺和云庭荟。
这两家,论地界,论钱财的流转,都有可能支撑运营一个地下作坊。而且最重要的,这两家都有非常大的人流进出,对于私盐和私铁的交易也是极其隐蔽的。
“很好。” 宁奕沉声开口,转过身对着属下沉着下令,“那便按先前的布置,让我们的人去到这两家商铺聘作伙计,继续暗中调查。”
“是!” 暗卫利落应道,掷地有声
“万事小心,千万莫要打草惊蛇了。” 宁奕坐回椅中,缓缓转动拇指上的扳指
待暗卫离开,宁奕又将凌风叫进来布置了一番,方才回到自己的卧房,准备安置歇息
褪去一身衣袍,露出紧致结实的肌肉,他长腿跨入浴盆中,将自己的身体沉入的浴汤中,微烫的水在身边缓缓流动,舒缓一天的疲惫,宁奕捏了捏眉心,阖上了双眸
此刻静了下来,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白日里在同福客栈的景象
回味着那小人儿带着勾人儿的俏生生的笑,像猫儿一般,捏着嗓子,拖着裹了三四层糖霜似的调儿,婉转吟唱着
还有那回过神之后,略带迷茫和娇羞的神色,一张小脸儿汪成了粉白的水豆腐
若是一口咬下去,想必是香甜可口
宁奕忍不住勾起了唇,低低的笑出声。
此时,同福客栈的屋顶,郭芙蓉和吕秀才并肩坐着,身体亲密的贴着,而两人的神情却是一个惊惶中带着坚定,一个气愤中带着困惑,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
郭芙蓉双手捏着自己的衣摆,棉麻的布料被揉捏的发皱,她的眉眼染了些怒气,拍了下身边的男人,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吕轻侯!你为什么不和任何人商量就又报名了乡试?”
吕秀才眸中带着安抚之色,深吸了口气伸出手臂环住了郭芙蓉的肩膀,未几,未见她打掉自己的手,便轻柔的开口,“乡试三年才一次,我再过几年便是而立之年,若是不抓住每一次机会,得何时能高中啊。”
“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何必要去吃那份苦?”小郭眼里带着不解,“你对仕途就这般执着吗?”
吕秀才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郭芙蓉等了片刻等着捉急,迅速的站起身子,哼了一声,爬下了屋顶
“芙妹!”秀才没来得及留人,只留下一声无奈的叹飘荡在空气中
郭芙蓉噔噔噔下了楼,差点撞上刚和莫小贝玩耍完准备回房的阮清清
“小郭姐,你怎么了?秀才又惹你生气啦?” 阮清清见郭芙蓉一脸怒色未消,便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语带关心的问道
郭芙蓉眸中的怒意化为了委屈,“秀才他竟然不同我商量就报了明年八月的乡试!”
阮清清弯眉,“秀才上进,这是好事啊。”
“现在日子这般安稳,我不想他去吃那份苦”郭芙蓉微微垂着脑袋,而后又愤愤的捏起了拳头,“他就是贪图功名利禄,安稳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一文不名!”
阮清清拉着郭芙蓉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轻声劝慰道:“小郭姐姐,这你就是说的气话了,秀才是不是这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吟道 “我倒以为,秀才这般正是为了你呀。”
“此话怎讲?” 郭芙蓉闻言抬头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