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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上巳(中) 阮清清将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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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带着他们二人驰骋,一口气跑到了西郊一处清亮的浅溪边。
入目便是广袤如茵的绿草,还有那澄澈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呼吸着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空气,阮清清心情更是舒畅快活起来。来的这几月她基本都圈在店里,偶尔上街逛逛也只是在镇子里,这会子能看到郊外的蓝天溪水草地,实在是难得。
她将视线从远处的景色上收回来,便看到溪水边停泊着一辆马车,看那马车的装饰像是宁府的,果然下一刻,便见盛安郡主扶着婢女的手走下来,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阮清清觑见她娇俏的脸上瞬间僵硬下来的笑意,歪了歪头,唇角展开一抹暖如朝阳的笑意,脸上是一片泰然之色。
她丝毫不意外今日在这里会见到她。既是来七侠镇散心的,春游自是不会把她独自扔在府里。
阮清清同情她的遭遇,也并不想对她抱有多大的敌意,正常相处就是了。
宁奕翻身利落下马,向她伸出了手。
阮清清扶着他的手转过身子,顺着马鞍滑了下来,而后被他稳稳的接在怀里。
“表哥!”那边厢,盛安郡主脸色微微涨红,视线凝在宁奕扶在阮清清肩膀的手上,那双平时一向清丽的眸子染了丝韫气,脚下步履匆匆的往这边走来。
“你是谁?为什么也在这里?”到得他们面前,她的目光转向阮清清,带着些鄙夷和不快。
近乎同样的话,这是她第二次问阮清清了。
女人都是敏感的。那一日在同福客栈她亲眼目睹了宁奕的“出格”行为,那时心里已然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直到今日的这一幕,教她无法忽视面前这个女子在宁奕心中的位置。
要知道,她的表哥,那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他二人因着两家关系甚笃,打她儿时起便是跟着这个表哥屁股后面长大的。及至宁奕父母亡故出去参军,后又得封外王,他才渐渐成了这幅孤傲清冷、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对她,却始终是照顾有加的。
可如今,她竟然在宁奕眼中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教她无法不对阮清清抱有很大的敌意。
“盛安,不得无礼。”宁奕放开阮清清,转而看向盛安,沉声道“前日便已同你说了,今日邀同福客栈的人一同踏青,这位便是同福客栈的阮姑娘。”
同样的问话,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况,阮清清笑的像吃了蜜的甜,接着道“这应当是第三次见盛安郡主了,我姓阮,叫阮清清,你就叫我清清好了。”
“真不好意思,本郡主一向对不重要的人无甚印象,并不记得前两次在哪见过你了。”盛安一边不满宁奕因维护其他人而说教自己,一边又很气愤面前的女子一副安然又洋洋得意的样子,像是在同她炫耀一般。
表哥站在她身边面对着自己,她还笑的那般灿烂,这就是在向她炫耀!
宁奕剑眉不由得蹙起,阮清清转头笑望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复从自己的袖子中抽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打开来看,是一支精巧的掐丝蝴蝶戏蕊绒花簪。
阮清清笑着将锦盒递出去,不卑不亢的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绒花簪子,知郡主见惯精美绝伦的金银珠宝,自是看不上这土玩意儿,只当是个心意了,还请郡主笑纳。”
盛安撇撇嘴,斜眼瞟了一眼,便被那明媚的色彩和精致的做工惊艳到了。贵重的首饰她见过不少是不假,但架不住见到这般美丽的簪子还是忍不住侧目。
但碍于面子,她还是摆出了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心里想要,面上却是一副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的样子。
阮清清观其面色,心下忍不住笑得不行。
这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虽则她二人年岁相差不大,到底自己身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比她成熟不少,自己还真犯不上同她计较什么。
她转而眨了眨眼,也不继续将锦盒递出去,也不收回来,目光落在盛安郡主身旁的婢女身上“不若先请姑姑替郡主收着,若是郡主肯赏脸,能佩戴一番自是荣光,若郡主不喜欢,赏给下人也使得。”
盛安再度瞟了眼锦盒中的簪子,复朝自己的婢女抬了抬下巴“唔,你先收着吧。”
婢女恭敬应是,从阮清清手中接过锦盒,妥帖放好。
这么会子功夫,载着同福客栈的那两辆马车也已到了。
莫小贝一下马车便兴奋的冲到溪水边,甩掉了自己的两只鞋,挽起裤腿就迫不及待的踩进了溪水里“这个地方也太好了吧!比西凉河好玩多了,怎么我以前没发现呢!”
“小贝慢点跑!”佟湘玉走下马车,无奈又宠溺的笑看莫小贝,喃喃叹道 “这个孩子呀。”
转首看到了那边的三人,她连忙走上前去,掬了一脸笑意,朝宁奕道“今日真是感谢王爷邀请,我们太荣幸咧。”
宁奕笑了笑,不疾不徐的开口“佟掌柜不必客气,先前因锦衣卫滥用职权,冤了同福客栈,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如今也算是冬去春来了。”
“说起这事,更要感谢王爷咧。若不是您,只怕我们不知后面还要面对什么结果了。”佟湘玉跟着叹了口气。
“都是本王职责所在。”宁奕淡淡略过,侧过脸,接着向佟湘玉介绍盛安道“这是盛安郡主,我的表妹,这段日子也暂住七侠镇。”
“欢迎欢迎,原来是盛安郡主,上次来同福招待不周,等郡主下次去,我一定亲自招待你。”佟湘玉满脸笑意,目光快速的从他们三人脸上转过几圈,最后落在阮清清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来在四周踏青赏玩。
阮清清折了一绺坠着几片绿叶并几颗新芽的柳枝,浸在了澄澈的浅溪中,碧绿的柳枝浸在清凉的水中更加清透如玉,她玩心大发,莹白的手拈着柳枝在水中左右晃荡,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儿,她咯咯的笑起来。
宁奕负手来到她身后,她似有感觉,转过头来冲着他乐,笑弯了月牙儿眼,好似整个春光都装进了她的眼睛里。
他望着她,眸中有无尽的笑意蔓延而开,眸底含了一抹不轻易流露的温柔。
阮清清将柳条从溪水中抽出,晃荡两下甩了甩水珠,而后伸出手臂,将柳枝点向了宁奕的头身。
她吃吃笑起来,拖着长长的调儿张口道“上巳节,宜祓楔。春水能洗涤污垢,这样可以除去整个冬天所积存的病害。恭祝翊襄王在新的一年里清洁免疫,吉祥如意!”
宁奕忍俊不禁,他扬了扬眉 “就你花样多。”
那边厢,郭芙蓉和李大嘴把从同福带来的煮鸡蛋和红枣撒在了溪水上,浑圆的鸡蛋和殷红的枣子在水中随意漂浮,谁拿到就归谁。
这是同福客栈唯一的文人吕轻侯先生提出的曲水流觞。
水中浮鸡蛋,被称为“曲水浮素卵”,水中浮红枣则被称为“曲水浮绛卵”。
大伙听不懂他在云什么,反正水煮蛋和红枣有的是,便带过来扔在溪水里,也算附庸了回风雅。
阮清清俯身,从溪水中捡起一个鸡蛋,笑嘻嘻的看向宁奕,露出一个“人家会的可多了!”的表情,而后抬起手,将鸡蛋磕在了自己的鬓角。
她预想的画面,是像去做汗蒸时一般,桑拿房里喝米浆吃鸡蛋,就是这样将鸡蛋碰裂,再扒皮入口的。
可实际上,鸡蛋触及她白嫩的额头却是纹丝不动,固若金汤,连一丝浅浅的裂纹都未出现,反而是一阵痛意袭来。
“啊。”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过来,碰开了她自己的手覆在她额头上,轻缓的按揉着。头上传来宁奕无奈的叹息声“知你是个脑袋笨的,不想却这般不灵光,哪有人这样吃鸡蛋的。”
“这叫以卵击石!”阮清清闻言眼睛睁的溜圆,愤愤的抬头看他。
宁奕似有所悟的“哦”了一声,笑的促狭“原来阮大姑娘的脑袋是石头做的,本王知道了。”
阮清清一哽,登时说不出话来。
宁奕心情甚好的继续帮她揉额头,心头只道自己果然是越来越爱逗她了,真是乐趣无穷。
愉悦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至晌午。初春的太阳播撒略带暖意的阳光,碧空如洗。
“开饭了,开饭了!”
李大嘴同凌风、云裴一起,在石块上架起了火堆,将从溪水中捞出的鱼上火烤熟,又将从宁府和同福客栈带来的吃食温热了一下,便叫众人过来吃饭。
阮清清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双手拿着穿着鱼儿的枝条,乐淘淘的啃下细嫩的鱼肉。
鲜美的鱼肉撒上盐巴,加之木炭的香气,朴素又无比美味。
众人玩闹了一上午,这会子都吃的津津有味儿。
唯有盛安郡主秀眉拧出一抹不悦,独自一人坐的老远,裙下垫着一个鹅语软垫,手里捧着帕子包好的点心,小口小口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