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反派剧本后成为心软的神》云深梦狐

4、第 4 章

　　时间一晃，好几个月过去，此刻已是冰雪消融，乍暖还寒的初春。
　　静嫔手执毛笔坐在桌前，在写这次要送出宫外的密信。

　　倒不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是又到了需要给本家递交报告的日子。
　　作为一名家族派遣，安插在皇宫里的棋子，静嫔深知责任重大，在这岗位上一直尽职尽责。每次递交报告都争取做到事无巨细。直到林二公子回信，在上面颇为委婉地表示——没必要把陛下晚膳夹了几块肉，皇后多添了几只凤钗打了几个玉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并写在里面。她才酌情去除了部分“可能有关键暗示性”的情报。

　　可是删了这些东西，能写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低头看着自己写了大半天，还只是半夜纸的内容，静嫔忍不住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其实早在她入宫时，后宫就基本没了什么风浪。年过六十的皇帝在女色方面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心只想求仙问道，天天和国师在一块研究长生不老。除了小皇子顾墨，诸皇子也都已长大成人。后宫这那么小的一块地盘，哪够这帮爷在上面打擂。
　　各种明争暗斗，波云诡谲早已转移到朝堂之上。

　　不过说到小皇子顾墨……
　　自主子抱着这位小皇子于大雪中敲开她宫门，并把他委托于她膝下。阖宫上下，乃至那热闹纷呈的朝堂全都停止斗争，一瞬不眨地紧盯这处宫殿。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林晖玥的这个动作是否代表陇西林氏宣布正式站队这位宛若透明、朝不保夕的皇子。

　　原本钟情于内斗的几位皇子们出奇一致地停止内斗，剑拔弩张地盯着这位从未正眼瞧过的“弟弟”。他们身后代表的各家门阀势力，也在揣测着这位小皇子身后那个庞大家族的下一部动作。

　　那段时间静嫔激动地彻夜难眠。她她她，这是被家族选中，马上就要进入历史的浪潮之中了吗？是不是她也能够有幸成为这历史的“弄潮儿”呢？
　　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见本家下达什么新的指示。即使她再话里话外如何提起这位皇子，主子的态度就是明晃晃的“已读不回”。以至于后面静嫔都怀疑林二公子是不是忘记有这么个人还丢在她这里。

　　各派势力见林氏一族再无动静，蛰伏几月后再次各自兴致冲冲地一头扎进内斗当中。
　　阖宫上下与朝堂之中又恢复以往“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唱戏生活。

　　“对了，小皇子人呢？”静嫔把手中的书信封装好，抬头问身边的贴身宫女。
　　“不知道，好像不在厢房。估计又去尚书房旁听去了吧。”
　　“由着他去吧。”
　　宫中没有价值的人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关心他的踪迹，更没有人关心他的命运。就像荒废宫苑里的一棵树，直到死了良久，才在宫人们的闲聊中被偶然提及。
　　可是除了那一声“可惜了”。它又能得到些什么呢？闲聊后的宫人注定要散去，而宫中地位尊崇的贵人更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棵树的存在。
　　因为它生在冷苑，又不合时宜。所以注定是会被彻底遗忘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顾墨靠着尚书房的墙，抬头看着廊上滴答落下的水珠，微微出神。
　　即使窗柩半开，他听到的声音也十分的模糊。但即使是这模糊的声音，也是他买通了好久的侍卫太监，才换来的机会。

　　能在书房里读书——其实对他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但对那些个身份远不如他的宗亲们，却是唾手可得。
　　虽然他们都弃之如敝履，避之如蛇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讽刺。没有的人拼了命地去追逐，拥有的人往往不屑于顾。
　　不过好在先生们垂怜，对于他的偷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给他开了半扇窗户，允许他每日在廊下旁听。
　　他就是靠着这些微末的怜悯，才勉强在这爹不疼娘已死的皇宫中苟延残喘。
　　在别的皇子为了权利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只想着去何处找吃食，如何能够得到一件冬衣去熬过这漫长的冬日。

　　“活下去。”这是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他活下去，她母亲的恨，南宫一族的冤才能够有机会被洗刷掉。

　　“唰”。顾墨头上的窗柩被猛地打开，只听哗啦一声，一大桶墨水直接从他头上倾倒。即使他有所反应，可是大半的汁水依旧把他从头浇到脚。

　　“嘻嘻，我就说窗外有老鼠，看吧。”为首提着桶哈哈大笑的男孩是敦郡王的儿子。他一脸谄媚的看着旁边头戴金冠，身量远超他们却有些痴傻的胖子。
　　那是郭皇后的幼子，十三皇子顾晓——虽已及冠但是心智远低于同龄人。故而二十又几依旧与小自己一轮的宗亲们在尚书房里混日子。

　　“老鼠，老鼠。”被人群簇拥的傻子乐呵地拍着手。见顾墨转身就要跑，伸出他那胖胖的手胡乱指着，口中含糊不清道：“打，打！”

　　“对对对，陛下说的对。过街老鼠怎么能不打呢？”旁边另一跟班不甘示弱地应和着，然后对旁边站着的侍卫大喊道：“还不给我把他抓回来！陛下说要看打过街老鼠！”

　　“咳。”顾墨被侍卫抓着后颈，一把扣进还未消融的雪水中。衣服渗透出的黑墨浸染了身边的雪。淡墨色的雪水蜿蜒在青石板上，让抓着他的侍卫不禁一阵皱眉，满眼嫌弃。

　　那一堆不学无术的宗室子弟们簇拥中中间的胖子来到了顾墨身前，侍卫们颇有眼力见的一把抓着顾墨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哟，真是一张怪漂亮的脸。怪不得林仆射要让你当他男宠呢！”人群中有人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只可惜啊。这床呢，没爬上去。”
　　“说不定是人家林仆射最后反悔嫌他脏了林家的床，才让他‘完璧归赵’了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墨被守卫们钳制着，即使拼命挣扎，也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人群中那率先开口的人。这瞠目欲裂目光实在太过愕人，就像被恶鬼盯上一样，让本有点心虚的男孩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顾墨已如案板上待宰的鱼，动弹不得。于是眼睛提溜一转，往顾晓身边凑了凑，声音像淬了毒的箭：“陛下想不想看这璧究竟还完不完整呢？”

　　“璧！璧！”十三皇子乐的哈哈大笑，怪叫着疯狂拍手。一旁的侍卫收到指令，几个习武之人一用内力，唰地就把顾墨的外袍撕的粉碎。
　　就在这失去钳制的一瞬间，顾墨抬手从一名侍卫的腰间抽出长剑。左手撑地，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右手握剑大跨步直接来到十三皇子身前。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抬手就把长剑刺向顾晓前襟。
　　可是预料中，铁器刺入□□的触感并未传来。一道黑影瞬间提起这重达两百斤胖子，然后抬起一脚直接把他连人带剑踹飞出去。

　　“属下该死，让殿下您受惊了。”
　　暗卫恭敬地单膝跪于顾晓身前。此刻，十三皇子身边围着的宗亲子弟各个都颇为忌惮地看着这其貌不扬的黑衣侍卫。

　　陈郡郭氏善于培养刺客。所培养的刺客无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无一不是杀人无数，满手血腥的屠夫。
　　他们手下的冤魂不少，如今这无权无势的废人居然敢刺杀郭皇后最疼爱的小儿子。属实是不知天高地厚。

　　顾墨捂着胸口，用剑撑地，勉强稳住身形。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黑白相间的里衣上，恰似一朵朵自水墨中开出的红梅。
　　辛辣在胸腔翻涌，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那名暗卫这一脚完全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秒横剑相抵。恐怕直接就死在这一踢上。

　　“咳咳”。顾墨低头用袖子擦干嘴角的血，看着对面一群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突然无声地笑了。
　　他原本计划刺伤十三皇子，引发混乱。借机逃回静嫔宫中，扯着陇西林氏的旗，赌郭皇后忌惮林氏一族不敢直接闯宫抓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气在哪。为什么会觉得陇西林氏会庇护自己。可能是那场大雪中，那个身着白裘的人，那个颇为无奈的表情与那段话，给了他一丝妄想。
　　一丝不该有的妄想与奢求。

　　但是暗卫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赌局，他已经是满盘皆输。

　　其实刚才如果任由这帮宗亲子弟把自己扒光，供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取笑，或许不用死吧。

　　但是他不愿意。
　　他纵然想活，为了活下去也确实不择手段。但是他不愿意如猪如狗一般，毫无尊严浑浑噩噩地活着。
　　因为他是这世上清河南宫家，最后一个男儿。他身上担着的不仅是他顾墨的尊严，也是南宫家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