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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牛家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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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发什么愣啊?”方回渡走出好几米,发现闻知还站在原地,表情呆滞。他站立在阳光底下,衬得他整个人都显得有点透明。
闻知盯着方回渡,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震惊。
在武夷宗的藏经阁里,有一本被所有弟子都熟读的书,那本书记载了修真界的所有大事,其中就包括两百年前太行城那一战。
书里说,太行城主方回渡少年成名,与浮盏仙君一同拜入万剑宗掌门云镜门下后,很快展露出极高的天赋,甚至与浮盏仙君不相上下。
只可惜道心不够坚定,误入歧途,与邪魔外道厮混在一块。正道容不下他,万剑宗也将他彻底除名。后来他便建立太行城,自立为王,做尽天下坏事,最终被四门六派合力诛灭。
“师父。。”闻知声音有些干涩。
方回渡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平静道:“你知道了吧。”
闻知默默的点点头,他实在无法将书里的那个太行城主和这个人联系在一块。
人人都说方回渡如何残暴如何可怕,可这大半个月的相处间,他又对自己极好。会教他画符,还带他去看各种人土风情。
是个想法有点奇怪,但是非常温柔的人,是阿爹阿娘之后第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
方回渡微微后退,问到:“怕吗?”
“凡事都有两面,人有好坏之分,妖怪也同样如此,是好是坏,不需要世人定夺。”
脑子里突然闪过方回渡的声音,闻知定了定神,摇头:“不怕。”
这回答是方回渡没想到的,闻知这小子胆子是挺小的,还以为他会撒腿就跑呢。
他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眼底流露浅浅笑意,道:“那就走吧。”
“是!”闻知小跑着追上,停在方回渡稍后一点的位置,慢慢的跟着,问:“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呢?”
“远是非,寻潇洒!”
两日后,一脸马车摇摇晃晃的在小道上行驶。
“闻知,还有多远到你家啊,这破路晃死我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从帘子后露出来,一双眼睛清亮,这正是易容之后的方回渡。
在兰州的事情,突然给方回渡提了个醒。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是难免碰到老熟人。
虽说他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但还是小心为上。
闻知倒不觉得难受,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了,神采飞扬,高兴道:“再半天就到啦!师父你再忍忍!”
两人离开兰州后,一路向北走。闻知研究了下地图,发现这样走下去,刚好路过自己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那里正是闻知的老家。方回渡想着反正现在也没事做,那就顺道去看看得了。
于是闻知赶马赶的更加卖力了,满心满眼都是激动。自从离家后再也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样了。
可很快,方回渡便发觉不对。这怎么还越走越破败了,路边都是陈旧的房屋,甚至连树上都没几片叶子。
方回渡皱眉,问:“这真的是回你家的路?你不说牛家村山清水秀吗?”
闻知也有点懵,迟疑道:“是的。。吧?”
马车又走了半日,闻知已不如来时的兴奋,他确定这里就是通往牛家村的路,可不知为何到处都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方回渡将一切收入眼底,眼神有些凝重,看来牛家村在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很不寻常的事。
两人停在村门口,闻知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冲进了牛家村里。果然村子里也同外边一样的光景,一片死寂。
闻知逐渐加快步伐,到最后狂跑起来。
这时从拐角处走出一名衣裳破旧,瘦骨嶙峋的女人,她手上端着一热气还未散去的汤药。
闻知认出这人是住对房的邻居,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大喊:“陈姨!”
女人转头看向闻知,眼神从茫然到惊讶,她似是许久不曾说过话一般,发出的声音嘶哑:“你是。。小福?”
闻知鼻子一酸,使劲点头,道:“是我!是小福!”
“这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不见了?我爹我娘呢? ”
陈姨眼底复杂,似是有点不忍,她道:“你先跟我来吧,我赶着去给你大石叔叔送药。你放心,你爹在家里好好的呢,只不过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送药?送什么药?你们是生了什么病吗?我离开村子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陈姨步履虚浮,背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两人走在村子里,沿路偶尔有一两个跟陈姨一样脸色清白,病态的村民。
她将这几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闻知,方回渡跟在两人身后默默的听着,伸出手在虚空一抓,一缕青黑色的烟在掌心凝聚起来。
原来在闻知离开后的第二年,牛家村里的人就开始接连发生怪病。
最先发病的是住在村尾的一个独居老人,这老人平时经常会独自上山砍点木材跟村子里的人换点吃的。直到他发病的那天,有人发现今日老人一整天都没出来,担心他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就去他家敲门,去了才知道,他生病了。
起先老人只是觉得咽喉塞痛,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感染了普通的风寒,便请了村子里的大夫去看,开了几包药给他。可谁知他吃了药之后也没见转好,反而更严重了。原本还能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后来说自己灵台胸口又疼又痒得,好像里面有刀子在使劲的搅。他开始整日整夜的挠,直到把胸口的肉大片大片的抓下来也停不下。
照顾他的人是住在隔壁的一个男人,他想要将人按住,老人目眦欲裂,表情十分的痛苦,嘴里只是喊着:“好痒啊,救我!”突然,一口鲜血喷出,那男人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
就这样那老人丧命了,下葬时,整个胸口每一块好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一点森森白骨,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接下来,更让人绝望的是,凡是接触过老人的都在不同的时间里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同样的症状。有上吐下泻的,也有高烧不止的,最先倒下的便是那个照顾老人的男人。
那男人的身体一向很强壮,可病了没几天,整个人瘦骨嶙峋。他家媳妇慌里慌张的连夜将人送到镇子上去就医,可还没到镇上,人就死在路上了。
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病发,整个村子里几乎有大半的人都躺在床上,村长向附近仙门求救,可派下来的仙门弟子来来去去的好几批,只是给了一些丹药。但那丹药也根本没法治病,只能勉强维持住他们身体的技能,让他们多弥留片刻。
方回渡心道,难怪这陈姨看到自己和闻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想来是已经对这些所谓的仙门彻底绝望了。
“咳咳。。到了。”陈姨伸出枯瘦的手指,将半掩的门打开推开,破旧的门发出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方回渡眼眸微抬,视线里女人头发枯黄,双眼底下有青黑之色,嘴唇干裂,看来她也很快要撑不住了。
昏暗的屋内入目的是一个摆满杂物的柜子,底下有一把小凳子。旁边就是一张陈旧的床,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鼓包,正微微起伏。走近了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个人,不过这人身上用厚重的被子盖住了全身,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这天又还未降温,怎么盖了这么多的被子?
再看那人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额角大汗涔涔。
陈姨小心翼翼将躺着的人翻过来,道:“”相公起来吧,药熬好了,我喂你喝点。”
闻知走到旁边将蜡烛点燃,一手为蜡烛挡风,一手小心的托着烛底走到拿到床边。躺着的人此刻终于露出全貌,颧骨突出,双眼凹陷,若非方回渡眼尖,看到他还在微微喘气,不然真的不敢相信他是个活人。
闻知眼露惊讶,问道:“这是。。大石叔叔?”
陈姨点点头,哽咽道:“是啊,他也染了怪病,疼的睡不好觉。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将他这样翻过身让他趴着,晚上才能睡一会儿。”
大石喝完药,脸上痛苦的表情似有缓解,陈姨将人慢慢放下,为他盖好被子。转头对闻知道:“你们先去外面等我,我给大石叔叔换个衣服,带你去找你爹娘。”
闻知点点头,两人在外面的院子等候。闻知走到方回渡的身边,轻声问:“师父,你有办法吗?”
方回渡沉默不语,闻知得不到回答也不泄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虎子怎么样了,刚刚也没见到他。”
“应该是病死了。”方回渡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惊雷一样,在闻知耳边炸开。闻知惊愕的抬头,道:“师父,你知道小虎子是谁吗?”
“是陈姨的孩子吧。我看屋子里的柜子旁边放了一把凳子,很明显是留给人踩在上面方便够到柜子上的东西。陈姨的身高足够,不需要椅子,那就说明是留给孩子的。可凳子上又布满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用到了。”说到这,方回渡语气顿了顿,道:“看这牛家村的情况,那孩子可能是一早就病死了。”
闻知情绪低迷的垂下头,难过起来。是了,在他离开牛家村之前,小虎子不过是两岁多的孩子,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让他从小就体弱多病的。怕是这怪病刚一蔓延,他便被感染了吧。
没过一会儿,陈姨打开门走出来。她一脸憔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道:“小福,走吧,你大哥和你娘也病了,你爹就干脆把你娘一起带到你大哥家,方便一起照顾。”
闻知的大哥叫牛大强,早年成了亲就搬出去了,不过后来媳妇嫌牛大强没钱,跟人跑了。从那以后,牛大强的性格就开始就变了,凡事都喜欢钻牛角尖,也不爱跟村里的人来往了。
闻知忍不住问道:“陈姨,你不是说那些仙人留下的是丹药吗,那你刚刚喂的药汤是哪里来的?我看你相公喝完,好像整个人都舒服很多。”
陈姨提到这个,笑容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真心,道:“最近这两天,村子里又来了一批弟子,看起来十分的厉害。各个待人都很亲切,听说是大门派下山历练的弟子,好像是叫。。叫什么剑的。”
方回度心里咯噔一声,有了有了一丝不祥的的预感,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到了,你爹就在里面。”陈姨站在栅栏外,高声叫道:“守财叔!你家小福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一名穿着蓝白道袍的少年。少年的打扮对方回渡来说可太熟悉了,毕竟这道袍他也曾穿过十几年呢,这赫然就是万剑宗的弟子。
他简直想当场掉头就跑,内心感叹,自己运气也太差了吧!不过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弟子,而是万剑宗弟子每次下山历练,必定会跟随一个宗内长辈。
少年的视线停留在方回渡与闻知的身上,看的方回渡微微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他的视线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少年朝陈姨微微一笑,道:“陈姨,你怎么来了?给大石叔开的药可还管用?”
陈姨一脸的感激,忙道:“管用,管用,喝了药之后,我相公在夜里总算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少年点点头道:“管用就好,现在我们还未找到这怪病的源头,所以只能开一些缓解病人痛苦的药,你们暂且先服用。”说完,少年才问:“对了,这两位是?”
陈姨道:“这个是守财叔的小儿子,前几年上宗门修行去了,另一个是他的师傅。小福说想要看看他家里人,我就带他来了。”
少年拱手一礼,谦卑道:“原来是同道人啊。”
陈姨都交代清楚了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去了。
闻知急匆匆的越过少年,先一步进屋。后脚刚踏过门槛,一股浓重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之间屋内一张床上躺着两人,闻知鼻尖一酸,眼泪先掉下来了:“阿娘!”
然而床上躺着的老妇人不省人事,闻知不敢大力摇晃,只是小心翼翼的抓住妇人的衣角,小声唤:“阿娘,你醒醒,小福回来了。”
“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方回渡站在门口,与少年一同看着闻知微微抽动的肩膀。
少年道:“目前并未查出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只能肯定是某一种邪祟。”
少年双眼清澈,看着方回渡,道:“不过,同我们一起下山的还有还有我们的师叔,他现在正在全力追查病源,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请前辈放心。”
“宿川!”从门外小跑进一名同样穿着万剑宗道袍的少女,她跑的满头大汗,道:“根叔吐血不止,师叔帮他护住心脉了,叫你一起过去看看呢!”
宿川不急不躁的把牛大强的手放进被子里,再细心的将被角掖好,路过方回渡身边的时候,对他点头示意,这才跟着少女出门。
方回渡确认人走后,这才走过去,抬起手将掌心朝下,与妇人心脏平行。轻轻闭眼,手中的灵力顺着掌心钻入妇人的身体,乃至五脏六腑。
闻知不敢打扰,往后缩了缩身体,给方回渡腾出了大片位置。比起这些万剑宗的弟子,他还是更相信方回渡的实力。
片刻后,方回渡又检查了牛大强的身体,微蹙眉。闻知见他这种表情,心中更加害怕了,闻知眼眶通红,一滴眼泪挂在他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闻知紧张的问道:“师父,我娘她到底怎么了?能救救她吗?”
方回渡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你娘和你哥现在还算安全,只是她的心口里似乎寄生着什么。需要想个办法将寄生的东西剥离出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