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不得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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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桑靠在桶边，双手紧握桶沿。
她警惕地看着牧云，不清楚牧云来是要做什么。
“娘。”
岑桑喊了一声，“不知娘夜晚来有什么事，请容女儿先把衣服穿上。”
牧云并未离开，她慢慢走到桶边，垂眸看着紧张的岑桑，“你哪里我没有见过？咱们母女之间客气什么？”
岑桑没有吭声，虽然牧云说的冠冕堂皇，但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审视与挑剔。
行空被掌嘴的声音还在持续着，岑桑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是不显，“还请娘宽恕行空。”
“这奴婢就是要教训，不然不够听话。桑儿不会怪娘吧？”牧云并不想放过行空，她今晚就是来给岑桑找不痛快的，怎么会如了她的愿。
岑桑也察觉到牧云来这里就是单纯给她下马威的，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娘这是杀鸡儆猴吗？”
“桑儿大了，不听娘的话了。”牧云用手捂住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悲伤。
岑桑看着牧云浮夸的演技，一时觉得恶心。
行空不愿意小姐为了她冲撞夫人，她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行空越是为岑桑着想，岑桑心中越是愤怒。
哗啦一声，岑桑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牧云为了躲避带出来的水珠，连连后退。
岑桑走到衣架旁，气定神闲地穿衣服，她旁若无人的样子令牧云震惊。
“你！”
岑桑的行为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牧云指着岑桑的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羞辱她。
岑桑穿好衣服后从牧云身旁走了过去。
牧云见状跟了出去。
掌嘴的嬷嬷见岑桑出来，却并没有停下手。
岑桑抄起身旁的花瓶，朝嬷嬷砸了过去。
“啊！”嬷嬷晕倒在地。
行空跪爬到岑桑腿边，她的脸被打肿了，嘴角的鲜血刺激到了岑桑的神经。
岑桑感觉自己整个人在颤抖，在发麻，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
“小姐。”行空抱住岑桑的腿，口齿不清地叫着。
牧云出来后，见岑桑竟敢打晕她身边的嬷嬷，一时间怒火攻心，“好啊你，我好心替你管教下人，你竟这般不给我脸面！我是你娘，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就是我，我难道会害你吗？”
“你不会吗？”
岑桑冷冷地看着牧云，继续说道，“你做的还少吗？”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各个低头看着地面。
“或者，你从不觉得自己恶心，你甚至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
行空觉得小姐疯了，她轻轻掐了岑桑一下，希望她能恢复理智。
岑桑推开她，朝着牧云走去，“母亲，您觉得您配得上我这么叫您吗？”
牧云被岑桑利剑般的眼神逼得后退几步，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母亲，您今晚来我院子里，二话不说就对我的丫鬟动手，故意逼迫我留在浴桶里。”岑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讽刺，“母亲，别人的母亲也这么对女儿吗？”
“放肆！”牧云大喊道。
“放肆？”岑桑上下扫视了牧云，“母亲，您记住了，从今儿个起，我放肆的时候还多着呢！”
牧云落荒而逃之后，岑桑坐在凳子上发呆。
下人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行空脸上的伤也包扎好了。
“小姐。”
行空觉得今晚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让小姐和夫人产生了矛盾。
行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都是我不好，我……”
“行空，我们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们心里不都清楚吗？”
岑桑这次并没有太多悲伤，随着牧云的一次次挑衅，岑桑越来越无情了。
“若不是因为我，小姐也不会和夫人翻脸。”
翻脸，对啊，她早该翻脸了。不翻脸能怎么办，被欺负一辈子吗？
“是时候翻脸了。行空，我设想了很多次，现在终于下定决心了。”
“小姐。”行空觉得小姐今天气过头了，不然不会这么疯狂。
“时机到了。”
时光飞逝，八月来袭，方非一行人已经在京城待了四个月了。
方木按部就班地开着医馆，顺便教桦桦医术，教岑桑习武。
方予时常打听游兰诉的日常，企图得到有用的线索。
方弋虽然钟爱医术，却不忘练好武功，她经常与左莘同进同出，既能探讨医术，又能互相切磋。
徐婷抽空就去找徐理，顺便教徐冰文练武。
方荣，方非和赵宁则一起在京城游玩，沐休时则去庄子里泡温泉，小日子过得美得很。
岑桑在老太太的教导下，管理能力飞速提升，岑家的产业逐渐被她摸清楚了。
“小姐，你已经看了一上午的账本了，歇一歇吧。”行空上前捏捏岑桑的肩膀，心疼地说。
阳光斜射在桌子上，岑桑望向窗外，“今日的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上次答应带行空出去逛街，奈何被牧云打断了计划。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行空脸上的伤好多了，是时候出去晃晃了。
主仆二人喜滋滋地走出清冷的岑府，享受街市的热闹。
“行空，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今天带你玩个够！”岑桑兴致勃勃地说。
行空每次出府都是干活儿，若要问她想干什么，她还真是想不起来。
“小姐，我也不知道。”
这下可把岑桑难倒了，没有目标反而是最难的。
一辆马车停在了岑桑身边。
“方非？你们这是……”
“我们去城外泡温泉，你今日怎么不忙了？”
“劳逸结合嘛。”
岑桑看了眼行空，“你想去泡温泉吗？”
“可以吗？”行空有些欣喜，接着又说，“小姐，我们没带衣裳。”
“庄子里有很多新衣服，你们可以穿的。”赵宁探出头来，“走吧，人多热闹。”
岑桑和行空对视一眼，爬上了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城外走去。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去泡温泉？”
赵宁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说了其她人的事情。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忙，我们仨爱享受。”
方非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贪图享乐，“才不是呢，咱们平时也努力练功，刻苦学习了。这不是沐休嘛，自然要休息休息。”
“你说的也对。”赵宁继续磕着瓜子，欣赏车外的景色。
到了庄子里，方荣带着岑桑和行空找好衣物，一行人就这么去泡温泉了。
“哇，真舒服啊！”
岑桑背靠池边张开双臂。
行空本来想帮助岑桑捏捏胳膊，松松肩膀，却被岑桑拒绝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把自己当丫鬟，好好享受。”
既然如此，行空也就不管岑桑了，她一个人在池子安静的泡着，热的脸都红了。
方非则一会儿泡温泉，一会儿帮大家拿水果，倒水。
她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晚上方荣亲自做饭，展示自己日渐增长的厨艺。
“快尝尝，这是我最近和方予学的。”
“好吃。”岑桑从小吃的都是府里厨子做的菜，方家的菜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不一样的风味。
夜晚的月色很美，月光下的人也有些缥缈。
岑桑与众人一起躺在躺椅上，欣赏天上的月亮。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这么多人一起生活，每天热热闹闹的。而我就像住在牢笼里的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赵宁侧头看向岑桑，“你怎么会冷清呢，你娘每天找你茬，你应该过得焦头烂额吧？”
正在犹豫要不要讲下自己之前痛苦经历的方荣，……
正准备安慰岑桑的方非，……
感同身受，眼泪快流出来的行空，……
情绪渐入佳境的岑桑，……
……
“说实话，当初家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那才叫冷清呢！”赵宁回想起自己一个人住在城里的日子，“晚上躺在床上，想着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会觉得无趣。”
“不过，也可能会发生不一样的事情。比如会有小偷翻进来，会有亲戚假借关心你的名义抢房子，……”
“还好，遇到了你们，带我出来见世面。”
赵宁不喜欢回顾过去，人嘛，往前走就是了。过去，再怎么留恋也只能是过去了。
“我也幸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已经不在了。
岑桑没有说出来后边的话，她怕行空担心。行空，大概是世上最关心她的人了。
“对啊，幸好我们相遇啦。”方荣握住岑桑的手，“其实我和你的经历有些许相似，所以我能理解你的纠结和徘徊。但是……”
“不论什么时候，你最爱的人都应该是自己！”
岑桑感受到方荣传过来的力量，她有些恍惚，“最爱……自己？”
要知道，她从小接触到的理念不是这样的。
最爱自己的人，会被认为是自私的人。
如今方荣竟让她最爱自己。
“远离让你痛苦的人，不论对方是谁。”方荣补充道，“也许你现在不理解，但这是我的肺腑之言。……也是我的切身体会。”
方荣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忙闭上了眼睛。
“岑桑，爱不爱很明显。”方非说了出来。
她曾经经历过人情冷暖，也见过各种虚情假意。这些虽令人厌恶，有时却又不得不跟着一起虚伪。
所以当初，在岑府第一次见到牧云的时候，在岑壮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就很清楚了。
岑桑，得不到牧云的爱。
岑桑笑得凄然，曾经她以为做好表面功夫，一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就能保持体面。
原来，别人早就看出来了。
不仅她在演戏。
别人也在演戏。
“我是不是很蠢？”岑桑声音带着些哽咽。
“你身在局中，看不清方向罢了。”方荣曾经也一直在打转，她不相信，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最后不得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不得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