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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

  •   “……不要。”苏怀玉要抽出手去,可碍于大家闺秀的脸面,不好挣扎得过分明显。人在气头上,力气又比自己稍大些,一下就被牵着走了。

      小姐们或许是没想到她这般“野蛮”,抢着人就走,唐莺莺尤为夸大,在她身后高声喊:“白小姐,这里可是北侯府,不是你的白府,你有什么怨气不能好好说?”

      怨气怨气,你就是那怨气!白梨儿腹诽着,才不与她多费口舌,拉着苏怀玉出亭子,迎面和超然亭过来的男客们打了照面。

      一群人拥簇着苏怀瑾有说有笑,韩修则落在后头,身边竟也围着不少人,商谈着某些事情。见着动静,众人不约而同停了脚步。

      苏怀玉跟见了救命稻草似得,试图停下:“怀瑾哥哥,我……”

      两个美人,一粉一白,拉拉扯扯意外得有些可爱。芙蓉妆、眸含春水,黛眉可怜的拧着,看起来比后面的妹妹还要委屈。对视间,苏怀瑾心里似被猫挠了下,折扇打在掌中,笑意风流:“梨儿是要将我妹妹,拐到哪里去?”

      一下就成了视线焦点了。白梨儿心里紧张,却又实在想问苏怀玉一些事,收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脆声道:“女人的事,你们少管!”

      恰是走到了韩修跟前。

      黑沉的眼眸印着自己莽撞模样,白梨儿突然想到了早晨母亲的话。

      他还好吗?

      还是温和平静一张脸,倒是看不出舞弊案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把路让了出来,彬彬有礼:“花园里石子多,小心些。”

      或许是知道逃不掉了,苏怀玉乖乖跟着走。

      等过了桥,疏梅亭热闹的声音再传不过来时,她开口:“别走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旁边的芭蕉遮住了热意。

      苏怀玉淡淡道:“白小姐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变得生分,为什么对你爱答不理,我认为大可不必多问。有些人适合一起玩闹,但不适合长久来往。简单的道理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白梨儿捏着团扇,突然松了口气:“你又猜我心思了。以前你就爱乱猜,却总是猜不中,这点倒是没变。”

      “……宾客还在等,还请白小姐有话快说。”
      “滇南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递了好多拜帖,你都不回。”

      “原来白小姐是好奇这个。和离又不是体面事,难道要风风光光办宴会么?”
      “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你以前和我无话不说……”

      “都是陈年往事了,方才我说,有些人不适合长久来往……”

      “唐莺莺就合适了?”白梨儿脾性本不如苏怀玉冷静,被激了几句就急了,“她以前总为难你,你现在对她,比对我还亲……”

      苏怀玉竟也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姑姑是皇后,太子的生母,也会是将来的皇太后。唐家在朝中枝繁茂盛,都不是我北侯府能开罪的。你不会以为,这宴会是办着过家家的吧?”

      白梨儿愣住:“我以为你想见……”
      苏怀玉逐渐厌烦:“我口味变了,不再吃福记的甜食了。你以后都别再送了。”

      “莲子糕也不吃吗?”
      “……不吃。”

      “炒过的松仁做的……”
      “也不吃!”

      苏怀玉突然拔高了声音,脸颊飞了红晕。体面了整日的苏二小姐失了态,那死湖般平静的眼眸却因此有了生动。虽然是被气的。

      她转过身去:“总之,你若不喜欢这宴会,就不必勉强。”
      白梨儿别扭道:“我本就不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才都睡着了。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愿意来的……阿嚏!”

      说话间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忙用团扇遮住口鼻。芭蕉树下怎么有些冷?

      “早点回去。”苏怀玉看她在阴凉下的瑟缩模样,丢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亭子里也好,亭子外也好,她都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白梨儿没问出所以然,心情更低落。

      她猜,唐莺莺知道苏怀玉的秘密。
      这让她心里酸涩极了。

      别人都能来,为何要她回去?白梨儿较劲道,也跟在苏怀玉后面往回走。

      乐师中断的琴声已经续上了。苏怀瑾正被女客围在中间,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们直笑。见白梨儿二人前后脚进来,撇下女客,朝白梨儿走了过来。

      看她闷闷不乐,半开玩笑道:“头一次见有人能气着我的冰山妹妹,梨儿有何秘诀?”

      他随口胡诌,却不想点燃了白梨儿的怨气。

      唐莺莺款步走来,娇笑道:“怀瑾哥哥说得不对,白小姐刚才亲自买了怀玉最喜欢的点心来看她呢,十分有心。白小姐别一个人站着了,既然回来了,快过来跟我们一起作诗吧。”

      刚才不管我,苏怀瑾一来,你就注意到我一个人了?白梨儿硬邦邦回道:“我不会。”

      女客交头接耳起来,传来了嘲笑声。苏怀瑾这才感觉气氛不对了,他本来以为两个闺中密友出去说悄悄话,但看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

      唐莺莺“哎呀”了一句,苦恼道:“不如琴棋书画由你选一个?不然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白梨儿据实以告:“我都不会。”

      此时又有人说:“都说白小姐是凉州第一美人,不会吟诗作画也情有可原。”

      “这倒是了,白小姐解闷的方式可比我们多了去了。今日泛舟,明日踏青,世家公子们蜂拥前往观之,比我们闷在闺房里有趣多了。”

      话里话外,嘲讽起白梨儿花瓶美人来。

      我也没嫌弃你们无聊,你们怎么管起我文雅不文雅了?白梨儿有些郁闷。

      学了又如何,又不让女人考状元,还不是只能在宴会凑凑热闹。

      这念头一闪而过,自己吓了一跳。哪来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幸好只是心里想了想,要是说出来,准要被她们笑话许久。

      他们想看她难堪,白梨儿想,花瓶美人也是美人,欠身回礼:“梨儿谢谢过各位的夸奖。”

      夸,夸奖?白梨儿是疯了还是傻了,难道听不出来大家在嘲笑她吗?
      众人竟无言以对。

      话不投机半句多,众人低声嘲弄了一阵,换了注意力,聊起了别的雅事。

      苏怀瑾此时挨近白梨儿,与她说起悄悄话:“我怎么记得妹妹小时候寄来书信上写,有位新朋友,聪明伶俐,别人花三天才背熟的诗,她一早上就记牢了,还能仿上十首。”

      夸赞的话,谁人都受用。

      苏怀瑾以为能把她皱着的眉头哄平了,却见她抬头,十分惊讶地看向自己,接着眼神飘向了苏怀玉。再看回来时意外现了薄怒:“我才不认识这么个朋友。”

      然后又警告起他来:“你不准跟其他人说。”

      她生气时,居然也能看见两朵浅浅的梨涡。十七岁的人儿,还带着些稚气,但骨相隐约已有了初长成、不自觉的媚态。苏怀瑾心痒痒,顾不上问为什么:“叫声怀瑾哥哥,我就不告诉别人。”

      白梨儿凶狠地剜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得更欢了。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那是她和苏怀玉的秘密。

      最初上学堂时,她觉得新鲜有趣,有一阵子学得不亦乐乎。学堂教了诗文,她要揣摩其中的典故、喻义,反被夫子打了手心,让她乖乖照本宣科。渐渐的她就不爱学了。

      人人都已知晓她贪玩,再提起这段过往来,别人不信,她自己也尴尬。

      “哎呀,怀瑾哥哥可真是大恶人。”苏怀瑾捂着胸口,作自责状,“邀梨儿来散心的,反而让她不开心了。你说说,要怎么样她才能开心点……”

      他在这边哄三岁小孩似得哄人,突然听到了唐莺莺略带羞怯的声音:“韩公子,素闻你诗文过人,可否点评点评这一首?”

      苏怀瑾打住了和白梨儿玩闹,转身看,俊脸慌张起来:“完了,喊谁不好,偏偏把这硬茬子喊了过去。”

      白梨儿也听到了:“硬茬子?”

      无缘无故,邀人品诗。
      无非就是唐莺莺新作的。

      满亭子的男客都在她跟前,赞不绝口,偏偏韩修站得远,她非要强求人过去。

      韩修一介书生,斯文有礼,有求必应。

      他接过诗文,仔细端详着,但眉头皱了起来。
      苏怀瑾只差一步能捂上他的嘴:“等等……”

      “首联像陆翁、颔联似贾翁,写的是风花雪月寻常俗物,但平仄不分,典故张冠李戴。不好。”

      韩修凝练地点评完了,只听得亭子里鸦雀无声。苏怀瑾站在他跟前,恨铁不成钢地朝他挤眉弄眼,他困惑地问:“这是谁的诗?像孩童之作……”

      苏怀瑾大声笑起来,将他的话盖住:“曲子!我说少了点什么,都干站着看诗多闷呀,走,韩兄,带你见识见识凉州最好的乐师。”

      这厢唐莺莺面色极差,被苏怀玉领到了一边,脸色愈发黑沉。

      大小姐不愿在人群中失了风度,眼眶红红的,拿扇子遮了,在苏怀玉面前立刻变了另一幅刻薄嘴脸。

      “一个穷书生,也配点评我的诗?”

      “瞧他那副穷酸模样,穿的是最次的布匹,连个首饰都佩戴不起。说我写的风花雪月是俗物,俗物俗物,分明就是他买不起、眼红的说辞!”

      “怀玉,让你哥哥把他赶出去!我不要跟下等人在一个宴会里。”

      苏怀玉面色为难:“他是怀瑾哥哥的客人,又是新科状元……”

      唐莺莺讽刺道:“状元?谁知道他有没有贿赂朝廷命官。一张粉面脸,看不出哪点像状元,像寻欢楼奉酒的。”

      白梨儿离得远,但依稀能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想冷笑。

      大小姐平日被吹捧惯了,怕是从来没人敢像韩修一样,对她说实话。

      她看向韩修。

      苏怀瑾正在和他耳语,应当是叮嘱他谨言慎行一类,他脸上浮现了不解、为难。平时一副呆样,来这种宴会,竟也不知道阿谀奉承的重要性。要是没有苏怀瑾护着,早被人吃了吧。白梨儿心想。

      但是……

      她看了眼韩修,衣着虽朴素,但整洁、干净。

      身边都是凉州士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被包围在其中,谦和有礼而不谄媚、自卑,反倒是其他人在围着他转,有讨好的意思。

      苏怀瑾见识过康王朝多少人物,能在这风言风语满地跑的时候,给他递拜帖,领他进士子圈,苏怀瑾一定觉得韩修不错。

      她也觉得韩修不错。

      唐莺莺还对着苏怀玉不依不饶地骂,白梨儿走了过去。

      男客们本有些为难。

      韩修那一番话极其不客气,远远能看见唐莺莺在生气,顾及她的身份,一时间,众人也不好再跟韩修表现得亲密,怕因此受了牵连。

      始终游离在宴会之外的白梨儿却在此时过来了。

      凉州世家小姐中,属白梨儿最是明艳张扬。坊间闲坐,时不时能听见人们在讨论她。白崇战功卓著,在百姓中声望极高,人们爱屋及乌,对白梨儿也多有偏爱。都说她人美心善,常帮扶弱小,有些许不足例如逃学一类,都成了可爱的缺点。

      今日一见,确是个粉堆玉砌的美人,迎面而来一股淡淡的香气,男客们难免有些紧张。

      苏怀瑾正偷偷训着话,身边挨来熟悉的木香,清脆温柔的声音响起:“韩修,早晨我派人送了食盒去你家里,收到了吗?”

      苏怀瑾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白梨儿:“什么食盒?”

      韩修俊秀的脸也有些呆:“今日早早离了家……但书童在家中,料想收到了。”

      “那就好,”人群讨论声渐大,白梨儿才不在意,“我娘叮嘱我千万要送到,上次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声谢呢。”

      韩修知道她提的是仙女庙的事:“举手之劳。白夫人身体如何了?”

      白梨儿回:“那药苦是苦了点,但管用……”

      无论是男客或是女客都惊讶极了。都知道白府行事向来低调,尤其是白夫人,这么久以来,他们甚至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韩修一个寒门学子竟能招徕她的惦记。

      他们看待韩修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与羡慕。

      聊了会儿,见人群再没人非议韩修,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冲他眨了眨眼,说着三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书呆子,还你人情了吧?下次你可记得,别再招惹那个唐大小姐了。”

      韩修安静了会儿,像是在思考她的话,回道:“抄来的诗,抄得再好也不值得夸赞。”

      白梨儿:“……”

      苏怀瑾抿着嘴笑:“梨儿,刚才我可有说错?”
      白梨儿瞪道:“怀瑾哥哥说你是硬茬子,一点也没错。”

      不知是不是说的话韩修不爱听,突然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混乱后,谁也无心在疏梅亭吟诗作画了,苏怀瑾适时提出前往珍宝阁逛逛。

      出去时,白梨儿恰好和被众人拥簇的唐莺莺对上视线。
      对方漂亮的眼睛里仿佛烧了把火。

      白梨儿暗地吐了吐舌头,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她领着绿苑走在人群中,她只管舒心地欣赏这大花园,一边想着珍宝阁里都有什么好玩藏物。

      身后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追上来。

      “那边几个,莫要傻站着了,快来!有人落水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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