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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晴圆缺 他把她裹在 ...

  •   许是因为流了许多血,身后也是第一次如此温软,笛飞声前半夜睡得很沉,难得没有梦见少时的恐怖厮杀。忽地身后人手臂一紧,他便醒了,感觉赵新晴的心跳得很快。他摸了一摸她的手心,手心里温凉,有薄薄的汗。

      他知道她醒了:“你也会梦到自己在不断杀人吗?”

      她嗯了一声。

      但是她刚才梦到的不是自己在杀人,而是别的,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真躺着一个男人,把自己吓了一跳,下一瞬才想起今夜有些特别,和自己睡一张床的是笛飞声。

      她紧接自嘲了两下:“把你惊醒了。睡到一半发现床上多了个人,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笛飞声这才意识到,虽然他未娶妻她未嫁人,先前自己提的要求也是不太合适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就想这么做,她还真顺理成章答应了。但凡他们不是江湖人,经过了这一夜,在他人眼里那就是夫妻了。

      “你还说梦话了。”

      “我倒不知自己会说梦话。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要过来。”

      赵新晴忽然不知道如何回他,陷入沉默。

      好在他没有多想,按住伤口缓缓转身,直接安排起明日的事了。“等天亮我就给他们立规矩,不会有闲话。”

      赵新晴笑得不行:“没想到你一江湖人,还讲究这个呀?你这魔教盟主可真是正派。”

      “正派?普天之下,居然会有人说我正派。”笛飞声也笑了。他的笑声低沉,但格外清晰真诚,钻耳朵里,听得人痒痒的。

      “的确有些不搭。”赵新晴惊叹了一下,“诶,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声很好听?”

      笛飞声哑然。

      “看来是没有。”赵新晴就像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些得意。

      夜里没有太多光亮,笛飞声看不大清她笑时的样子,但心想一定是好看的。他面对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伤口被压着有些发疼,只好又缓缓转过身去,朝着另一边。

      赵新晴见他不说话,还转过了身,以为他又和之前一样,被她说到脸红。好多人都说笛飞声呼风唤雨心狠手辣,谁知他竟然还有这副模样,赵新晴一想到此处,更加想去调戏了。

      “难道你是在怕我吃亏?如果你觉得我吃亏了,就抱一会儿我吧,我从来没有被人抱过呢。”

      “躺这边。”笛飞声拍了拍床铺右侧。

      赵新晴从笛飞声身上跨过,躺在了他没有伤的一侧。“明天给你扎针,只是我肯定扎得不好,只认得穴位。”

      “这就够了。怎么扎听他们的,我又不怕疼。”笛飞声说着话,将手臂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搂住她。

      “是啊,我们早就不怕疼了。”

      却有些害怕从未有过的亲近。

      他的身前是她淡淡的发香,手臂下是她腰间柔和的弧线,他们之间的空气逐渐升了温,他们从未有过如此温暖平和的夜晚。

      笛飞声身形健硕有力,相比之下,赵新晴的身体显得柔软多姿,他把她裹在自己怀里,就像拢着一湾水。绵绵暖意侵袭着他们,很快就又睡着了,一直到天明。

      笛飞声因伤在钱塘多停留了一个月,就要离开的那一天,正好是八月十五。

      笛飞声没有叫任何人跟着。这是他第一次和一名女子出来漫无目的地闲逛,如果身后叫人跟着他会觉得十分不自在。

      “钱塘每月十五到二十最适合观潮,今晚亦适合赏月,不如明天再走?”

      “也好。”

      “四顾门离这里也就两天的路程,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与李相夷一战。”

      “那就去他们地盘上看一圈,然后跑路。”

      跑路?笛飞声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到四顾门光顾一下就走,也太……

      笛飞声宁可不去。

      “你不想去,那我抽时间自己去了。”

      “你不怕李相夷?”

      “我又不是冲进去杀人,还怕他抓我?”

      “算了,自然日不如撞日,我还是去看看吧。”

      赵新晴和笛飞声并排走在一起,却像是两个刚认识的不太熟的人在互相搭讪,谁也不挨着谁。他们不约而同目不转睛看着前面,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想起深夜里止于依偎的悱恻缠绵。

      自那一夜的同榻而眠相拥而卧,一些刚刚发芽的心绪像吃到阳光一般在笛飞声的心里疯长。他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以为只要是赵新晴种下的,那就在一边让它长着,有时还给它浇水,好像她种下的和自己心里的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不会互相蚕食或者吞没,所以随便去放任。

      他甚至想过谎称伤口疼痛,让她再多陪自己几晚,可这样的借口太过拙劣,还会让自己食言,她听了绝对会以为他是个登徒子然后朝他呼上一掌。好在他定力尚可,一钻研起武学来心外无物,多打了几夜坐后,这种感觉似乎就散去了。

      相比之下,赵新晴就很随意了,一边走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想道:他是害怕我被李相夷抓走,还是真的只是想去挑衅一下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她最后认为,不论笛飞声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能和她到四顾门走上一遭,应是极为有趣。

      雁背夕阳,烟中列岫,长河饮马,此意悠悠。

      “你为何要改姓赵。”

      “我在一个大娘家里养过几天伤,她刚好姓赵,恰逢雪晏天晴,就这么随便叫叫咯。我曾经以为,只要走得足够远,笛家的人就找不到我,所以我逃出笛家后,一边杀人赚银子,一边往远处跑,最后跑到了这里。”

      “我以前也如此想过,可惜,他们依旧派人来杀我。我虽不会让他们得逞,可刀悬于颈,终是麻烦。”

      “你天天有人围绕着,那些人很难你的身,我可不比你。有一天他们来了许多人,我力尽难敌,身无退路,心已成灰,忽闻身后潮声阵阵,犹如奔雷,回头只见惊涛似雪,玉龙浮沉。我就困惑,为何波涛可以无穷无尽,万世不竭?终在困境中忽然有所感悟,竟又聚起真力,得脱后便形成了这一套功法。”

      “凌风朔雪,寂寞沙洲,荒台旷野,向险而生。所以我的功法叫悲风白杨,而你的,是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我起不出好听的名字。”

      “你自己的名字还行,在祥云客栈留的暗号却这么复杂,你就不能再找找别的诗,从里面挑三四个字?”

      随着夜幕降临,浓墨重彩的热烈已经褪色,化为轻描淡写的安宁。笛飞声拧眉看着她,刻意展示出一种不满,心里却没有半分不悦。

      “笛家堡又不好,那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个名字?”

      “名号而已,听起来也还说的过去。”

      “对嘛,刀法而已,随便使使,差不多行了。”

      “刀能随便,刀法怎能随便?”

      “真是一根筋啊。既你不想随便,就帮我起好咯。”

      “碧涯沧江,如何?”

      “嗯?好像还不错?”

      “当然不错。”

      笛飞声见她满意,心情更佳。

      剑眉斜飞入鬓,长睫浓密似羽,星眸不笑也含情,那些江湖传闻也太天方夜谭,仅凭杀人多还很任性地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就把他描述成青面獠牙的大魔头,甚是过分。赵新晴恨不得自己亲手给笛飞声画一副像,然后张贴在四顾门里,并昭告所有天下正道,给笛飞声正名——谁再说笛飞声长得不好看,我就去找谁的麻烦!

      赵新晴把自己灵光一现形成的恶作剧尽数告知了眼前的男人。

      “无聊。”笛飞声沉声说道。

      他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惜了,只能等什么时候他成为了天下第一,再连带着他的画像广而告之。赵新晴心想着,一会儿看看江水,一会儿看看他的侧脸,怕表现得太明显又会抬头看看月亮,再侧头欣赏一下他挺拔的身姿,期间意外地发现他的喉结线条也好看,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暮色里,笛飞声的耳根悄悄地变红。

      月逐渐升起,两人却都不怎么想看月,目光不着痕迹地流连,思绪已飘然飞远,很想这样宁静自在的时光停留得再久一些。

      “等你伤全好了,我找你比武,你要全力以赴。”

      笛飞声权衡了片刻,还是摇了头。

      “咦,我的刀法很好吧,名字也是你起的,怎么你就不想和我比武了?”

      点到即止没意思,全力以赴……笛飞声的心里是没有“怕”字的。“我不想伤了你。”他说道,“我出手重,习惯了。”

      赵新晴心尖上仿佛被人触了一下:“那就陪我练练刀吧。”

      二人于是即兴练了两套刀法,夜里的江水平静悠淼,皎月相伴下,凛冽孤绝的刀风也有了柔情。江月年年相似,人间岁岁不同,林花易谢,秋风已老,那尚未能宣之于口的情,可不可以像盈盈星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你是喜欢圆月,还是喜欢缺月?”

      “都是月,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缺月被天狗咬过了。”

      “你大概不知道,月亮永远都是圆的,只是人每天看到的都不太一样。”

      “啊?你听谁说的?”

      “四象青尊。”

      “他真有这么神?我想见见。”

      “他有家室。”

      “有家室了就不能招待一下女客人?妻管严啊?”

      “……”

      “为什么月亮会是圆的?”

      “它天生就是圆的。天经地义,亘古不变,不需要理由,也不好解释。”

      “那为什么有时只有一半?”

      笛飞声只记得在金鸳盟的某一天晚上,四象青尊和往常一般看星星和月亮,期间有了重大发现,然后发了一会儿癫。笛飞声听外面很吵,以为四象青尊走火入魔了就出去看一下,结果听四象青尊醉醺醺拉着他说了一堆高深莫测的天文地理占星卜术。笛飞声是一个字也没听懂,除了那句“月亮应该是圆的,它发光是因为有太阳的光……”。

      为了给女孩子一个解释,不让她失望,笛飞声把属下的疯话在脑海里拆烂了搅拌了好几回,艰难地自圆其说:“所有光亮都是表象,都是能被别人看到的那部分,而没有光的地方很难被他人看见,所以落在眼睛里,偶尔会少掉一点。但从始至终,月亮始终是圆满的,它没有缺少过一丝一毫。”

      不管到底是这个原因抑或不是,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回答的内容本身。赵新晴没有想过笛飞声会一下子说这么多武学以外的话,这些话无意之间,填补了她心中一块隐秘的伤疤。

      她心里有些痛,还有些欢喜,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和笛飞声是怎样一种关系——肯定不只是朋友,那又会是什么?人和人之间,除了敌人,朋友,还可以存在什么样的一种关系?笛飞声似乎很冷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对于他来说,他就真的还把我当成普通朋友么?

      知道自己一晚上被偷看了多少回的笛飞声,怕目光一旦相撞后太尴尬,不好明着看她,只好站在她旁边的时候稍微退后一点点,这样她的一举一动可以完全落在他的余光里了。他看着赵新晴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有些忧郁,就想带她离开。他再怎么不通文墨,也知道月亮这种东西太容易引人遐思,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文人墨客月夜伤怀了。

      “走吧。”

      笛飞声见她不动,左手拉上她的手腕,轻轻示意了一下。她有些惊讶地转头。

      “月亮哪里看都差不多,跟我回金鸳盟,我带你看金鸳盟的月亮。”他右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肩膀,稍微用了一些力,把她往岸边干净的地方带,“那里的月亮和这里也不相上下。”

      “跟你回金鸳盟?回你平时住的地方?”赵新晴实在是摸不准笛飞声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真有别的意思。她开窍开得早,面对从来只会练武的笛飞声,不愿意让自作多情,只好对着他递进确认,“那不就是跟你回家?你知不知道姑娘不能随便跟男人回家?要有名分才行,至少得是相好吧?”

      回家?名分?相好?笛飞声认真想了一下后,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低下头,去吻她。

      斜月沉沉,情满江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阴晴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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