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蝶》玲熙欣源

33、从今往后 我只是有些

　　小臂处不断传来震震刺痛，玻璃碎片掺合在手臂伤口，血不断的向外渗出，余悦熙抬着楚落的手臂指尖控制不住的在抖，他看着楚落手臂处的伤口从喉咙低沉沉的说：“走，我们先去医务室。”
　　“去找班主任。”余悦熙看着还待在原地落泪的梵娜，眼角渗出红来：“你去楼上找班主任，这节课她应该是七班的。”
　　这话是对章延说的。
　　话音一落，余悦熙就带着楚落去二栋教学楼医务室，他一路上都没在说任何话，浑身都散着低气压。伤口处还在不断向外冒着血，楚落的嘴唇也由最开始的粉红变得惨白，她语气颤颤的：“玻璃在里面，去医务室没有用的……”
　　“闭嘴。”余悦熙语气特别凶。
　　楚落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自己理亏又不好怼什么，就低着头和余悦熙往医务室去。
　　“她这个玻璃还在里面，我这边没办法给拿出来，叫父母带去医院，你那个手架着！谁要你动的！”校医原本在和余悦熙说话，余光瞥见楚落用右手去捞高处的塑料杯：“你要喝水叫我就行了，干什么动手去拿？还觉得自己流的血不多是不是！小女孩子家家不知道痛吗？”
　　这位校医一句接一句的数落人，手头却很轻的把伤口外的血渍擦干净又递了一杯水给楚落。
　　恰巧这个时杨雁急急忙忙的进了医务室，梵娜站在她后面眼睛特别红，活像得了眼病。
　　“落落……”梵娜一说话眼泪就忍不住的掉：“你怎么这么蠢，干嘛要用手给我挡着啊……你蠢死了。”
　　楚落眯了下眼也觉得眼睛酸涩：“你哭了多久啊？嗓子都哑了。”
　　“你还有时间管我！你要不看看自己手臂那个血，你还管我。”光看着玻璃渗在骨肉里她都觉得痛，楚落居然还来得及管她哭了多久。
　　余悦熙抬手就捂住了楚落的嘴。
　　？
　　楚落：…………
　　你大概是毛病了。
　　“那个我……”楚落还想说什么，奈何某人捂着她的嘴说出来的话实在是有点难以辨认，楚落也就放弃了，她走到凳子那坐下闭着眼睛。
　　看不到任何人，感官就变得清晰，原先还可以忍受的疼痛在她什么都没看的时候被逐步放大。她忽然的想起来，在好久之前她也有过不小心将玻璃打碎然后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又慢慢的滑落进风雪间。
　　冥冥之中，记忆在一瞬间重合，就像现在一样。
　　两个不同的人，却在她遇到伤害的时候总是可以站在自己身边，冷着张脸，却始终没对她数落什么。
　　我又想到你了，奶奶。
　　如果说遗憾是每个人避不可及的，那楚落觉得自己此生唯一的遗憾也就那么一件了。
　　那是她此生觉得最无助的时候，那七天的时间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没有人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段难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爷爷，弟弟，父母不止一次进了她的房间，每日清晨醒来，她眼睛始终是肿肿的，然后想起抚着自己头发的身影不在了又总是再次落下泪来。
　　去医院的时候，余悦熙是陪着她的，左手指尖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掌心相贴传来丝丝暖意，楚落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对方传来的热感，无由来的她鼻尖有些酸涩，大概是累了一上午还在体育课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精神有些萎靡，昏昏欲睡间靠在了余悦熙的肩膀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手臂伤口处已经处理好了，她轻轻抬了抬右手指尖，酥酥麻麻的感觉还没褪去。
　　在楚落醒来的时候余悦熙就感觉到了，“醒了？”
　　“嗯。”太久没有喝水，她嗓子火辣辣的痛。
　　余悦熙接了一杯水喂给她：“手还痛不痛？”
　　“还好，有点麻麻的。”楚落抬起右胳膊给他看。
　　余悦熙没再说话。
　　两人就此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额……那个。”楚落有点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余悦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呵。”
　　你呵个鬼……
　　“我就是当时下意识的反应，你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
　　余悦熙还是一言不发，就目光淡淡的看着楚落裹着纱布的手臂，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楚落就有点撑不住了。
　　他丫的，哄人怎么这么难！
　　“余悦熙。”楚落叫了他一声，也没续后文，就等着余悦熙开口。
　　好一会，余悦熙轻叹一口气万般无奈的开了口：“说话。”
　　好，开口了，那不难了。
　　“余悦熙你过来点好不好？”楚落委屈巴巴的看着余悦熙。
　　某人不为所动。
　　“阿熙。”
　　还是不动。
　　…………
　　“哥哥，熙哥哥。”这次有反应了，余悦熙给了楚落一个眼神然后靠了过去。
　　余悦熙一靠过来，楚落抬手扯住了余悦熙衣领向下拉，这个吻轻轻的落在了余悦熙的嘴角，楚落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余悦熙一直绷着的唇，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终于，余悦熙有点受不住了，他微微侧开了一点，喘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重新吻住楚落。
　　他真的很生气，气她不管不顾，气她在那种时候不知道护好自己反而去担心别人，可他又气自己没有及时护住楚落，如果他当时反应快点先楚落一步扶住了梵娜，那楚落也就不会受伤了，那么大的玻璃碎片贴着皮肉，看着就很痛，可偏偏某人还搞的很轻松一样。
　　就好像那个玻璃刺进去的不是她，流了满地血的不是她，缝针的不是她一样……
　　“没有下次，楚落。”余悦熙和她分开，眼底红红的一片。
　　楚落看着余悦熙眼底的猩红，怔愣片刻轻轻开口：“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余悦熙没回答，从口袋撕了一颗糖给楚落：“你妈妈来过了，你醒来之前前她刚走不久。”
　　糖的甜味从舌尖通向四肢百骸，楚落忽然就犯了懒，懒洋洋的躺在病床上，听到余悦熙说的话，她就是突然的没反应过来，“嗯？”
　　“啧，你还是好好睡你觉得了。”余悦熙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出去走走。”
　　等门发出咔哒的声音，楚落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左手抬起抚了抚还存有余悦熙余温的额头，眼角有些湿润，她好久没再哭过了，可偏偏后来的好几次落眼泪都是因为余悦熙。
　　今夜的风很大，枝丫交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夜幕深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余悦熙漫无目的的走在小道上，眸中是看不清的冷淡，眼瞎泛着青黑，现在已经近乎十一点了，街道上的鸣笛声透过风传到余悦熙的耳边。
　　他极其烦躁的搓了搓头发，坐在板凳上看着地面出神。
　　病房门再次大开的时候，楚落以为是余悦熙轻轻抬了眼皮往声音处瞟了一眼，然后她就愣住了。
　　来的人是她妈妈，苏晓兰。
　　“好点了没，我煮了粥，你起来喝点。”苏晓兰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见楚落没说话，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大概是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很多事情没有发生，楚梁没有被热水烫伤，她们之间没有隔阂，前不久也没有吵过架。
　　楚落僵硬的瞥开眼，缓缓的坐起来，苏晓兰拿着勺子搅拌粥：“不烫了，喝吧。”
　　“好。”楚落正打算接过碗，苏晓兰却避开了她抬起的左手：“就这样喝吧。”
　　可能两人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了，楚落看着对方将勺子递到嘴边觉得嗯……很奇怪，特别特别奇怪。
　　一直到碗中的粥见底，两人始终没再说一句话。
　　病房内的气氛诡异的不像话。
　　忽然的耳边传来长叹的声音，蒙的在空气中炸开，紧接着楚落听到苏晓兰说：“我知道你生气，气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你，气我因为当初的事情对你百般不公，我很多时候就是很想放弃那么多好好的和你说一说，可每次我看到你对我低着头又总是忍不住的想起你弟弟那腿上的疤痕。”
　　“妈妈知道那件事情你没有很大的错误，如果当初你弟弟没有手多去扒那个热水壶也就没有后开那么多事情了，你爸爸其实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因为我们最开始的接受不了，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他也不止一次劝过我说就这样吧，其实从最开始放不下的也只有我。”
　　苏晓兰说着眼圈便开始泛起红：“很多次看到你受了伤不和我说，不和你爸爸说，我就会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会哭，会闹，也爱笑，可后来你不哭了，不闹了，也不和我们说任何事情，妈妈总是觉得心口难受，可我又知道是因为我的问题才导致这样的，我也没有资格去数落你的不是。有时候我就冒出很可笑的想法，对你要求严厉点，要你什么都要去高位，我可以把你不和我们说话都归咎于你太忙了，事实证明我确实在这样做了。”
　　“可每次你对我给你的安排一言不发的去做我又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连你弟弟都在说我不可理喻。”
　　楚落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知道苏晓兰说完了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怼回去吗？可她没有一句话在数落自己，该嘲讽对方吗？还是安慰对方？
　　兜兜转转什么都不是，她还是一言不发最好。
　　大概是也知道听不到楚落会和她说话了，苏晓兰扯了扯嘴角，尽量维持了个笑：“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和你老师请过假了，后面几天就好好休息。”
　　苏晓兰收拾好饭盒，指尖碰到门时后方突兀的传来了声音：“妈妈。”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苏晓兰一下就红了眼，她没有回头：“我不止一次觉得不公过，对比以前，我这些年真的过的太荒唐了。”
　　可我又不能说原谅你，要是我轻而易举的说出这三个字让我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笑话。
　　“妈妈，我只是有些累了，也不想什么都听着你的安排了。”
　　门打开的时候透过缝隙稀稀疏疏的进来了暖风，她听到风对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