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夕阳斜斜地洒在小巷里,像熔化的金子,缓缓流淌在斑驳的墙面上。
光影深处,一个男人倚着墙根抽烟,烟雾从他唇间袅袅升起,在最后一缕阳光中扭动、散开,最终融入愈发浓重的阴影里。
他叫韩知禹,二十八岁,金三角大毒枭温哲手下三号人物。此刻他眯着眼,透过烟雾望向巷口那片即将熄灭的天光,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接头人。这很正常——干他们这行的,死人比活人守信用。
“咔哒。”
碎石滚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韩知禹抬起头,向光源处眯眼看去。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轮廓——是个孩子,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小孩儿?”他弹了弹烟灰,嗓音因常年抽烟而沙哑低沉,“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韩知禹把烟摁在墙上熄灭,又问了一遍:“你爸妈呢?”
“死了。”小孩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知禹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起来:“还挺实诚。”
他又点了根烟,眯眼打量着这个孩子。
瘦,太瘦了,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火柴棍。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磨得稀烂,露出细得过分的腕骨。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荒野里被遗弃却还没死透的小兽。
“跟我走?”韩知禹忽然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小孩歪头想了想,把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那只手凉得惊人,骨节硌手。
“你管饭吗?”
韩知禹“噗”地笑出声,烟差点呛进气管。他咳了两声,捏了捏那只冰凉的小手:“管不管饭你也是我的了。”
他站起身,牵着小孩走进最后一缕阳光里。身后,夜色正从巷子深处漫上来,吞没他们留下的影子。
“喂,小孩,”韩知禹边走边问,“你有女朋友吗?”绯红的夕阳把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像一幅比例失调的画,“如果我把你拐跑了,你女朋友会不会咬我?”
“我没有。”
“是吗?那男朋友呢?”他眉毛高挑,坏笑着斜睨过去。
“……也没有。”小孩面无表情。
“哦。”话题冷下来,韩知禹搔搔头,难得有些尴尬,“那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韩知禹脚步顿了顿。他见过太多没名字的人——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名字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拥有。
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却轻快起来:“也是,你没爸妈。要不你跟我姓吧,叫……叫什么好呢,韩信?”
小孩终于有了表情,抬眼看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知禹停下脚步,捧腹大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不像我之前遇到的小孩,就只会哭。”
他笑够了,认真想了想,“你就叫韩玺吧。老大说这个字有什么意思来着……反正挺高级就对了。我叫韩知禹,快,叫哥哥。”
“哥哥。”韩玺乖乖照做。
“诶!”韩知禹牵起他的手,继续向前走。那只小手在他掌心里渐渐有了温度。
“哥哥,你的工作是什么?”
“哥哥的工作?”韩知禹歪歪头,故意压低声音,“杀人啊。哥哥给大毒枭干事哦,怕不怕?”
“不怕。”
韩知禹爽朗地笑起来,拍拍韩玺的头:“好!有胆识!小小一个人还挺机灵。”
韩玺似是终于忍不住,道:“我不小,我16岁了。”
韩知禹一愣,讶异地低头打量。
这孩子身型瘦小,说句苗条都是客气,看上去顶多十岁。
但这片地方他太熟了——毒品泛滥的村落,孩子从娘胎里就开始吸毒,生下来就带着毒瘾,长不大是常态。死光一个村都不稀奇。营养不良成这样,确实可能十六岁看着像十岁。
但饶是韩知禹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还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个笑:“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了暂住的地方,韩知禹去翻冰箱。
“啧……”他对着不多的储备粮犯了难。
冰箱里只有几个罐头、半盘剩菜、两个鸡蛋。本来这次是单独出短差,给的物资只够他撑到回老巢。这下多了一张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韩玺。那孩子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厨房这边瞟,喉结不停地滚动。
韩知禹收回视线,把能热的东西全热了,堆了满满一盘端上桌。
“喏,吃吧。”他把盘子推到韩玺面前,“要多少有多少。”
韩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抓起筷子,不顾烫就开始往嘴里塞,那架势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韩知禹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他把饭扒得满脸都是,看他被烫得直吸气却不肯停,看他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翘起来。
不到十分钟,饭菜下去一半。韩玺却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盘子里剩下的菜,不动了。
“怎么不吃了?”韩知禹奇怪,“想吃就吃啊。”
韩玺沉默了一会儿:“你吃。”
韩知禹愣住。
在这片土地上,为一口吃的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可这个饿得只剩骨头的孩子,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说“你吃”。
“行啊,”韩知禹忽然笑了,“没白捡你。”
他把盘子推回去:“我吃过了,你继续吃。哥哥不饿。”
韩玺看他一眼,又慢吞吞地看了看菜,摇摇头:“不吃了。”
韩知禹当他真饱了,站起身:“行,那我带你去洗澡。”
韩玺跟在他后面,进了浴室。
浴室里,韩知禹脱完上衣,开始脱裤子。他见韩玺一动不动,催促道:“你快点啊,要洗澡呢,身上那么脏。”
韩玺红了脸:“你先脱。”
韩知禹回过味来,凑近去看他的脸:“你害羞了?”
韩玺偏过脸:“没有。你快点。”
韩知禹笑着收回身子,慢吞吞脱外裤:“我脱裤子啦。”
韩玺没说话。
他又把手搭在劲瘦的腰上,故意拖长声音:“我要□□啦——”
韩玺猛地背过身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韩知禹见状笑出了声:“都是大老爷们儿,羞什么?”一边说一边去扳韩玺的肩。
韩玺闷闷地说:“你好意思让‘小孩’看吗?”语气里满是酸味。
“哟,”韩知禹插起腰,“生气了?开个玩笑嘛……行,你不是小孩,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行吧?”
见韩玺紧绷的双肩稍有松懈,他又趁火打劫:“来来来,咱们一起洗,一起洗。”
韩玺脸颊通红,慢慢转过身,开始脱衣服。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
水声渐起。韩知禹毫无形象地搓着背,招呼道:“你快点,水热了。”
韩玺磨蹭到他身旁,眯眼抬头看着他和落下来的水滴。热水冲走了脏污,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骨头。韩知禹余光扫到,心里又是一紧。
他给自已洗完,正准备给韩玺搓澡,被韩玺拒绝了。那孩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活不肯让他碰。
韩知禹也不强求,只是看着他洗完,又找出医药箱,把他身上那些旧伤一一处理了——刀伤、烫伤、还有几个圆形的、像是烟头烫的疤。
他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夜色渐深。韩知禹把韩玺扔上自己的床,自己去打地铺。
“小孩,要不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半天没回应。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闷闷的一声:“……不用。”
韩知禹自顾自乐了一会儿,大概是太累了,慢慢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床上,韩玺看着韩知禹熟睡的背影,攥紧了被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床了。很久很久没有盖过这么软的被子,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洗澡的时候守在门外,很久很久没有人问他“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他盯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盯着盯着,眼眶就热了。
他好像有家了。
回到老巢,韩知禹第一件事就是带韩玺去训练场。
根据他的经验,这小子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好苗子。虽然现在瘦得跟麻杆似的,养好了说不定能成大器。
当然,也可能看走眼——如果没实力,就扔回去吧,大哥麾下不养闲人。
他在新来的小马仔里挑了个体型中等偏壮的阿贵,指给韩玺:“跟他打。打赢了,留下。打输了……我也没办法留你。”弱者无法在这里生存。
韩玺没有说话,只是脱掉外套,走上擂台。
韩知禹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龙舌兰,他接过来,慢慢喝着,眼睛却一刻没离开擂台。
“开始。”他懒洋洋地说。
阿贵率先动了。
他一拳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韩玺侧身躲过,脚步踉跄了一下。阿贵第二拳紧随而至,韩玺勉强避开,却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阿贵抬起脚,狠狠踩下去。韩玺翻滚躲开,爬起来时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
“就这?”阿贵嗤笑一声,又是一拳。
韩玺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差点摔下擂台。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像被铁棍砸了一下。
太强了。他心想。力气太大了,根本挡不住。
一拳,两拳,三拳……
他在躲,在退,在挨打。但眼睛一刻没停。
台下,韩知禹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看见了。那小子虽然在挨打,但每一次躲闪都比上一次快那么一点点,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稳那么一点点。他的眼睛一直在动,盯着阿贵的肩膀、腰腹、脚步——那些会暴露进攻意图的地方。
有意思。
阿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小子明明一直在挨打,却怎么也打不趴下。每一次觉得下一拳就能结果他,他偏偏就能躲开。
“你他妈是泥鳅吗?”阿贵骂道,攻势更加凶猛。
韩玺不答话,只是继续躲,继续看。
阿贵越打越急,拳脚渐渐乱了章法。他一记重拳挥出,力量用得太猛,身体重心前倾了一瞬——
就是现在。
韩玺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拳头冲上去。阿贵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借着这一拳的力量,像泥鳅一样滑进了阿贵怀里。
一下,电光火石。
阿贵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轰然倒地。
擂台下一片寂静。
韩玺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满头满脸的汗。他的肩膀疼得厉害,胳膊也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
他转头看向韩知禹,咧嘴笑了。
韩知禹猛地直起身,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大喊一声:“好!”
整个训练场的人都看向这边。那些原本在各自训练的人纷纷停下动作,围拢过来,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议论纷纷。
“这小子谁啊?”
“禹哥新收的?”
“阿贵被打趴下了?真的假的?”
韩知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擂台,用拳头撞了撞韩玺的肩膀:“你那招太狡诈了,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韩玺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自己想的?”韩知禹瞪大了眼睛,“你以前没练过?”
“没有。”
韩知禹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畅快,眉眼都舒展开来,引得台下的人纷纷侧目。
“好小子,有点本事!”他一把搂过韩玺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有事我罩你。”
韩玺被他搂着,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韩知禹近在咫尺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韩玺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东西。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趁着别人还在睡觉,一个人在训练场里练基本功。韩知禹教他的那些招式,他一遍一遍地练,练到肌肉记住为止。有时候练得狠了,晚上连筷子都拿不稳,第二天照旧爬起来接着练。
韩知禹有时候看不下去,骂他:“你不要命了?练坏了怎么办?”
韩玺就笑,露出两排白牙:“没事,我扛得住。”
韩知禹拿他没办法,只能变着法儿给他弄吃的。今天炖一只鸡,明天熬一锅骨头汤,后天托人从外面带回来几斤牛肉。眼看着那孩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身上也慢慢长出了肉,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韩玺逐渐强壮起来,韩知禹带他出了几次任务。每一次都完成得漂亮,渐渐地,引起了温哲的注意。
走进温哲房间的时候,韩知禹难得紧张了一回。手心微微出汗,脚步也比平时谨慎。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韩玺表现得太出色了,不可能不引起温哲的注意。问题是,温哲这个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他见了韩玺会是什么态度?
温哲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杯喝茶。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画,五官精致得像工笔描出来的。但没有人敢多看——跟他对视一眼都怕这个阴晴不定的人下一秒就掏枪。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那就是司杰,温哲的同性伴侣,组织的二号人物。传闻他一个人能打五十个,枪法百发百中,是温哲最信任的人。
“大哥。”韩知禹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温哲抬起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韩玺身上。
“韩玺?”他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像在聊家常。
“在。”韩玺上前一步,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韩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双丹凤眼看着他,明明是在笑,却让他脊背发凉。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但他没有躲开,就那么直直地回视着。
温哲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放下茶杯,忽然拿起桌上的匕首,随手扔了过去。
韩玺接住,有些茫然。
“十分钟,”温哲指了指身旁的司杰,“刺中他,不能致命。”又对司杰说,“你也一样。”
司杰应了声“是”,从温哲身后走出来,站到韩玺对面。
他生得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看着韩玺,没有任何表情,但韩玺能感觉到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猫在看一只老鼠。
韩知禹在心里默默骂娘。
让韩玺跟司杰打?这不是欺负人吗?司杰是什么人?整个组织里除了温哲,就没人能制住他。韩玺再能打,也才练了一年,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但他很快明白了温哲的用意——这不是要韩玺打赢,而是要看他怎么打。
司杰是温哲的人,韩玺知道。面对“自己人”,他敢不敢下手?会不会犹豫?怎么打?这些,比胜负更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既考武力,又考脑子。不愧是温哲这狐狸精。
“开始。”温哲说。
司杰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过来。但就是这一拳,韩玺躲得狼狈不堪——太快了,快得像闪电,根本看不清轨迹。
韩玺翻身躲开,还没来得及站稳,司杰的第二招已经到了。这一次是腿,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韩玺只能硬挡,手臂震得发麻,整个人后退了三步。
太强了。
韩玺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司杰。但对方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他只有挨打的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台下,韩知禹攥紧了拳头。他看见韩玺在躲,在退,在挨打。但他也看见了,那小子的眼睛一直在动,一直在看。
和那天跟阿贵打的时候一样。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司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放慢了节奏,像是在逗弄一只挣扎的老鼠。一拳出去,不追;一脚踢出,不急。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打着,看韩玺狼狈地躲闪。
“就这点本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
韩玺不答话,只是继续躲。
终于,司杰露出了一个破绽——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是不耐烦了。他的侧踢踢空了一寸,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就是现在。
韩玺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司杰的拳冲上去。肘击、膝撞、手刀——和那天打阿贵一模一样的招式。
但司杰不是阿贵。
他轻飘飘地侧身,躲过了肘击;抬手一格,挡住了膝撞;反手一抓,握住了韩玺劈过来的手刀。然后,他一拧一甩,韩玺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匕首落地。韩玺捂着腿蜷缩起来,裤腿上洇开一片血迹。司杰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韩知禹的心猛地揪紧,差点冲上去。
但韩玺爬起来了。
他咬着牙,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站得很直,眼睛还盯着司杰,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小兽。
司杰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满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韩玺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厚实,不知道杀过多少人。
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司杰点点头,转身走回温哲身边。
温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一幅画活了过来。
“很好,”他说,“能跟阿杰过几招,是个好苗子。”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纸,递给韩知禹:“这一单交给你们去做。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挑起嘴角。
韩知禹接过单子,神色一凛:“是,大哥。”
温哲站起身,搂住司杰的腰。司杰低头看他,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和。两个人就这样搂着,慢慢走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韩知禹快步走到韩玺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好在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
韩知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可以啊你,”他一边包扎一边说,“竟然能跟杰哥过几招。你知道杰哥是什么人吗?整个组织里,能跟他过三招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打了足足三分钟。”
韩玺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发顶,看见他专注的眉眼,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好长的睫毛。
韩知禹还在絮叨:“老大把这单子亲手交给我们,说明很重要。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小心,知道吗?任务可以失败,人不能出事……”
“嗯。”韩玺应了一声。
“还有,以后遇到杰哥,绕着走。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今天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你这条腿就废了……”
“嗯。”
“你别光嗯啊,记住没有?”
“记住了。”
韩知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黑亮黑亮的,正直直地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韩玺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没什么。”
韩知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想,继续低头包扎。他一边包一边说:“回去我给你上药,我那有云南白药,效果特别好……”
几天后,韩知禹带上乔装好的韩玺,前往交易地点。
对方是个老油条,姓赵,人称赵老板。手下保镖成群,难缠得很。
温哲说单子成不成都行,但成了肯定更好——既要签合同,又要杀人,两件事绑一块儿,得动点脑子。
豪华包间里,水晶吊灯洒下斑驳的光,把每个人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墙上挂着仿制的西洋油画,角落里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韩知禹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
他动了动坐得发酸的身体,端起酒杯,笑得滴水不漏:“赵老板,咱们算是老熟人了,就不整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挑明了说吧。”
他顿了顿,把酒杯往对方跟前递了递,“这一单咱们谈了这么久,您一直不松口,我也没办法跟老大交待啊。”
赵老板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眯着眼看韩知禹。他不接酒,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韩知禹的手悬在半空,笑容不变。三秒、五秒、十秒——他把酒杯轻轻放在赵老板面前,收回手,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赵老板这是信不过我?”
“信你?”赵老板终于开口,哼笑一声,“韩少,你跟着温哲多少年了?五年?八年?温哲手下三号人物,亲自来跟我谈这笔生意,你觉得我会信你只是来做买卖的?”
韩知禹放下酒杯,笑意更深:“赵老板多虑了。正因为我是温老大的人,才更要好好谈这笔生意——谈成了,我在老大面前有脸;谈不成,我这三号人物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坐不稳?”赵老板往前探了探身,浑浊的眼珠里闪着精光,“韩少这话说的,好像你很在乎那个位置似的。”
韩知禹挑眉:“谁不在乎?”
“也是。”赵老板往后一靠,重新倚进沙发里,“那咱们就继续谈。价格方面,我再让两个点。”
韩知禹心里一沉。两个点?之前已经让了五个点,再让两个,这价格低得离谱。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惊喜的神色:“赵老板大气!那咱们这就——”
“慢着。”赵老板抬起手,打断他,“我话还没说完。两个点,换你一句话——温哲最近在忙什么?”
韩知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赵老板这话问得……老大忙什么,我哪能都知道?”
“你不知道?”赵老板笑了,笑得很是意味深长,“韩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北边那批货的事,你以为我一点风声没听到?”
北边那批货。韩知禹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温哲私下运作的一批军火,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赵老板怎么会……
他迅速压下惊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赵老板,什么北边的货?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赵老板摆摆手,似乎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致,“价格就照之前说的,一分不让。签不签随你。”
韩知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赵老板,您这是存心难为我。价格不让,还要我透露老大的行踪——这买卖,我怎么做都是死啊。”
“那你选一个死法。”赵老板说得很随意,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气氛骤然冷下来。韩知禹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悄悄把手伸向腰间,赵老板那边的几个人也动了动,调整了站位。
韩知禹余光扫过,心里快速盘算。他的人在外面,被赵老板的人拦着进不来。韩玺倒是跟进来了,扮成服务生站在角落里。但赵老板身边至少有八个保镖,硬来不是办法。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老板,”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您这是非要逼死我。行,我给您透个底——老大最近确实不在老巢,去哪儿了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您,他回来之后,第一批要见的客人里,有您。”
赵老板眼睛一亮:“哦?这话怎么说?”
“老大说了,赵老板是老交情,不能怠慢。这次我过来,他特意嘱咐我,价格上吃点亏没关系,关键是让您满意。”韩知禹说得很诚恳,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所以我才一直跟您磨价格——老大让我吃点亏,但我总不能真让老大亏太多,您说是不是?”
赵老板盯着他,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半晌,他笑了:“韩少,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那这笔生意……”
“生意好说。”赵老板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赵老板往沙发上一靠,眼神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上下打量着韩知禹:“你跟我一晚上,我就签这个合同。”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角落里,韩玺端着托盘的手猛地攥紧。
韩知禹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他慢慢把酒杯放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赵老板,”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这个恐怕不行。”
“不想?”赵老板抱起双臂,挑衅地看着他,“行啊,交易作废。”
韩知禹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赵老板今天的态度太奇怪了。先是打听温哲的行踪,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这不像是在谈生意,或者说他似乎根本没打算谈生意。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赵老板,您这是非要看我笑话。行,那就一晚上。”
赵老板反倒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韩知禹会答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很好敷衍?”他冷笑着,“韩少,我是商人,不是傻子。你答应得这么痛快,当我看不出来你的打算?”
韩知禹一脸茫然:“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赵老板往前探身,压低了声音,“你今晚带着人来,就没打算活着让我走出去吧?签合同是假,要我命是真。温哲让你来的,对不对?”
韩知禹脸色微变:“赵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赵老板往后一靠,笑得得意,“韩少,你太年轻了。我赵某人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的人,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摁住了,扔去喂狗了。没人能救你。”
他话音刚落,韩知禹身后的两个保镖突然被赵老板的人用枪顶住了脑袋。
韩知禹脸色终于变了。
他慢慢举起双手,苦笑着:“赵老板,您这是何必呢?我真只是来做生意的。”
“是吗?”赵老板冲角落里扬了扬下巴,“那个服务生,你认识吧?从你一进门,他就一直盯着你看。”
韩知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沉到了谷底。
韩玺站在角落里,端着托盘,一动不动。两个保镖已经朝他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韩玺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托盘砸向迎面的保镖,趁对方躲避的瞬间,整个人已经蹿到了赵老板跟前。飞踢、锁喉、制伏——三秒之内,那个肥胖的赵老板已经被他踹翻在地,死死绞住了脖子。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韩玺冷声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太快了,快得像变魔术。
赵老板的保镖们愣了两秒,才慌忙举枪,却已经投鼠忌器,只能远远瞄准,不敢妄动。
韩知禹也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他慢慢放下举着的手,整了整衣领,走到赵老板跟前蹲下。
“赵老板,”他用那种痞痞的语气说,眼睛弯弯的,像在聊家常,“咱们继续谈生意吧。合同呢?拿出来签了呗。”
赵老板被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却还硬撑着:“你、你以为签了就有用?我的人……”
“你的人?”韩知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举着枪的保镖,忽然笑了,“您仔细看看,这些人,还是您的人吗?”
赵老板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手下。那些人依旧举着枪,枪口对准的方向……
不对。
枪口对准的不是韩知禹,是他。
“你们干什么?!”赵老板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韩玺按得更紧。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保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
韩知禹从怀里掏出合同,又掏出一支笔,在赵老板面前晃了晃:“赵老板,签字吧。”
赵老板瞪着他,眼睛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恐惧:“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收买你的人?”韩知禹替他说完,歪了歪头,“进门前啊。你以为我提前三个小时到,是在干嘛?光喝茶?”
赵老板的脸彻底白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以……可以放开我了吗?”他颤声问。
韩玺松开了手。
赵老板爬起来,踉跄后退两步,忽然猛地转身,一把推开韩玺,狞笑起来:“呸!签了字又怎么样?我的人就算被你收买了又怎么样?老子在这一块混了几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不讲信用!”
他转身冲自己的保镖喊:“开枪!打死他们!”
没有人动。
他愣住了。
“赵老板,”韩知禹站在他身后,声音懒洋洋的,“您刚才说,您在这一块混了几十年。那您应该知道,这一块还有一条规矩——不讲信用的人,活不长。”
赵老板缓缓转身,看见韩知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你……”
“我什么?”韩知禹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您刚才说要我陪您一晚上,我答应了。现在该您履行承诺了——签了合同,就该签字画押的最后一步。”
赵老板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了。
今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不管他签不签合同,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走不出这个房间。
“你……温哲……”
“温哲让我来谈生意。”韩知禹回答他,“顺手的事。”
枪响了。
赵老板瞪着眼睛,缓缓倒地,额头上一个血洞汩汩冒血。
包间里一片死寂。落地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知禹收起枪,看也没看那具尸体,牵起韩玺的手就往外走。
韩玺望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真切。
“你刚才冲上来的时候,不怕吗?”韩知禹忽然问。
韩玺想了想:“没想那么多。”
韩知禹笑了,捏了捏他的手:“下次想清楚再动。万一他那些保镖没被我收买,你冲上来就是送死。”
“……嗯。”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两个身影渐渐走远,融进城市的灯火里。
两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韩玺个子蹿得只比韩知禹矮半个头,身上的肌肉也结实了,出任务时再没人敢小看他。
他一直住在韩知禹屋里,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睡觉。一开始韩知禹还怕他大了害羞不肯跟自己睡,没想到倒是韩玺黏他黏得紧——白天跟着,晚上挨着,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问也不说原因。
只有韩玺知道,自己心里那些念头有多见不得人。
最近来了笔大单子。一个暗网要大量进货新药,资金上亿。利益高,风险也大,必须温哲亲自去谈。好巧不巧,工厂那边正是关键期,需要信得过的人盯着。司杰主动请缨去工厂,韩玺便顺理成章和韩知禹一起跟着温哲。
去的路上,韩玺时不时偷看韩知禹。自以为很隐蔽,却不知一举一动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韩知禹低头捂住眼睛,耳尖绯红。
问,小孩太可爱了怎么办?表面上容易脸红,实际上杀人不眨眼。天天跟胶水一样黏着你,可你要问他为什么,他就红着脸跑开。
这种反差谁受得了?
韩知禹叹了口气,心里却很满意。
人家是一眼万年,他是日久生情。点点滴滴攒起来的情分,比什么都踏实。
到了目的地,对方已经在等。
整个交易还算顺利。温哲往那儿一坐,气场全开,对方让利不少。不到一个小时就谈完了。
然而,就在温哲要出门时,异变陡生。
一旁站着的马仔突然冲上来,一把把温哲捆住。另一些人制住韩知禹,把两人押到合作方面前。
合作方笑了,拍拍温哲的脸:“温老板,我的人可是在北掸邦巴莫山挑的,就是你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挣开。还有那个小兔崽子,我已经派人去搜了,很快就会找到。那么,我们再谈谈这笔生意吧。”他笑得愈发狰狞。
温哲反而笑了:“好啊。”
突然,异变陡生。
“砰!”
合作方应声倒地。
韩知禹趁马仔愣神,挣脱束缚,救下温哲就往外跑。刚出门,就和从对面天台下来的韩玺遥遥相望。
单子自然是没做成。韩玺冲动的行为招来温哲严厉责罚,连韩知禹一块儿被骂。
卧室里,韩知禹看着韩玺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心疼得不行:“你怎么那么冲动呢?平时也不这样啊。”
韩玺不答话,默默掉眼泪。
韩知禹嘴硬心软:“活该。”
他没看见,在床底的小柜子里,韩玺藏了一份文件。
那是他从韩知禹保险柜里偷来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些他看不太懂的字。他只认得“卧底”两个字。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下?韩玺想。
现在多杀几个坏人,是不是能为他多争一份资格。
过了几天,温哲气消了,派他们俩一起出远门任务,来回要几个月。
路上,骄阳似火。韩玺一边扇风,一边撩起衣服擦汗。不经意露出紧实的腹肌,八块,线条分明。
韩知禹不小心瞄见,慌慌张张转过头去。在韩玺看不到的地方,他嘴角上扬,脸颊微红。
这小子,平时肯定偷偷加练。这么快就练出八块腹肌,得下多大功夫?
“我们这次要怎么做啊?”韩玺忽然开口,“大哥也不告诉我们,只让我们自己想。”
韩知禹回过神,想了想:“大概是比较危险吧,不然也不会把我们俩派过来。”
韩玺“哦”一声:“那我一定不让大哥失望,大哥对我们那么好。”
韩知禹一愣。
仿佛被这句话猛然点醒,联想到最近温哲微妙奇怪的态度,一个念头在心里萌生。
会不会温哲已经知道了什么,故意派他和韩玺来涉险?通过他人之手解决忧患,是温哲一贯的作风。
再大胆点,或许温哲想对韩玺不利,以此要挟自己。
他心中一惊,冷汗冒了出来。
自己怎样都行,韩玺绝对不能出事。
想到这里,他看向韩玺,眼中满是担忧。韩玺却一无所知,正天真地眺望远方。
这次任务需要步行穿越荒山野岭,衣食住行全回归原始状态。
两人找到一条干净的小溪,检测后确定水质安全,便下去洗澡。
韩知禹麻利地脱了衣服下水。韩玺依旧磨磨蹭蹭,在岸上站了半天。
“快点下来帮我搓背。”韩知禹等不及了,冲他喊。
韩玺这才慢慢脱衣下水。“扑通”一声,溅起老大水花。他从水里探出头,慢慢靠近。
忽然,韩知禹的手伸向他。
扑通——扑通——
心跳如鼓。
两人愣愣对视。这一刻,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终是韩知禹先反应过来,撩起韩玺沾在额头的湿发,悻悻收回手:“你头发粘额头上了。”
“哦。”韩玺低下头,藏起通红的脸,“哦。”
“小孩,快来给我搓背。”韩知禹“咳”一声,目光闪躲。
韩玺拿起毛巾,有些手足无措地轻抚上他的背。手指冰凉,韩知禹打了个寒颤,转过身握住他的手:“我给你暖暖。”
韩玺更不自在了,低低“嗯”了一声。
良久沉默。
韩知禹主动打破僵局:“小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哥哥给你谋划谋划。”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祈祷他说没有。
“……没有。”韩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哦,那就……呃……嗯。”韩知禹差点说漏嘴。
又是一阵沉默。
韩玺挣扎着开口:“那个,可以了吗?”
“哦,我忘了。”韩知禹一笑,松开手。
最终,他没让韩玺搓背,潦草洗了洗就上岸了。
第三十天,他们终于到了交易点。
那是个藏在深山里的寨子,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与世隔绝。韩知禹带着韩玺住进一间木屋,等了三天,对方才姗姗来迟。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对方是个中年人,话不多,验货、交钱、走人,全程不超过两个小时。韩知禹反倒有些不安——太顺了,顺得不像温哲的风格。
“哥,怎么了?”韩玺看他皱着眉,小声问。
韩知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回去。”
回程的路,他更加小心,把韩玺紧紧带在身边,睡觉都让他睡在自己旁边。但奇怪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难道我多心了?”韩知禹心想。
第十四天夜里,他们在一片林子里扎营。韩知禹照例守第一班岗,到半夜才把韩玺叫起来换他。他钻进睡袋,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不是韩玺。那孩子睡觉老实,翻个身都没声音。这动静不一样——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韩知禹没有睁眼,继续装睡。他的手慢慢摸向枕边的枪,同时屏住呼吸,仔细分辨周围的动静。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住了。
有人蹲下来,凑得很近,呼吸声都能听见。韩知禹握紧了枪,正要动手,那人却起身离开了。
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知禹等了很久,确定人都走了,才睁开眼睛。
帐篷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手电,往身边一看——
一具尸体。
韩知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线人,一个跟了他五年的老伙计,上个月还给他传递过情报。此刻他瞪着眼睛,脸色青白,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已经凝固了。
“艹。”
韩知禹脑子里嗡嗡作响,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温哲发现了。
他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温哲把尸体放在他身边,然后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
温哲做事从不留痕迹。他根本不需要杀了韩知禹,只需要让他和组织之间产生裂痕就够了。韩知禹杀不了警察,否则回不了祖国;韩知禹不杀警察,就会被当成凶手,永远失去组织的信任。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除非……
他看向身边的韩玺。那孩子还在睡,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
他必须保护韩玺。就算回不去,也得让韩玺活着。
韩知禹咬了咬牙,握紧了枪。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韩玺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你……”韩知禹愣住了。
韩玺没有解释,只是坐起身,看向帐篷外。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手电的光芒透过帐篷布隐约可见。
他回过头,看着韩知禹。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哥,”他轻声说,“信我。”
韩知禹来不及反应,韩玺已经起身,朝帐篷门口走去。
“韩玺!”韩知禹压低声音喊,“危险——”
话音未落,帐篷门被猛地掀开。刺眼的手电光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警察!”
韩知禹的枪已经握在手里,手指扣在扳机上。他只需要一秒,就能开枪——
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韩玺高高举起双手,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
“警察同志,”韩玺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我们是被陷害的。帐篷里的尸体,不是我们杀的。”
几个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住韩知禹。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自己按倒在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韩玺,那孩子被另一个警察押着,却回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
放心,哥。
韩知禹不知道他怎么会放心。这种情况下,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放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他竟然真的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审讯持续了三天。
韩知禹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每天被反复盘问同一个问题: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那为什么尸体会在你帐篷里?”
“不知道。”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线人。”
“韩知禹,你是卧底,我们知道。但现在出了命案,你脱不了干系。如果你拿不出不在场证明,我们只能按规矩办。”
韩知禹还是沉默。
他有什么可说的?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韩玺可以作证。但韩玺的话,警察会信吗?一个毒贩手下的话,能当证据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三天傍晚,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队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他看着韩知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可以走了。”
韩知禹愣住了。
“你的案子查清楚了。人不是你杀的。”陈队顿了顿,“是你身边那个孩子,他提交了一份影像资料。”
影像资料?
韩知禹脑子里一片空白。韩玺什么时候录的像?他怎么会有录像?
陈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他说是你送他的摄像头录的。那天晚上,他半夜醒来,发现有人在你们帐篷外面活动,就偷偷把摄像头打开了。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那个人把尸体搬进你们帐篷,然后离开。你们俩一直睡在里面,根本没动过。”
韩知禹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那个摄像头,是他送韩玺的生日礼物。
所谓生日,其实是他们相遇两周年的日子。那天韩知禹特意托人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型摄像头,可以录像,可以拍照,小巧玲珑,正好可以藏在床头。
“生日快乐。”他把礼物递给韩玺的时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哪天生的,就……就当是今天吧。”
韩玺接过礼物,愣了很久。久到韩知禹以为他不喜欢,正要开口,那孩子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谢谢哥。”他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韩知禹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每年都有。”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韩知禹的发间,把他的笑容映得格外温柔。韩玺抱着那个摄像头,看了他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那个摄像头就一直放在韩玺的床头。他从不拿出来给别人看,连韩知禹想看看他拍的照片,他都红着脸拒绝。
韩知禹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宝贝自己的东西,没往心里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摄像头,会在这种时候,救他一命。
见面室的门被推开。
韩知禹抬起头,看见韩玺走进来。
那孩子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但看见韩知禹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
然后一头扎进韩知禹怀里。
韩知禹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接住他。怀里的人微微发抖,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
“哥。”
韩知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韩玺怎么知道的,怎么想到录下来的,这几天有没有受委屈。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韩玺却先开口了。
“我都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你是好人。是英雄。”
韩知禹浑身一震。
“那天晚上,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醒了。”韩玺继续说,“我看见有人在搬东西,就想起你送我的摄像头。我把它打开,对着帐篷外面……”
他抬起头,看着韩知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翘起来。
“我想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你。”
韩知禹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他不需要保护,他才是哥哥。想说你怎么这么傻,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但他说出来的,只有一句——
“我……我好害怕。”
声音是抖的,带着哭腔。
韩玺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韩知禹。那个永远吊儿郎当的、痞里痞气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韩知禹,此刻眼眶通红。
“我怕,”韩知禹哽咽着说,“我怕我努力了十五年,最后却不能堂堂正正地回去。我更怕……更怕你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韩玺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很久,韩知禹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推开韩玺。
“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不敢看韩玺的眼睛,“好丢人……”
韩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像冬天的第一片雪。他笑着看韩知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不丢人。”他说,“哥什么样都不丢人。”
针对温哲的计划已经到了收网阶段,然而温哲最近过分警惕,整个进展几乎为零。
韩知禹和韩玺终于过上了一段算是安稳的日子,不用想着任务,不用习惯性地防备。
直到某天,组织终于找到了温哲的栖身地。
凌晨三点,是最黑的时候。
“就是这儿?”身后传来声音。
韩知禹回头,看见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姓陈,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在边境干了三十年,抓过的毒枭比韩知禹见过的都多。
“是。”韩知禹点头,“别墅占地八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温哲住三楼,司杰住他隔壁。保镖三十到四十人,武器装备……”
“我知道。”陈队打断他,“你给的情报我都背熟了。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人确定还在里面?”
韩知禹沉默了一瞬。
韩玺在两个小时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已到位,一切正常。”之后就再没有音讯。
“他会在。”韩知禹说。
陈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身,压低声音开始布置任务:“一组从东侧包抄,二组西侧,三组跟我从正门突入。记住,目标人物温哲、司杰,尽量抓活的。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如果情况危急,允许击毙。”
众人领命,无声地散开。
韩知禹跟着陈队,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另一种情绪——他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别墅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突然,韩知禹停住脚步。
“不对。”他低声说。“……有问题!”
话音刚落,别墅的灯全亮了。
雪亮的探照灯从楼顶打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枪声响起——不是从别墅里,而是从他们身后。
“有埋伏!”陈队嘶吼着,“找掩护!”
韩知禹扑向一块山石,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他回头看去,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枪火闪烁得像节日的烟花。
“艹!”他狠狠骂了一声。
温哲这个狗东西,早就知道他会来。
韩知禹咬了咬牙,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往别墅方向看了一眼。楼顶的探照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还是看见了——三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他太熟悉了。
温哲。
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看一场好戏。
韩知禹握紧了手里的枪。
“陈队!”他回头喊,“给我掩护,我去别墅!”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韩知禹深吸一口气,弓着腰,借着夜色和枪火的掩护,朝别墅狂奔。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翻进院子,滚到墙角。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远了一些。
韩知禹继续前进。穿过走廊,上了楼梯,一层,两层——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韩知禹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他屏住呼吸,侧身贴在门边,用枪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温哲正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像是在等人。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笑了。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分钟。阿杰说你肯定能活着上来,他又猜对了。”
韩知禹没有进去,枪口稳稳对着他。
“别急。”温哲放下酒杯,站起身,“你千里迢迢来杀我,总得让我说几句遗言吧?”
“说。”
温哲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枪火的光芒映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卧底。”
韩知禹心里一沉,但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温哲转过身,看着他笑,“你藏了十五年,我也看了你十五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小马仔爬到三号人物,看着你杀人,看着你贩毒,看着你一点点变成一个真正的毒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揭穿你吗?”
韩知禹没有回答。
“因为我好奇。”温哲走近两步,“我想看看,一个人能在两种身份之间摇摆多久。我想看看,你是会彻底变成我们的人,还是会一直记得你是谁。结果你让我很失望——到最后,你还是选了那边。”
他指了指窗外。
韩知禹看着他的手指,忽然笑了。
“失望?”他说,“温哲,你以为你赢定了?”
温哲眯起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上来吗?”韩知禹说,“不是因为我觉得能杀你。是因为我知道,我的人已经进了这栋楼。”
温哲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撞开——
韩玺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得惊人。看见韩知禹的那一瞬,他明显松了口气。
“哥!”
韩知禹心里一松,但很快又提起来——韩玺身上那么多血,是谁的?
“受伤了?”他问。
“不是我的。”韩玺抹了把脸上的血,“外面的人,都解决了。”
温哲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他说,“我安排了四十个人——”
“四十个人不够。”韩玺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人,一半被我哥收买了,一半被我干掉了。温老板,你的时代,结束了。”
温哲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厉害,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看着韩知禹。
“好,”他说,“好,好,好。”他连说了四个好,“韩知禹,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韩知禹的枪比他快一步。
子弹正中眉心。温哲瞪着眼睛,缓缓倒地,脸上还带着那个笑。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韩知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张还在笑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十五年了,就这么结束了?
“哥。”韩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
韩知禹低头看他,才发现韩玺的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
韩玺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举枪。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司杰。
他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温哲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韩知禹没有开枪。韩玺也没有。
他们就那么看着司杰走到温哲身边,慢慢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哲。”司杰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温哲当然不会回答。
司杰就那么蹲着,摸着他的脸,把他额头的血迹擦干净,把他的眼睛合上。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过,”司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别报仇。”
韩知禹愣了一下。
“他说,干这行的,早晚有这么一天。让我到时候就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司杰抬起头,看着韩知禹。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没有眼泪,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但我走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韩知禹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把枪。
“司杰——”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枪响了。
司杰倒下,倒在温哲身边。他的头靠着温哲的肩膀,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韩知禹愣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看着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哲,大毒枭,杀人无数,死有余辜。
司杰,他的帮凶,手上沾满了血,也该死。
但为什么……
韩玺握紧了他的手。
那只手比刚才更冷了,还在抖。
韩知禹低头看他,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哥,”韩玺轻声说,“我们走吧。”
韩知禹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然后牵着韩玺,转身离开。
楼下,枪声已经停了。陈队正带人清理现场,看见他们下来,快步迎上去。
“温哲呢?”
“死了。”
“司杰呢?”
“……也死了。”
陈队愣了一下,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韩玺,最终什么都没问。他拍了拍韩知禹的肩膀。
“辛苦了。”
韩知禹点点头,没有说话。
天边开始泛白。黎明的光从东方一点点漫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韩知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押出来的人,看着那些白布盖住的尸体,看着忙碌的警察,看着被打破的窗户和墙上的弹孔。
十五年了。
终于结束了。
韩玺站在他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哥,”韩玺忽然说,“你说,他们下辈子,会生在好人家吗?”
韩知禹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那孩子仰着脸,眼睛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
韩知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知道。”他说,“但咱们这辈子,应该能好好活了。”
韩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韩知禹也笑了。
他握紧韩玺的手,迎着初升的太阳,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沾满血的地方。
身后,别墅在晨光中沉默着。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三楼,手还握在一起。
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战役终于结束。
韩知禹带着韩玺回国,接受调查。由于身份复杂,加上各方面原因,韩玺最终得以以正常公民的身份留在国内,条件是接受定期监督。
踏上国土的那一刻,韩知禹忽然很想哭。
他父母早逝,为了报效祖国,十四岁就毛遂自荐去金三角卧底。十五年,从一个马仔混到集团三把手。他不是没动摇过——那里太安逸了,安逸到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他像陷入沼泽的人,挣扎着,下沉着,越来越无力。
直到遇见韩玺。
那孩子就像一束光,照进他早已麻木的心里。因为这束光,原本可以忍受的一切,忽然变得难以忍受。他想给他一个干净的家,想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所以他拼尽全力,追回从前的信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韩知禹低头看向韩玺。那孩子正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哥哥,”韩玺说,“我们到家了吗?”
韩知禹握紧他的手,望向远方。
“嗯,到家了。”
不好意思虽然这是几个月前写的但还是想说:很抱歉让我这尚未发育完全的脑洞污染了您的精神
我是文盲
2023双11留
竟然又写了一遍我真厉害。
26.3.17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