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wir

64、六十四、凶手 “如果你真

　　晴朗的午后，一个少年躺在松软的草坪上。
　　烈阳之下，他缓缓睁开了眼，不禁伸出手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看见有个人正在湖边踢着毽子。
　　“姐？”
　　他疑惑地走近。
　　易欣正灵巧地跳跃着，见他来了便道：“畅你怎么睡了那么久？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
　　话音刚落，毽子就朝他飞了过来。他赶紧接住，然后试着往她那里踢了过去。
　　易欣的技巧比他好很多，他玩游戏总是玩不过她。他有些懊恼地想着，不小心把毽子踢偏了好几个度，眼看着它离湖面越来越近。
　　在它彻底掉落之前，一个人影竟往同样的方向跳了过去。
　　“姐？！——”
　　他惊慌地上前，此时湖中只剩一圈圈孤独的涟漪。
　　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
　　当床上的人惊醒时，小林正在打瞌睡，被沙哑的叫声惊动一下子坐直了。
　　青年像失了魂，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又看向了自己手上挂的水。
　　“小畅？有不舒服吗？”他轻拍他的肩问道。
　　青年没有看他，只是垂下眼躺了回去，胸口微微起伏着，不发一言。
　　“小畅？……”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想了想还是道：“我让他们再给你做个检查。”
　　“……不用。”
　　床上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是完全的嘶哑。
　　小林愣了愣，随后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天可把我吓坏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却听他问：“是盛广元吗？”
　　他反应了一会才知道青年指的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应该能排除。听说老总最近身体不好，有什么事也是授意给其他人干。倒是有目击证人说看到一对年轻男女，还有一群保镖之类的人从那个地方出来。”
　　“是谁？”
　　“说是没看太清楚。我估计……可能是盛家姐弟。”
　　床上的身影静止了几秒，然后就慢慢坐了起来，一双疲惫的眼里似乎又有了光亮。
　　小林忙握住了他的胳膊，劝道：“你不要冲动，现在警察那边都没有太多线索，那地方很偏僻，没什么人也没有监控，已经很难查了。你妄自行动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他其实预料得到，昨天就对青年说出事实会有这样的后果。
　　但纸包不住火，到时候青年若是通过别的契机知道真相，他一时的仁慈也许会招致他加倍的痛苦。
　　姐弟俩的感情，他是再清楚不过的第三人。
　　……这是孩子的劫，他也无能为力。
　　“我有分寸，别担心。”
　　易畅有些踉跄地下了床，对他平静地道。
　　-
　　到达警局的时候已是正午，大门口人来人往十分忙碌，没人注意到他这样一个站姿古怪戴着口罩的人。
　　他走到咨询处，拿出一张名片对工作人员道：“你好，我找这位陈警官。”
　　对方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他，说：“什么事？”
　　“我是受害人家属。”
　　“哪桩案子？”
　　“……”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透露更多，他姐的事想必已经传了出去，若是让对方知道得更细节，可能会招致更多麻烦。
　　在他犹豫的时候，有几个人从身边经过。那人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后方，说：“喏，你找的陈警官。”
　　他扭头，竟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这一路上，小林给他的名片他只瞥过了一眼。他完全没想到，名片上的这个人便是他的高中同学。
　　“陈克？……”
　　对方也一脸惊讶，随后露出了久违的豪爽笑容。
　　-
　　宽敞规整的办公室里，陈克扶他坐了下来，调侃道：“怎么再见到你还是拄着这玩意？”
　　跟记忆中的长发不同，他曾经的冤家已经剪了个寸头，显得很精神，再加上那壮实的体型，整个人愈加显得正派了。
　　“出了点意外，让你看笑话了，”他把口罩摘下放在一边，“一直不知道，原来你当了刑警。”
　　“当时就考了警校呗，我这模样不挺合适的？倒是你，怎么当起大明星了？”
　　原先陈克接到这案子的时候，知道死者是个公众人物，但没有想到死者的亲属就是他曾经的同学。
　　他不太关注娱乐影视，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易畅也是圈内人。
　　他看了看老同学凹陷下去的脸颊：“……哎，看案子吧。”
　　他走到柜子旁边一边拿材料，一边说：“现在是这样的情况，现场的证据我们都收集过了，刀柄上有留下指纹，但不能确定是谁的，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嫌疑人。”
　　“是不是在场那两个人的？我听说证人已经给出线索了。”
　　“这……易畅，我实话跟你说，”陈克略微压低了声音，“因为跟他们家有关系，事情就有些复杂了，证据有没有是一方面，就算我们想锁定他们，障碍也不小。本来今天我应该要先请示上边的，和你见面都算我自作主张了。”
　　易畅焦躁地翻阅着那些材料。
　　突然，一张死者的照片猝不及防地跳入视野，他心一阵钝痛，猛地将它合了上去。
　　“对了，这边还有东西要给你。”
　　他微垂着头，看着对方在桌上摆了两个放在透明袋里的物件。
　　其中一个是项链，另一个是手机。
　　“是现场发现的你姐的东西。我们已经都作为线索调查过了，就交给你保管吧。”
　　他拿起了那条项链，是他姐在庭审那天戴的，上面落了些灰，但盖不住它的精致和明亮。
　　他透过那层薄膜细细地摸着。
　　“我们查过她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她跟盛业那个公子哥约了见面，然后就去了那个仓库。她遇害之前一小时有给对方一个电话，后面还有几次拨号记录……具体你可以自己看看。”
　　他看了一眼对方，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通话记录。
　　很快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相同的号码，号码的备注无一例外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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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猛地抖了抖，他吞咽了一下，接着看向了呼出的时间——
　　三天前的晚上，近八点。
　　……那个时候，他在哪里？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案发的地点离他的住处不远。如果，他当时没有跑到那个岛上，如果他当时接到了电话……
　　突然，手机从手中滑落，哐地一声掉回到了桌上。
　　“……易畅？”陈克也有些难受，“你别内疚了，接不到电话也是正常的，这也不是案子的关键……”
　　本来他只是想跟易畅说清楚能从手机获得的线索，却没想到他看到记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入职这几年，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面对情绪崩溃的人们，无论是多凄厉的尖叫，多声嘶力竭的哭喊，他都已经麻木了。
　　而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只是紧闭着眼，双手抱着头，安静地颤抖着，让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有人扣响了门，他只好先走了出去。
　　过了两分钟，有些兴奋的声音划破了办公室里阴郁的空气：“有人自首了！”
　　-
　　审讯室里，身材娇小的女人很规矩地坐着。
　　她微微弓着背，头发很乱，脸上有很多污迹。对方问一句她答一句，讲到有些地方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认识她吗？”陈克问他。
　　他僵硬地点头。
　　讯问结束，审讯人从里面出来，跟他们简单复述了情况，然后对陈克道：“指纹对比符合，陈述也很完整，应该可以结案了。哦对了，”他看了一眼易畅，“嫌疑人说想见一下家属。”
　　……
　　他走进了这个不太明亮的房间。
　　房间里的人本是低着头坐着，看见他时马上站了起来，双手紧握着，下一秒就跪了下去。
　　他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不管怎样都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还是想说，我还是想告诉你，伤害欣姐真的不是我本意，真的不是！……”陶园哽咽着，“我恨透了盛越泽，我恨不得他死！那天我听到他说那些混账话，让欣姐那么难受，我就再也忍不下去……”
　　“……起来吧。”他无力地道。
　　的确，他又恨又痛，恨自己，恨凶手，也恨世道。
　　但是不论如何，他不需要通过折辱对方弥补自己的伤口。
　　正跪在他面前的人，曾为一件小事诚心回报他，听他倾诉鼓励他上进，陪着他扛过无数个追梦的日夜……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不！这是我应该的……”女人双目通红着，“易畅，你相信我，我只想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姐的面前，但是我没想到，没想到姐她就冲了过来……”
　　“……够了！”他紧闭着眼，忍下内心的煎熬，“为什么今天才来自首？如果你真的在乎她，为什么不救她？就那样留下她一个人，然后用三天的时间去想要不要认罪吗？！”
　　陶园的肩膀抖了抖，膝盖向前局促地挪动了几步，抬着头哽咽着：“不，不是这样的……我当然想留下，我当然想救她！但是后来我就被他们带走，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出来……你看，我身上还有伤！我没有骗你……”
　　说完她就掀起衣袖，露出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痂，她还想把裤腿卷起来，但被马上制住了。
　　面前的青年低着头站了起来，靠在了墙上，额前略长的发垂下来，遮住了晦暗的眼。
　　“易畅，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欣姐……”
　　他沙哑地道：“……‘他们’，是谁？”
　　她眨了眨已经哭得红肿的眼：“当然是盛越泽……还有他姐盛天薇，他们那天带了一群人过来。”
　　压抑的空气里，她看着青年的胸脯一深一浅地起伏着，过了一会直起了身。
　　她紧张地道：“易畅你去哪？你听我说，千万别去惹他们！别去惹那些人渣！……”
　　她不停地厉声喊着，但始终没有回应。
　　有些消瘦的背影倾斜着，慢慢走出了那扇门，不管怎么叫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