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wir

104、一百零四、选择 “现在的我

　　晚上，在送走了母亲后，他照例用了清淡的晚餐，然后就坐在床上看书。
　　在治疗的前期，他基本看不下去几个字，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做一些喘不过气的梦。现在的他已经开始能一次读个几页，还能进行适度的思考，生活也多了些趣味。
　　他想起从前进强度大的剧组时，撑着眼皮嗑剧本的那些夜晚。那时候的他偶尔会想放弃这条路，这一劫却让他恍悟，原来劳累和疲惫，也可以是一种奢侈的特权。
　　书是沈煜升派人送的，当时对方站在他面前，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一时想不出来，或许也是懒得想，就说不需要，结果对方面上就渐渐有了煞气，气氛变得很僵。
　　于是，他就说那送些小说杂志吧，沈煜升就给他时间想具体要什么，第二天让严延来记录。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感激于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知道，他是在真心地关心他。但他觉得，沈煜升没有必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赶到这里，只为了跟一个病人面面相觑。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所接触的人随时都会跟沈煜升报告情况。他不会胡闹，也不可能逃走，对方完全没有放不下心的理由。
　　当然，他不会告诉沈煜升他的想法。作为完全受惠的一方，他不该再去给别人添麻烦。
　　有人进来的时候，他刚合上书，打算把灯关上睡觉。进来的人还是那样风尘仆仆的样子，小麦色的英俊面容上有些萧索的神色。
　　“要睡了吗？”
　　“嗯，”他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盒东西，“怎么这么晚过来？”
　　对方转身关上门，走到他面前：“抱歉，今天太忙所以来晚了。”
　　他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主动问：“这个盒子里是……”
　　对方用另一只手托了托盒子的底部，声音有些萧索：“想给你补个生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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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钟，医院的公园里只有稀稀落落的虫鸟的鸣叫，还有远处并不刺耳的汽笛声。
　　他们找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男人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足够四五人享用的圆形蛋糕，灯光下是淡淡的柠檬黄色。
　　他专注地看着，问：“是什么口味的？”
　　“好像是热带水果，”沈煜升拿起刀找到中心的位置，向下慢慢切出了一块，“我不太懂，是店员推荐的。”
　　他看着他笨拙又小心的动作，心里渐渐地有了些暖意。对方将盛了蛋糕的小碟递给了他，道：“你尝尝。”
　　因为许久没吃甜食，他也感觉有些馋了，便很快尝了一口，发现是很清甜的口感。
　　“很不错，谢谢。”
　　“那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惋惜，“去得太晚，蜡烛都卖完了。”
　　“……没关系，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一口放进嘴里，他有些慨然地看向远处，“我也好久没过生日了。”
　　对特殊日子的遗忘已经是常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与仪式感越行越远。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和沈煜升在一起的日子里，才是他对生活最有热情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不怕忙碌，他总能抽出时间去讨男人的欢心，同时自己也能从对方的满意中得到欢愉。
　　如果，那段时日能算是恋爱的话，他的确已经享受过了人生中最美而纯粹的时光。
　　不由自主地，他扭过头看向了沈煜升，却发现对方竟也看着他。突然，他感到有些紧张，正要移开视线时，却感到手被握住了。
　　“小畅，”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有话想告诉你。”
　　“……”
　　“我……”
　　今夜的月光被云雾蒙上了一层薄纱，但人们还是能感觉到那样温柔的光亮，细腻地铺就着世上每一处的热闹与寂静，繁华与萧条。
　　在安静的等待中，他听到他开了口。
　　“你知道，我向来是不会表达的人，经常伤害到身边的人，也包括你。”
　　男人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还是那样握紧他的手。
　　“对于过去，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我没有权利请你原谅我。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你愿不愿意……”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愈加朦胧。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
　　“……”
　　他安静地坐着，垂眼看着那对俊朗的眉眼，沉默。
　　他还记得那一天，那一句低沉却透彻的“我爱你”。他从来没想过，他梦寐以求的告白会在那样的情形下发生。
　　但是，那终究是来自沈煜升的告白。
　　然而，后来的一系列相互矛盾的事实，已经给了他最重的打击。他潜意识中顽固的相信和沉迷，全部成为了他自我毁灭的砝码。
　　过了片刻，他对他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一个未婚妻。”
　　对方怔了一秒：“婚约已经作废，那只是商业手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未婚妻，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怎么想不重要。事实是，婚约不存在，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是男人的风格。
　　他还记得那天气势汹汹到来的女孩，虽然他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对话，但女孩确实是为了沈煜升而来。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一无所知，也并不好奇。因为他明白，他应该保持和那个圈子的距离，不再踏足。
　　不论如何，他知道，沈煜升从不说谎。
　　他微微吞咽了一下：“那湘姨那边，你有考虑过吗？”
　　“……”
　　不出所料，空气凝固住了。
　　……这可能是最难的一道题。
　　在他想开口的时候，男人道：“我会试着解决，她会理解的，相信我。”
　　他看了他一会，随后只是低头吃了一口蛋糕，品尝着口中淡淡的甜味，直到它渐渐消失。
　　“哥，说实话，我不明白……”
　　“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易畅，到此为止的人生，是彻底的一团糟，”在对方深沉的目光中，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为了一口气活着，而你不一样，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对方的眼皮似乎颤了颤，微微皱眉：“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我出于我的真心选择，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知为何，他不想再说下去了，别开了目光。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男人似乎在执着地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他看向了他：“还是只吃巧克力味吗？”
　　“嗯？”
　　“我指蛋糕。”
　　“也不是……”
　　他看了看他，随后拿起刀切下了一块蛋糕，放上小勺递了过去：“坐下吧，这样不舒服。”
　　蛋糕的盒子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但是，这似乎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如此坦诚，如此平静。
　　突然，天空迸发一阵阵的巨响，几朵硕大的烟花相继绽放了开来。
　　不远处几户人家的孩子跑了出来，指着天空开心地跳着，笑着，大喊着“中秋快乐”。
　　“谢谢你，哥，”他抬头望着那些明艳璀璨的色彩，也勾起了嘴角，“中秋快乐。”
　　在一片幸福的嘈杂声中，他听到了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
　　“……生日快乐，小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