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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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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akki的眉目如画,因为忽然的对视,不及把冷漠的面具戴上,睁大的双目仿佛有月光落在了里面,幽深却璀璨.
姒非微的心跳如战鼓擂动。
只那一瞥,她有错觉,仿佛时空的重合,她看到了那个与之相望的少年白清歌。
而望向姒非微的一瞬,映入Takki眼帘的是,过道昏黄的灯弥散着暗淡光线,站在光影里的朦胧的故人,如一个暧昧的梦境。
两人隔着过道彼此对看。
那么近,又那么远,远得好似站在时光的两岸彼此相望。
目光在无声的胶着。
空气里隐隐有野花野草努力释放出的清冷香气,无所不在。就如此刻漫无边际的寂寞悲伤。
也不知对望了多久,Takki首先回过神来。
他似乎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恢复了一脸的霜寒,甩头走开。
脑子里不知哪根神经一跳,姒非微头脑一热,紧抓着过道的栏杆探出身,用她最大的分贝喊道:“清歌!”
突然的叫声让Takki步子一滞。
……清歌?
很久没人这样呼唤他了,用的还是刻骨如写入DNA的娇软声音。
姒非微,他心底用咬牙的声音默念这个名字,眼中有寒意聚集。
收敛起心底所有的波动,Takki毫无表情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清歌,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抓着老天送她的机会,姒非微鼓足勇气问道。
灯光下,他神色难辨。
姒非微不屈不挠争取:“五分钟,请给我五分钟!”
按着急欲破膛而出的心脏,却止不住气血一波波翻腾上涌。
即便此刻自己会倒地死去,她也毫不怀疑。
短短几秒的等待,比人类直立行走的演变还要漫长,比万丈悬崖一脚踏空还要惊恐。
“姒非微……”Takki冷淡生硬地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跟牛皮糖一样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姒非微欢喜地像是见到了拨开云层的月亮,“你肯认我了吗?” 她声音里既有月光淡淡的清朗,又有潮水激流的激动。
Takki嫌恶地说道:“给你五分钟,然后你就肯滚出剧组了吗?”
这是同意两人好好地谈一谈了?
姒非微正急急要转身跑下楼,Takki不耐烦地瞪视她,凉凉的声音响起:“我没什么耐心等你,如果你有胆子爬过来的话,我勉强考虑一下五分钟。”
爬过去?姒非微讶然。
宾馆呈“∟”字形,每层的直角处都有个小露台。难道他的意思是让她跳到露台上再攀爬过去?
豁出去了!
姒非微颤巍巍地翻出栏杆,在廊外巴掌宽的窄边缘挪动碎步,汗湿的手抓着走廊的栏杆,蜗牛一样向着露台而去。
偶尔瞥一眼楼下,眩晕不止。
姒非微只好用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如果现在摔下去了,算不算工伤呀?这个她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会成为千古笑柄的!她一定会成为别人口中夜袭Takki结果摔下楼的倒霉蛋,然后在他的粉丝中热烈传唱到永久……
好容易够到了另一边的栏杆,等不耐烦的Takki一把抓住姒非微的胳膊,使劲一拎提,她像只破沙袋一样被他扯了进去。
身体和粗糙的墙面大力刮擦,姒非微低哼。
Takki皱眉。他其实并不想那么粗暴的。
因为跳崖戏时Min对她过度关心的表现,这白痴如今可是剧组上下上百双眼睛瞄准的靶心。
剧组在此闭关,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最喜欢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桃色新闻了。如果让她跑过两座楼的楼梯,八成会被人撞见,他才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姒非微搞定VITAMIN的Min后又和Takki勾搭的消息满天飞。
但这个完全没运动神经的笨人居然像只水蛭一样黏在楼外慢慢挪,被人发现的话,话题只怕会变得更加惊悚。因此他才会有些心急地把她拖进来。
“进去!”
Takki把她扔进了自己房间。
姒非微有些局促地站在墙角边,唇微启却吐不出声音。
封闭的空间里面对面,归宿是他的目光。
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对方怯怯又失声了的模样,Takki的怒气像黑暗中的海,一波波席卷起滔天的浪,化作劈头盖脸的骂: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死乞白赖的究竟想做什么?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看到曾经被甩的人成名了,觉得自己身价倍增,特意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有多惨?!还是,你想借我出名??”
多刻薄的话都是意料中。
姒非微脸上并没有现出Takki所期待的羞愧绝望的表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Takki喘粗气,吼道:“非常好,现在你可以滚了!”
姒非微在心中小心地组织语言,再抬头凝视他时,神情变得肃穆诚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想求个心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如果能弥补当年……”
如果说,之前的穷追不舍,她只是为了好好看清歌一眼,把看他过得好不好当作自己最后的心愿。那么现在的姒非微更想为自己当初年少犯下的过错赎罪——今日悬崖上的事,让她悲哀地发现,Takki对自己的痛恨比想象的更甚,那是一种植入了骨髓的怨恨。
她不怕他恨她,她怕的是,他这样背负着怨恨,如同胸口上一道永不结疤的伤,时而鲜血淋漓地痛。
可这样的表情更加地激怒了Takki。
明明当初是她的错,如今她却有脸来问他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她还有脸摆这样坦然自若的姿态?
道歉?不,她简直是为了嘲笑自己的无能而来一样!
Takki眼神顿时变得狂暴锋利了起来,将姒非微逼退到墙角,圈在其中:“我没你这个大才女那么多愁善感。不过,你这算是……勾引?旧情复燃?”
他如愿地看到对方清澈如水的眉眼出现了慌乱。
姒非微在双目对战中败下来,移开了目光:“我只是来道歉的……如果不能为曾经的错误求一个道歉,我这辈子不会心安的……告诉我,我要怎么补偿,你才肯原谅我?”
一瞬间,Takki的胸口什么地方铺天盖地塌陷了。
曾经的感情如今只剩下了负罪感吗?如果我就此放过你,你是不是从此便从唯一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她的身体有若有如无的馨香,勾起了他血液里的躁动。
不必问,他便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好——众人呵护的温室花朵,美丽与娇柔,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绽放,周身弥漫着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才有的自然而然的天真无辜气质。而那个时候,自己却是骤然失去晴空的飞鸟,断翅之后一个人惨然地舔舐伤口。
“我不接受道歉,我比较喜欢你用另外的方式安慰我。”Takki露出一个残酷如刀锋寒光一线的笑。
一阵天旋地转,姒非微发现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