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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家家 那我当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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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瑞顾不上羞耻,老母的电话显然比老父亲的短信震慑力强。他没敢直接挂,但也不敢在这接。脸上闪过一抹视死如归的英雄气,快步出了酒吧。
赴死搞得像就义。
路桥年默默跟在后面。
一出酒吧大门,气氛瞬间安静,漂浮在空气中的分贝和酒精粒子消逝,飘过尘土味和两人身上信息素的浅淡香气。酒吧门外是条宽阔的大街,此时只有三两行人和川流而过的车。
路桥年理智回笼,平静下来,整个人没有刚开始那么燥了。他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那么跑到人堆里去揪狗,要不是那狗脸马样子太贱,就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过去。
徐瑞接起电话,有经验地把手机拿远,声音从听筒传出,他走到路边一颗树下蹲了下来。
“我说徐瑞啊,几点了?你还有没有点数!今天已经宽限你很多时间了,要不是你说桥年考了第一全班庆祝,一起吃饭唱歌我都不会允许你去!”这句话的后一句耳熟极了,吼声更刺,耳熟能详,是:“也不看看你才考了多少分!”
徐瑞就这么听着,一只手臂垂着,手指扣着地上的土,低着头,模样乖巧,看不清面部表情,别是哭了。
路桥年走近发现他正残忍捏起一只蚂蚁,“逮住你了!”
徐母在电话中疑惑:“……什么?”反应过来恼怒道:“徐瑞!*#&**你这死孩子!”
路桥年看着徐瑞一脸难言的衰样,接过手机跟徐母报了个平安。
路桥年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徐母一听是路桥年瞬间收敛了,“诶桥年啊,你们结束了,玩的开心吧。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用大人操心,麻烦你帮阿姨把徐瑞那臭小子送回来吧,谢谢啊。”
“嗯阿姨放心。”
路桥年挂断电话,徐瑞抬头看他,面露感激,两秒,随后收起,变得平静无波澜,还有点丧。
一是兴奋劲儿过去以后,开始累了,二是,他此时十分想当只流浪狗。
自己温顺可人怎么偏偏落着个虎妈?徐母也不得解,自己堂堂一家霸王母老虎怎么生了个狗崽?这问题苦恼两人十七年之久,并在恼完后双双默契地把罪过归结到徐父身上。
都怪我爸柴犬非要找个大老虎。
都怪老徐小时候让孩子养俩狗。
把手机递给徐瑞,徐瑞不接也不起来,路桥年一把拎鸡仔一样把人拽起来,“啊啊啊我腿麻了!”徐瑞叫嚷。
“哦那要不要我背你啊。”少年语气淡淡,并没有要背人的打算,出口就是习惯嘴上不饶人。
徐瑞和他相处已久怎会不了解他这臭德行,但还是开口恶心找骂道:“好啊。”
路桥年不理,虽然很想踹他一脚,但教养和性格使得他不会随便动手打人。徐瑞压根没指望他会理,两人并肩到路口打车。
今天天不算好,路口阴冷寂寥,徐瑞打了个喷嚏,被路桥年要求穿上外套,“别让阿姨担心。”
其实一出酒吧徐瑞就感觉有些微凉,但十七八的少年出了汗,是不会乖乖穿好外套的,徐瑞逞强说不冷,话毕一声“啊——秋——”打个喷嚏。
“哥,秋天来了,多么美的秋啊。”徐瑞找补。
路桥年望着地上三两枯叶和掉没了叶的枝儿,是啊,秋都快过了,“穿上”,语气不容置喙。
徐瑞听话。再看看对方。
路桥年穿着件黑色短袖,外套也是拎在手上没穿。夜晚天凉,但男孩身强体壮,喝了点酒并不至醉,此时体内正热络,未感到冷。
徐瑞想说那你怎么不穿外套,也真的说了,被路桥年一记眼刀刺痛,闭嘴了。
路桥年拎着外套的手指用力收缩,改为攥着。
是的呢,他拳头已经硬了,狗心不识驴肝肺。
害你不成?
酒吧街边好打车,路边没有停车位,司机晚上经常围着这边转。两人共同坐在后座,一人一边窗户,和谐得很,一如每天上放学时一样。
你看他们此时关系好吗?
其实还好。
但也还好。
就还好。
两人说不上竹马,关系也是在上了高中后才开始变得亲近一些,但远不及小时半分。
两人的妈妈是少时的闺蜜,关系一直很好,爸爸又都喜品茶下棋,初见就宛若知己,所以小时候两人父亲共同雅致,母亲共同八卦,他们则被扔在玩具堆里共同玩耍。
硬拼的兄弟,总归无可奈何。
两个小孩开始是互看不顺眼的,因为徐母说让他们一起玩过家家,路母也笑嘻嘻地把儿子推出去,还说他要礼让弟弟。
徐瑞没单独和男孩玩过过家家,在人类幼崽小时他们还没接触过太多关于分化的事,徐瑞父母是男女beta,路桥年父母是男女ao,小孩潜意识觉得夫妻是男人和女人,所以他们喜欢的都是漂亮的小姑娘。
徐瑞说:“那我们来玩,你当妈妈。”
路桥年不同意,他说:“你比我瘦,还长得漂亮,你看起更像妈妈。”
徐瑞小时候长得清秀奶萌,如果留个长发确实是个好看的小姑娘。路桥年虽没褪去稚嫩,还是个小胖子,但五官神态不会让人认成是小女孩。
虽说被夸好看,但徐瑞并不想当妈妈。
“你当你当。”
“你当你当。”
俩人互相礼让几个来回,争执不下。
徐瑞不干了:“刚路姨姨说了,你要让我,所以你当妈妈。”
“不行……”路桥年犹豫后决定大度,“那我当孩子吧……”
他妈从小教育他要绅士,他可是个绅士的胖胖。
“……也行。”
徐瑞通情达理只要让他当爸爸什么都好说,没什么不行的。
所以路桥年忍辱给徐瑞当了回儿子还被徐瑞逼着要他叫爸爸,……但路桥年没叫。憋屈地看了看自己老爹,坐在红木椅上笑的开怀,却不来解救自己儿子。
爸爸……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徐瑞也没步步紧逼,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循序渐进,这次游戏体验不太好,还有下次嘛,他没太在意,转手去拼积木了。
路桥年记仇,再也不和他玩过家家。稍大点再想起这屈辱史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咋不说当爷爷呢。
唉往事不堪回首,这件事就算揭过吧。
因为徐瑞干的大好事也不大差这一件。
二者见面就定好了相处的基调:死党、互坑、可能还有点相爱相杀那味,以致愈发情深深雨濛濛。
搞错了,再来。
但小孩子忘性大,玩心大,后来两个小孩时常见面被凑在一起玩,调皮捣蛋的事也干了不少,一起挨过骂挨过打,替对方背过黑锅,当然主要是路桥年替徐瑞背,闯出了革命友情,关系很不错,是知根知底的儿时好伙伴。
为什么会分别呢,路桥年的官方解释是:学习太忙,作业太多,没时间。但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不算理由的小借口。总之,种种原因导致他单方面断绝了联系,甩掉了这个黏人不懂事的臭弟弟。
那又是怎么重蹈覆辙的呢?一切都要说回那个晴朗的早晨。
那本是个晴朗无云的夏季清晨,一切都是如此稀松寻常。
普通的街,普通的花藤,门口普通的树,还有那停在树下普通的红色奔驰。
骄阳似火照在奔驰上,反射的光耀了路桥年一下,刺痛了眼,右眼皮跳哒几下,不妙。
路母走出单元门,拿着一杯绿豆汤过来塞进路桥年手中,“愣着干嘛?”摸摸头咕哝着:“别是一出门就中暑了。”
开锁,上车,路母开上霸道潇洒的奔,人却绵柔柔的,纱裙小衫粉布鞋,车也不敢开快了。一路礼礼让让到了校门口,把儿子扔下,掉头先去做个美容。
路桥年没有证据,但他分明感觉他妈掉头的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霸气侧漏,车速也快了不少,像只轻盈雀跃的烈鸟转眼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桥年叹了口气,钱难挣,屎难吃,儿子难当啊。
徐母:没良心!
妈妈明明是担心开快了不安全,万一磕着碰着再耽误你上学。
众所周知,高中生在家里最金贵。
顺着人群走入校门,今天开学,高二高三的穿着绿黑两色校服,其余的新生花样颜色各异,有短裙花衫也有板正的衬衣短袖,反正没人管。
有人已经到校,有人还在一通乱麻。
闹钟响了五百遍以后彻底放弃挣扎,躺在地上安详极了。徐瑞被狗舔,被狗湿漉漉的鼻子蹭了一脸鼻涕水,七点十分,终于被臭醒了!
汲上拖鞋,叼着牙刷抬眼照照镜子,摸拉摸拉头,捋下两撮翘起的呆毛,再抠个眼屎。
刷了没两分钟,吐出泡沫,打上洗面奶好好洗洗小脸蛋,香喷喷的照个镜子臭美上一秒钟,火速穿衣出门,还返回来拎个书包,被塞了个白煮蛋。
书包空空荡荡,背在身上没什么重量,徐瑞生活行为懒散,没提早收拾,囫囵吃下个蛋,也没口水喝,蛋黄噎黏在喉咙,差点呜呼过去。
好不容易等来公交,挤上去找不到个座。站了一路,被后来上站的人挤到角落里,寸步难行,十分无助。
“呼哧”一声,公交车门打开,雅淄中学站无人下车。司机根本没开前门,公交站台上一位文质小生捏着书包肩带,颤巍巍的脚步踌躇,走到后门张口小声问:“还……还能再上一个人吗?”
站在后门口的肥胖男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手紧握着旁边扶杆,脚尖堪堪站在黄色警戒线以后,肚腩向前挺着,看着难受急了。他望向男孩,还不等开口,男孩不顾他扭捏的姿态,退后一步,低着头。
不知这位小生到底多么胆小,他感觉这个大叔很不好惹,块头更是自己老爸的两倍不止。虽然自己被老爸一通呵斥叫回家,连新班的凳子都还没做热乎,但回家是挨老爸揍,如果此时挤上车,可能会被欺负成酱。
就在车门缓缓关闭之际,肥大叔腰侧的□□中,一只细长的胳膊伸出,张着五指想要攥紧什么。
拥挤的车厢中,闷热的空气里,徐瑞破盾而出!
其实他早在未抵站之前就想先站到车门边等候,但他礼貌的:“麻烦让一下哦~”、“麻烦让一下好吗,谢谢!”根本没人搭理。
大家都被早高峰公交挤得满身脾气,堪堪维持着社会人的体面。车里不知道有几个大汉夏天了也不勤洗脚,把徐瑞边上的阿姨熏得直皱眉,小姑娘仰着头流眼泪。徐瑞被无视,却又不敢触碰阿姨和姑娘,食指伸着却迟迟点不到人家肩上,嘴里“让,让,让……”了半天还是没被她们注意到。
右手边的汉子挺热心,看到后大嗓门吆喝一声:“哎小姐,这个小弟弟要过去。”
那位阿姨早就不满,听此大声嚷嚷,全然没注意内容,怒气彻底爆发。
“你叫唤啥啊叫唤,就你嗓门大,就你有嘴啊?忍你很久了,就你不洗脚!”
大汉被他说的脸红,直反驳:“谁说就我没洗脚!不是,你说谁没洗脚呢!”
阿姨吼着:“你,你,你,你们!”车里彻底炸了。
徐瑞无力地碰碰大汉泥泞的胳膊,却如同小鸡啄米,在空气稀薄,唾沫横飞的争吵中插不上话。
大汉也忘了最初出声的目的,死不承认道:“你别信口胡诌,再说了,我叫你旁边那个小姐姐,谁叫你了啊老阿婆。”
不管他到底叫的是哪位小姐,反正哪位都不想搭理这些懒惰又狡辩的男人。
阿姨眉头皱的沟壑深,待转头时,对上徐瑞苦哈哈的笑脸。
那小脸白净无痘,鼻头发梢蕴着汗珠,此时笑起来不太好看,嘴角绷着牵动面颊,露出腮上藏着俩小酒窝,一副恨世的空悲样。
阿姨看他揽个书包,意识到这是在雅淄中学门口,侧身和旁边小姑娘给他让出一条道,向内挪些空子,一挪不要紧,阿姨对上大汉。
大汉仿佛还没争吵够,心里含气,屁股向后用力一拱,阿姨差点摔倒,被姑娘手快扶了一下,堪堪站住。徐瑞就没那么好运了,撞到一面肉盾上,不疼,还带回弹,马上将倒向阿姨后背,又被姑娘眼尖摁回肉盾上。
姑娘姑娘,眼疾手快。
徐瑞生无可恋,肥胖的大叔更生无可恋,他的注意力全在维持平衡上,后面吵了啥全然不知也不顾,内心期盼着车门赶紧闭合,十分度秒如年,偏偏还被往前撞了两下,肚里憋的一口气随之释放。
徐瑞耽误太久必须要赶紧下车,他见缝插针地伸出一条胳膊,还没感慨比想象中顺利,又一股难言的气味扑鼻而来。
……………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