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一白》仰深山

2、风行洞 修行者都想

　　回到楼上雅间，和白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把茶杯捧在手里，透明的热气冒出来反射着烛光。
　　“抱歉，师兄，我实在没能忍住。”风裳满心懊悔。
　　但是和白相信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么做，这个认错不太诚实。
　　“没事的。你肯定忍不住。”他驳道，轻哧了一声。
　　风裳瞪大了眼睛，又松散回去，精致的五官皱巴巴缩成一团。
　　好吧，她承认是的。
　　“原本我们可以不暴露身份去取得风信子的，不论怎样，会比现在的情况容易些。”
　　风裳心里很明白，但干站着让人诋毁她的师兄，太难不生气了。
　　尽管现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目光灼灼。
　　并且他们在想法设法向外传递最新消息，可能是语言描述，可能是画像留影，还可能是现编的话本子。
　　她不后悔，却还是有些懊恼，连家人向来可恶，从虚妄门到这里的灵云船票就很贵。
　　“别想太多，既然上了无声榜，站在风口浪尖是注定的。”和白顿了顿。
　　自己的耳朵听到自己的话后，很奇妙，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实感，一种恍若隔世的实感。
　　他恍惚了一下，真切地感受着茶楼的热闹，风雪声并没有打消任何一个人的热情。开水声、杯子碰撞声、灵石磕在木质抽屉上的声音和人们嘈杂的聊天声此起彼伏。
　　和白拾回了刚刚的思路，“对于我来说，这不算一件坏事。”
　　他转了转自己的储物戒，还是没忍住又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稍后我们就出发。”
　　风裳干练地点头。
　　要想拥有一个充满光明的身份，活跃在大众视线中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当然也还需要其他的补充，比如温和有礼，乐于助人。
　　他想要很久了，灼心般的焦急，所以晋升也极快，简直是一日千里的修行速度。
　　和白静静注视隔绝在外的苍山风雪，整体看起来很冰冷，他没有发抖，但是没有丝毫热意，仿佛这个躯壳不能为他带来一丝人类的温度。
　　一个眨眼后，凝滞的冷清被他毛茸茸的衣领挡住，温润的目光再次流淌出来。
　　天开始变得灰蒙蒙的，申时要到了。
　　和白与风裳从茶楼推门出去，动作轻柔，脚步和缓。
　　取得风信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
　　有人看着他们闲庭若步不慌不忙的姿态，眼里不自觉流露出艳羡。这就是第一的胸有成竹吧，毕竟九阶王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似的。
　　而能够在20岁前灵力冲破一阶的修行者，就已经是天赋卓绝的存在了。
　　没有人不崇尚绝对的强者。
　　和白与风裳渐渐消失在呜呜的风声里，脚印很快重新被雪覆盖，不过灵力罩牢牢地护着他们。
　　有实力强劲的修行者也循着他们的方向出发了，不论他们能否有资格去到幽林秘境，侥幸猎取一枚风信子，也可以换取大笔灵石。
　　去往风行洞的路并不是一条直线，想要到达风行洞口，需要在到达山崖后，从山崖顶端下笔直速降到山谷内部。
　　许多修行者克服艰难险阻爬到这片悬崖顶端时，都不得不无功而返。
　　原本苍琅鹰王会盘踞在崖顶狩猎，来到这里本就是一场生死考验，不过现在这一大危险不存在了。
　　风裳紧紧跟着和白，她衣着单薄却面色红润，反之，和白裹得虽紧但冷得发青。风裳调转身子站在和白的西北方，尽可能为他挡住一些风刀。
　　他们即将到达风行洞口了，山崖上的藤蔓长长地垂落下去，可以在上面看到风妖经过时划出的裂口。
　　小裂口会慢慢形成一个空洞，吸收掉这根藤蔓所有的生命力。
　　之后受伤的藤蔓只会剩下最后的纤维组织支撑着外形，用力一扯便会碎成齑粉。
　　没有选好藤蔓，想要依靠它们借力的下山人，会随机掉落成风妖的口粮。
　　“下！”和白简短地出声，而后纵身一跃，风裳的身影紧随其后。
　　和白与风裳的灵力都属于佼佼者，空气中的介质已经足够支撑他们的短时间穿梭了，所以御空飞行片刻不是什么难事。
　　有风对冲着他们，从下面翻滚上来，暴虐肃杀，也夹杂着一些活人的气息。
　　想要取得风信子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门派会将风信子作为自己门内的悬赏任务，弟子能用其兑换门派中的珍贵修炼资源。
　　所以，崖底的竞争者不在少数。
　　乌云压着夜色，运用灵力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沉重。但和白与风裳稳当地停落在了洞口。
　　风行洞没有想象中那么吵，或者说它内部的声音比较统一，是喑哑的、冰冷的风的啸叫。
　　进入风行洞只是捕捉风妖的第一步，作为形态多变的大妖，风妖的逃匿能力可以排得上世间前十，想要取得它的内丹并不容易。
　　和白从袖子里抽出手，纤白手指几下翻转，绘制了截取风息的灵力阵。不过几瞬，这个灵力阵就借助洞内的风声回响，精确地刻画出风行洞的平面图。
　　和白摇摇头，不太满意，“没显示高低凹凸，先凑和着用吧！”
　　风行洞内部结构错综复杂，经常来此猎取风信子的高手都难以窥其全貌，一份局部地图便能炒到天价。
　　而和白，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触碰着面前的风，他的灵力就缓缓勾勒出一圈圈神秘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洞口闪烁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与周围的空气产生了共鸣。
　　随着和白灵力的注入，传到洞穴内的风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或轻柔细腻，或急促猛烈，每一丝变化都透露着洞穴内部结构的微妙差异。
　　风息不自觉做了背叛者，转化为一个个精确的坐标点，逐一凝结标注在灵力阵上。
　　“师兄，我从来不知你阵法竟然修的这样好。”风裳因内心活动太丰富而呆滞，她是真的太吃惊了。
　　和白师兄可是剑修啊，下山历练前日日练剑从未停歇，是何时将阵法修炼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有段时间方便练习，就多练了一练。”和白好似说了一个玩笑。
　　他的视线越过很明显没有灵力显现的外围，带着风裳向着灵力图上最亮的坐标点行进。那是风行洞的内部核心，有着极大的空间缺口。
　　走到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空气的地方后，洞穴内壁上开始有一闪一闪的绿色光芒，风裳猜测是少许变异的苔藓紧紧扒在岩石上。
　　“这些苔藓还变异得挺好看。”她凑近了观察。
　　和白淡淡道：“你别当花采就行。”
　　风裳猛地向后闪退数米，声音劈开，“师兄！”
　　原来这里的苔藓因为资源稀缺已经生长出可以捕食的口器，口器上方的复眼冒着绿光，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洞壁。
　　尽管修仙制式的服装都是自动调节款式，防尘咒是基础防御，但风裳立刻又给自己下了一个清洁术。
　　她望着已经离他几十米远的和白哼了一声，忍着身上的别扭感继续前行。
　　行过一刻，人类的白骨稀稀落落地出现，没有任何身份信息，该是被捡走了，毕竟储物戒是可以易主的。
　　和白看风裳跟了上来，用灵力挥洒出一根发光的白羽，向前撒去，顿时羽毛状的银光像银河一样铺满了前路。
　　风裳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捉弄，“师兄，这是什么好玩的？我也想学。”
　　“之前苍琅鹰的白羽，摘了几根，回头剩下的给你玩儿吧。”和白看着前方洞穴深处回答到。
　　“师兄，我自小修炼，从来没见过比你晋升速度更快的人，而且虽然我们就在一处，但我还是这么不了解你。”风裳接着说。
　　“是因为我拜入虚妄门的时间短吗？”和白说了个理由。
　　“不是的，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不是这样算的。”风裳很诚挚，“我只是觉得你像一位真正的上仙，随手就可以给世人无数惊喜。”
　　“上仙。修行者都想飞升成为上仙。”和白的声音好似渺渺的回音。
　　下一句才凝实，是对着风裳说的。
　　“还好是惊喜，不是惊吓。”
　　走了近百里，一路上都没有风妖的踪迹。终于，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顺着洞腔传来——
　　“诱捕……”
　　“……玲珑门……两枚”
　　“谈不拢……”
　　风裳凑过来，“他们一只风妖都没抓到，就开始分赃了？”
　　和白敲了敲风裳的脑袋，“他们的确能大批量捕获，你看四周。”
　　他们到达了风行洞中心，灵力图上最明显的坐标。
　　而周围每一个风妖可能出没的洞口都被罩上了雷灵网，配合禁锢网呲啦作响。
　　“我曾经听外出的师兄弟们提到过，这样的雷灵网要一千灵币一张？”风裳不确定道。
　　“那是仿卖的低阶品，泛溢这样纯正紫色电流的是‘天罗地网’，配合阵法，无所不利。”
　　和白解释道，“只是不知道哪个门派这样的大手笔，把库藏都拿了出来。”
　　实际上和白与风裳来的时间刚刚好，这个时刻是风妖的倦怠期，大家猎取风信子的概率最大。
　　只不过世家名门子弟有着集体阵法护持，会到的更快些，比如朝阳宗。
　　玲珑门的女修依旧在据理力争：“既然大家要合力猎捕风妖，你们朝阳宗怎么能拿全部？”
　　一位身着金线锦袍的朝阳宗弟子讽道：“实际上你们可以不参与。”
　　其他朝阳宗弟子都跟着笑了。
　　“你？”玲珑门的人都愤怒极了，但他们只有三个人。
　　而朝阳宗的十几人占据着这个空间内大部分位置。
　　也有茶楼里面的一个熟面孔，与朝阳宗弟子低语。他们停下争执，齐齐看向和白，其他人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
　　“您是无声榜新晋第一，和白前辈？”正是那名金线锦袍的弟子。“晚辈朝阳宗戚长老之徒，李嵘。”
　　和白微笑颔首，单手隔空一抓，“不如我们各让一步，朝阳宗占一边，其余门派及散修占一边。”
　　他语气友善，仿佛在商量，却捏住了手心。
　　“我们虚妄门也需要两枚风信子。”
　　与此同时，“天罗地网”被暴力强制失效，电流集中“唰”地冒出了火花，但只有一瞬，仿佛挣扎着最终的不甘心。
　　和白在一秒内破朝阳宗禁锢阵防御后，他那一边的所有雷灵网尽数湮灭，而另一边的电流又缓慢复活。
　　“不可能”有人没忍住惊呼。
　　李嵘面色难看，带着朝阳宗弟子讪讪的后撤，默许了这样的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