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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车 追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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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闵疗养院是江南水乡里数得上名字的疗养中心,处在江亭这个三线城市里的依山傍水处,环境清幽却也孤寂,老人居多,平常没有什么访客,里面的人生活作息规律,也少有吵闹。
在疗养院偏僻的一个房间里,住着一个20岁的女孩,面容标致,肤色苍白而透明,神情安宁,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女孩脆弱地不像还有生命,只有凑近了,感受到了她的鼻息,才能感受到一丝活气。
房间虽然偏僻,却有难得的精致。窗外小溪潺潺,一开门就有一株花盏大如盘的红色茶花,在初春3月盛放着自己,花落满地的速度也追不及朵朵的怒放。
可怜的女孩静静地躺在那里,美丽和鲜活的生命跟这个植物人女孩是无关的,光是维持住她的一口呼吸,就要花费很多力气。如果她能够动起来,一定有一副灵动的眉眼,可爱的笑容。可惜,现在只能了无生机的躺在这里。
女孩在这里住了很久,八岁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再也没有起过身。索性12年来得到了很好的照料,虽说有些发育迟缓但也在慢慢长大。
这个病房虽然偏僻,但也跟其他病房不同,时常有人到访,是喧嚣都市外的禅院,是交心谈天的世外桃源,是会面的秘密基地。
一个男人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随手摘了口罩和帽子扔在茶几上,抄起桌上的水杯,一股脑灌了3,4杯,大口喘声气,躺倒在沙发靠垫上。男人薄唇秀鼻,跟女孩有七,八分相像。跟女孩不同的蜜色肌肤,流畅的身形线条。但是眉角贴着一个创口贴,眼神疲惫,精致的眉眼也显的暗淡了。
等到汗都干透了,另一个高个的男人姗姗来迟。他停在门口,略有怒气,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一会,缴械投降似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反手锁上了门,跨步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陈昇,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对面不答,依然躺倒在沙发上。
“你知道的,我们的《巴山夜雨》才刚刚播完,你个人的事情不能够影响到我们的事业,所以......”
陈昇从沙发上直起了身,“所以什么?陆月落,你现在是来兴师问罪吗?我影响到你的事业了,是吗?我挡你飞升的路了,是吗?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深思熟虑的事业狂呢!”
路月落蹙眉,“你不用这么讽刺我,我这是担心你,这件事对我能有什么危害,是对你影响很大。”
陈昇攥紧了拳头,“是啊,对你来说,当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然你的经纪人怎么还在这件事里添柴加火呢?我问你,你在这件事情上,你问心无愧吗?”
路月落惊讶地抬头,“你说什么,王哥知道我们关系那么好,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陈昇仔细看着他的神色,他的惊诧不是作假,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半晌,相对无言。叮咚叮咚,手机语音的提示音想起,路月落点开了语音,里面王哥的声音传来,“月落啊,你让我帮你看的那个照片不是合成的,是从陈妈的朋友圈传出来的真实的照片,你小心些,最近不要跟陈昇见面,这可能就是他们为了摆脱跟你的cp标签做的一手准备,我们也要打算起来,不能让cp绑的太死,影响后面的戏路。”
语音像一颗惊雷炸开了平静下来的两个人。路月落直勾勾地盯着陈昇问,“你真的跟她一起出游,一起给阿姨庆生了是吗?你就这么想摆脱我,用过就想扔掉了是吗?” 他慢慢逼近陈昇,走到他跟前,眼眶发红,紧紧压在他身上。“你不能背叛我,陈昇。” 拳头擦过耳畔,重重地落在墙面上。
陈昇看着逐渐发狂的路月落,看着他爆裂的拳头,却又哀伤可怜的眼神,他想看到记忆里那个爱傻笑的笨蛋,不是现在这个像是困兽的他。心脏好疼。陈昇抬起手拥抱了他,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两个人头靠着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软弱的眼泪,一定要再坚持一下,他们这样想着。
但是他们在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从来没敢去细想。坚持维系他们之间并不确定的关系,坚持着捋不清的情愫,坚持着不让这份戏里带出的情感慢慢消散。
他们扮演太多角色,在复杂的感情中游走,知道这次可能也会像无数次的相聚又分离一样,在时光流逝里,慢慢收回注意力和情感。这样的经验在每次的升学搬迁里,拍戏杀青里,他们体验过很多。
他们谁都没说爱,只是太过不舍,谁都不想结束这段即使是在屏幕里被表演被娱乐的关系,反正又能坚持多久呢,能久一点就久一点吧。
陈昇的眉角又开始渗血了,眉骨旁边是像是被利器割伤的血痕。这种伤痕创口贴是没有效果的,血一直止不住。
就在刚才,陈昇在距离疗养院还有9公里的途中,在后视镜里,看到斜后方的车上,有一个男人举着相机,镜头似乎对准了他的方向,又像是在拍路旁的江景。
他瞬间警觉,转向灯变道,直行路变成右拐道,朝疗养院的东面走。那辆车也跟着一起变了道,相机被收了起来。之后,他没有再看到相机朝向自己,但那辆黑色尼桑总是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穷追不舍。陈昇终于确认,自己被跟踪了。
他不能直接开车来疗养院,会把他们引过来。为了甩掉他们,他绕着城市兜兜转,对方不依不饶,知道他已经察觉,干脆把相机架起来,挑衅似的把镜头对准了他已经快要发怒的脸。车里的两个人似乎还很兴奋,有说有笑地看着他。
陈昇彻底怒了,他向右打死了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岔道,车速越来越快,他只想甩掉他们,越快越好,哪里的路窄他就开到哪里。这个城市的路况他很熟悉,他知道哪条路会拐进小巷子,也知道巷子里容易迷路,小孩老人都多。
他把车子开了进去,那辆黑色尼桑也跟进来,他的车速依然很快。陈昇双手把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地像是要把方向盘都攥下来,他的火气充上脑门,什么都要不管不顾了,只想着要甩开他们。
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他抱着球飞快地冲到了巷子口。眼看车子就要撞上去,陈昇猛踩了一脚刹车,方向盘转向,车头撞上了墙面被逼停,他的头重重磕在了握着方向盘手的背上,眉骨跟手指上的戒指撞击,眉尾也被深深地划出一道伤痕。
身后的那两个人男人,对着这个车祸现场依然一顿猛拍,不放过陈昇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陈昇已经愤怒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甩门下了车,就朝着摄像头冲过去,转瞬之间就到了狗仔跟前。
伸手拽住狗仔的手,把摄影机夺了过来,又狠狠砸到地上,镜头破碎,他又拿起破碎的相机砸回了狗仔的脚下。恶狠狠地说着,“不要再来跟着我”,然后开着那辆保险杠被撞歪的车来到了疗养院里。
疗养院里,陆月落默默地看着医生帮陈昇消毒上药,那一条伤痕很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痊愈。陈昇膝盖的半月板也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他很喜欢运动,运动起来很疯,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半月板因为过于激烈的连续高强度的篮球运动撕裂过。
陈昇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看着肿胀的膝盖,他有些后悔,他还想要修养好腿伤,继续打篮球呢。疼痛让他没法用腿支撑着走路,陆月落把他搀扶起来,继续坐回了沙发上,塞了一个靠枕垫在他的后腰,好让他舒服一些。
路月落嘴里嘟囔着,“总是这么无所畏惧和冲动,做事也不考虑后果。”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不要碰水,好好养脸上的伤,做演员的靠脸吃饭,留疤就不美了。腿上的伤也好好养,剧烈运动都戒了,腿瘸了可有你受的。”
陆月落把医生送出了房间,忙不迭地道谢,“谢谢何医生,麻烦您了,休息日还让您从家里赶过来,我会看着他的。”医生摆摆手,“客气了,别送了。”
陈昇有些不好受地低了头,对刚才的争吵有些愧疚。“我不知道,你来晚了是去找何医生了,不该跟你这么吵架。只是你从来没让我等过,我以为你是生气地不想赴约了。”
陆月落被气笑了,“你也知道啊,从来都只有我眼巴巴等你的份,我什么时候让你等过我一分钟。我接到你的电话,心里着急,怕你出事,赶去接了何医生来这里找你。”陈昇被说的,更加抬不起头了。他那倔强的性格,又容不得他低头认错。
他嘴硬道,“那你也是不信任我,才会相信我有一个未婚妻,而且婚事将近,一来就这么质问我。”
陆月落无奈地看着他,“我问你,那个被你摔坏的相机呢?” 陈昇疑惑道,“相机被我砸烂了,狠狠摔到了他们脚下,出了口恶气。”
陆月落叹口气道,“所以,那些你开车撞上墙的照片没被销毁,照相机的存储卡还是被他们拿走了。”陈昇目瞪口呆道,“存储卡,对还有存储卡,我太生气了,就没顾得上。”
陈昇又灌了半瓶水,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没有对他做太出格的事情,那个狗仔跟踪追车,把我逼到小巷子里,又让我出了车祸,划伤了脸撞到了膝盖,怎么看都是我占理。他又能拿着那些照片做什么文章,我不告他就不错了。”
陆月落揉了揉眉心,“但愿如此吧。”
三月的白天不算长,他们呆着没多久,夕照就撒在了窗外的茶花上。远处是殷红的天色,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倚靠在窗边,表情都有些晦暗。他们看着外面柔和的景致,但是感到了一丝安宁。
陈昇突然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月落说,“你不问我未婚妻的事了吗,刚刚吃醋了?放心,我的正宫永远是你,其他都是三妻四妾。” 陆月落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陈昇,抿了抿唇,垂了眼,没有开口。
陈昇没有再笑,他看着陆月落认真道,“照片是真的,关系是假的,没有背叛你,我是说,没有背叛我们的银幕couple形象。就算是要停止宣传期,我也会亲自跟你说的。”
陈昇微微抬头,看着陆月落面庞轮廓发呆。多情的桃花眼就应该时时笑上眉梢,而不是现在这样哀伤的样子。陈昇只想看到他单纯憨笑的样子,那样的他很可爱。记得刚跟陆月落认识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一个人畜无害又笨嘴拙舌的男孩,时常露出可怜无辜的情态。他们一起拍戏的时候,他时常去逗他做一些事情,看他出丑,然后在一边哈哈大笑。
但是相处久了,又发现他做事很是谨慎认真,心防很重,不太相信其他人,其实他很会装傻示弱,偶尔也会陪笑打圆场,靠着这招不动声色地应付掉了很多麻烦,他是一个可靠的又令人心疼的人。
危险的关系会把美好的人,带入深渊。现在的成功是以前多少冷落和陪笑换来的,他的星途之路最好再平坦一些。最安全的银幕关系,永远是演的最真的假关系,真的关系到底会带上多大的蔑视和污遭的群体想象,他们有深切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