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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星霜 “陆之型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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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新出炉的鲷鱼烧热气腾腾的,在初冬的清晨蒸腾起一股香甜的雾气。
“哇——”奈奈花接过鲷鱼烧,“看起来就好好吃哦!”
“那当然!”栗屋的老板自豪地说,“我们家的点心最好吃了!”又不放心地叮嘱她:“是幸司大人叫你来买的吗?可别像上次羊羹那回路上自己全吃光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奈奈花嘟着小嘴,“不就那么一次嘛,谁知道先生还给我留了奶油蛋糕……”
这时候栗屋的老板娘从外面走进来,还一边回头张望,看见奈奈花马上慌慌张张走向她:“哎呀奈奈花,那个凶巴巴的白头发武士又来了,你快点从后门出去吧!”
奈奈花忙把鲷鱼烧的盒子抱在怀里,弯腰钻过柜台,绕过柜子从后门出去了。沿着灌木间的小路,腾出一只手拨开在这个季节还沉沉压着的青松枝露出竹篱上的小门,打开门栓从小门进去,绕绕拐拐穿过庭院,提着木屐轻手轻脚踩上缘侧,把木屐留在门口,才舒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钻进侯爵大人温暖的小房间。
“先生,那位不死川先生又来了!”奈奈花一进门就嚷嚷起来。
从被炉那儿响起一声咕哝,海藻头的男子把胖猫从胸口上搬开,坐起身揉着乱蓬蓬的头发:“真可怕,他不是非要杀我不可吧?”睡眼惺忪地在桌面上翻来摸去。
“哎呀,在这儿呢!”奈奈花把掉到地上的烟管捡起来塞进他手里,“那先生还是躲着不出门?要我说干脆把他撵出去算了。”
幸太郎一边装烟丝一边叹气:“那不就等于告诉他我在这儿了吗?他就算把房子拆了也会把我抓出去的。”衔着烟管,苦闷地吐出串烟圈儿。
“那先生要怎么办?逃走吗?”
“嗯……正在考虑呢。”
“诶——”奈奈花拖着长音,“好没用啊,先生,明明是侯爵大人——”
“真抱歉,虽然降生在侯爵之家但就是这样没用的人呢。”
“那搬走的话种在这里的丁香树要怎么办呢?”
“全部挖走。”
“诶诶诶?!骗人!”奈奈花瞪圆了眼睛,“真的吗?”
“当然不会。”幸太郎露出一丝微小的笑意,“栽在这里不是挺好吗?就算我要搬到别的地方去,再重新种就是了。”
“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呀先生,”奈奈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教育他,“要攒钱讨老婆,我听这里的老板娘和栗屋的老板娘算过,你这样的大人物讨老婆要花一万圆呢!一万圆哎!换成大米三间房子都装不下哎!”
区区一万圆,要是能普普通通地结婚,就算十万百万又怎样。
“她们开玩笑的,”幸太郎只好这么说,“首相年薪才一万圆,侯爵只是偶尔去一下议会当个背景板,谁会给我那么多钱让我讨老婆。”
“所以说先生要努力存钱啊!”奈奈花皱起眉,“不要因为高兴就把钱随便花在种树和吃点心上,点心——啊对了!”拿起还冒着热气的匣子推给他:“栗屋的鲷鱼烧,先生快吃吧!”
幸太郎老早就闻到红豆馅的香气了,但听了是鲷鱼烧,在蝶屋每次吃了忍小姐的鲷鱼烧都会被拜托为难的事情,都已经形成心理阴影了,捂着开始绞痛的胃把盒子又推回去:“抱歉,我不是很喜欢吃鲷鱼烧,奈奈花帮我吃掉吧。”
“咦?还会有先生不喜欢的甜食吗?”奈奈花眼睛一亮,拿起一个鲷鱼烧塞得小嘴鼓溜溜,含含糊糊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啦,先生还是留在这里吧,先生在这里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真的吗。
幸太郎苦笑:“希望如此吧。”
窗户吱扭一声被挤开一条小缝,然后一个包裹被扔进来,落在榻榻米上扑地一声闷响,紧接着鹦鹉秀吉鬼鬼祟祟钻进来。
“实弥君在附近?”幸太郎已经见怪不怪了。
秀吉放下嘴里叼着的一摞信件才信誓旦旦回答:“已经甩掉了!”
“如果今晚他没拿着刀踹开这扇门我会感激您的。”幸太郎拿起拆信刀去读信,刚看了一眼信封就扔到了一边,转而去读下一封。
奈奈花捡起那封信:“是先生讨厌的人吗?”
“你识字吗小丫头?”秀吉揶揄似的嘎嘎笑了两声。
“先生在教我呢!”奈奈花不服气地顶回去,然后拿着信封磕磕绊绊地读,“奈良县……奈良市……幸……”指着那个字仰头问幸太郎:“这是先生的名字吗?”
“是的,我的名字,龙崎幸司。”
“没有先生自己写的好看呢……”奈奈花认真端详过信封上的汉字,又去纠缠他,“话说,先生还没有教过我先生的名字呢!”
“‘龍’字对于小孩子来说太难了吧,日常又用不到,”幸太郎拣起封天音夫人的来信拆开,“奈奈花学会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奈奈花想学先生的名字嘛,‘龙’听起来就很威风啊!”奈奈花拆开信,对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做了个鬼脸,抓着信爬到幸太郎身边趴在他膝盖上,“所以里面写了什么呀,先生?你怎么都不看看呢?”
“估计又是邀请我参加十七夜参礼,往奈良寄过几次了。”幸太郎已经收到过对方几封这样的信了,“我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还去补四年前的仪式有什么意义。”
“也听说过有前例,”秀吉已经闲不住似的去收拾桌面了,“如果十七岁的时候没能完成参礼,就要在二十一岁时补上……先生年纪正好可不能再错过了。”
“有这种传统是怕继承人夭折,我又死不了干嘛要去参加那种麻烦仪式,哪有时间。”
奈奈花倒是很有兴趣:“咦?是什么仪式?”
“就是按照龙崎家传统,在一岁、七岁——”幸太郎止住话头,盯着天音夫人的来信蹙起眉,“火车上有人失踪?鬼会隐匿在火车上吗?”
“鬼的思维人怎么可能猜得到嘛。”
奈奈花扔开刚才还抓在手里的信纸,鲷鱼烧也一股脑塞进嘴里:“叫先生去坐有鬼的火车吗?”
“大概吧,不然告诉我干什么。”幸太郎放下信,又拆开了第二封,匆匆扫了几行,挑了挑眉,“杏寿郎君已经赶过去了。”放下那封信,静默一会儿,继续拆第三封。
奈奈花盯着他看,一直到他提笔开始写回信,才小声问:“先生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怎么啦?”幸太郎专心写字,没有看她,回答的语气仍然很温和。
“不能去杀火车上的鬼,先生看起来不高兴,”奈奈花歪着头,很困惑的样子,“先生是大人物,又有很多钱,为什么要做杀鬼这么危险的事呢?会像一寸法师一样得到心想事成的万宝槌吗?”
幸太郎又写了两行字,搁下笔:“可能就是因为变成大人物又有了很多钱,才只能做这个了吧。”从钱袋里摸了几圆钱出来,放在她面前:“小孩子思考这种问题吃东西都会不快乐的,奈奈花去找朋友玩一会儿,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奈奈花慢慢把桌上的银币拨到手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忽然眼睛里涌出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榻榻米上。
“怎么了?”幸太郎吓了一跳,“为什么哭?”掏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又不是特别敢接近,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
安静掉泪的小姑娘从他手里扯过手帕,爬到他怀里坐着,然后才一边用手帕擦脸一边哽哽咽咽地哭一边控诉:“先生是笨蛋!吃东西也不会!花钱也不会!躲债也不会!是大笨蛋!一定会被鬼吃掉的!”抓着幸太郎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哇啊啊啊啊先生你不要死啊……你别去找鬼杀了好不好呜呜……我长大了做你的老婆呜呜呜……我一圆钱都不要你别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好不好呜呜呜……你会死掉的哇啊啊啊……”
完全是小孩子的话,幸太郎有点儿想笑,但是被人这样担心又觉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抱着奈奈花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真是太抱歉了,让这么小的奈奈花替我担心……没关系的,我不会死,嗯……我还算挺强的呢,迄今为止的战斗都好好活下来了,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先生骗人!”奈奈花用他的袖子擦脸,眼睛通红含着两包水,带着觉得被骗的不满,“就像卖瓷器的小平次一样,说贵的碗就‘不容易碎’,可是掉在地上一样碎成了好多片,先生说自己‘不容易死’,但哪有人是觉得自己容易死才死掉的呢?”
“因为我不是人类,”幸太郎耐心地解释,“鬼是没有办法杀死鬼的,能杀死鬼的只有日轮刀、紫藤花和太阳。所以就算遇到很厉害的对手,他们也拿我没办法,顶多痛打我一顿,但只要我撑到日出就能逃脱了……所以真的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如果……如果……”奈奈花努力找着他的漏洞,“如果鬼也有日轮刀呢?”
“我可以用火呀,”幸太郎随手拢了一簇鬼灯,在指间玩弄着展示给她看,“在高温火焰下,再锋利的刀也会被融化的。”
“所以先生真的不会死?”
“嗯,真的。”
“太好了!”奈奈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脸,“这样我就不用嫁给先生了!”
这其中哪有因果关系啊。
幸太郎笑着叹气:“这件事就更不用替我操心了,我不会结婚的。”
“咦?为什么?”奈奈花眨了眨红红的眼睛,“因为侯爵大人结婚要花很多钱吗?”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幸太郎仍是很耐心地尽量简单说明,“我不可以生小孩子,所以无论是和男人还是女人结婚,都间接剥夺了对方当父母的权利,这样对那个人不公平,所以我不能结婚。”
奈奈花困惑地皱起脸:“结婚就是为了生小孩吗?”
果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不清楚为什么,幸太郎觉得刚才心里那点暖意又渐渐消散了,再叹出的气就忧愁多了:“我不那样想,但如果那个人想要小孩呢?”
“那先生和不想要小孩的人结婚就好了呀!”奈奈花坚持给他出谋划策,“肯定有讨厌小孩子的人啊!”
幸太郎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轻轻说了一句:“奈奈花,人是会变的。”
终于把小姑娘哄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对着庭院吸烟的幸太郎和方才罕见地一言不发的鹦鹉。
“夫人当年是很期待为八云少爷诞下继承人的。”秀吉站在笔筒上,望着幸太郎的背影。
“嗯,”幸太郎没有回头,“她对纯三郎很好。”
秀吉跳下笔筒,在桌上走了两圈,拍拍翅膀,又回到了笔筒上:“小孩子虽然天真,却能察觉到很细微的东西,恐怕在奈奈花眼中,小少爷和‘那边’的距离已经近得太危险了。”
幸太郎缓缓吐出一串烟圈:“秀吉,你完整看过我的樱之呼吸吗?”
秀吉当然没看过,它惜命得很,战斗没开始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陆之型扭转起身子挥刀威力很大哦。”他语气轻快,在茶碗上磕了磕烟锅,回头朝鹦鹉笑了笑。
“特别是搭配我那把野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