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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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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如惊雷似的落在了二人耳畔。
还没来得及询问,花坊门口垂下的风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随着风铃摇摆,几位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
姑娘们是来买花种的。
“你们随意,我先去招呼客人。”白玉朝着二人一笑。
“白玉姐姐快去吧!”元澄点点头。
“咱们还是走吧,白玉姑娘挺忙的,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周梵音伸了个懒腰,挽着元澄的手臂走出了门,“在茶楼吃饱了,我看这午膳也不用吃了!”
忽然人群一阵骚乱,远远地,一匹马朝着她们的方向飞奔而来,急促的马蹄声迫近。
身后的行人纷纷仓皇躲避,周梵音也反应极快地跳到了一旁。
元澄侧身,正要避开时,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元澄一个踉跄,跌到了街中央。
马嘶长鸣,元澄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大的骏马跑来,宛如疾风之舞,马蹄踏地犹如隆隆鼓声,身影起伏又似山峦波涛。
她自然是能躲开的——
千钧一发间,她拔出腰上长钺,向后飞身跃起,借力跳到了骏马背上。
元澄攥着缰绳,死死一拉,烈马停了下来,溅起的泥点如小石子似的飞到了四周小摊上。
本以为这是一匹受惊的、无人控制的野马,却不曾想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神情散朗,半趴在马鞍上。
“元澄!没事吧!”周梵音站在街边,一脸紧张地喊道。
“没事。”元澄看了一眼少年,随后从马上跳下。
原本聚集的人群骤然散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不是九皇子吗?!快走快走!”
“九皇子怎么又当街纵马!真是死性不改!”
人群里冒出了这样几句谈论声。
原来这人是梁朝天子最小的儿子,九皇子。
策马的少年不屑地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们,目光在扫过险些被马踩踏的元澄时,也没出现片刻的停留。
“驾!”九皇子再次牵起缰绳,烈马飞奔而去。
“这九皇子也太没规矩了!”周梵音不满道。
“也难怪,当今圣上年过七十却仍不退位,看来他的九个儿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元澄轻声道。
“这话,你可不要再说了。”周梵音撇撇嘴,“虽然说得对,但要叫人听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元澄嘿嘿一笑。
*
酉时,珍华阁。
这次说书先生倒是来的很准时。
元澄与周梵音二人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招呼店小二们上茶了。
珍华阁的规矩,听书喝茶,茶沸声起。
三清云雾香味一散,说书先生便将他手中折扇一展:上回说道,白玉与白瑶再次相见,是在那中秋宴上。
作为二皇子的妾室,白瑶的一身装束却比不上一旁的侍女。
二皇子更是对她百般刁难,让其端茶倒水,还当着众人面羞辱她。
这是为什么呢?
按理说,白瑶姑娘相貌极佳,又正是妙龄,才嫁给二皇子不出两年,正该是受宠的时候。
原因只有一个,白瑶她不会武功。
说到这,说书人停了一下。
他捏着茶壶,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用杯盖撇尽浮沫,全然不管底下茶客们焦灼的心情。
待他慢慢品完一杯茶,将醒木一拍,他接着道。
有人就会问了,这白瑶怎么会不通武术呢?
其实啊,嫁给二皇子的并不是白瑶,而是姐姐白玉。
两人在大婚前夕换了身份,起先,白瑶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那日成亲实在匆忙,白父派家丁将二人一个打晕,一个绑起来。
家丁分不清白玉、白瑶,所以便这样弄错了。
真正的白瑶醒来时悲痛欲绝,心郁成疾,为何难以医治?自然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啊!
后来,遇到了悬圃宫的女弟子。
这女弟子,是白瑶的情人。
再说回那中秋宴,白瑶其实是想将白玉救出的。
但无奈天玉城有重兵把守,二皇子又将白玉看得紧,白瑶还未出手,便被那些侍卫们赶了出去。
听说,她武功尽废,差点还丢了性命。
后来,二皇子病逝,按照咱们梁朝的习俗,二皇子的正妻与妾室们是要陪葬的。
白玉趁此机会逃了出来,逃到了黑石街。
白玉逃跑的消息传了出来,白瑶松了口气,也没有打算寻她,以免引来祸患——她只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平安一生。
可是,白父却派人寻起了白玉,也就是他眼中的白瑶。
白父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白玉,要强行带她回到天玉城。
二人起了争执,失手之下,白玉杀掉了白父。
接着,她便自己寻到了衙门处。
昨日,百姓眼中的白瑶,白氏白玉,问斩。
说书人将纸扇一合,喝下了最后一杯茶。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元澄一脸错愕,周梵音更是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喂,你们俩怎么了?”严泰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好奇地问。
“没、没事。”元澄觉得心里苦苦的,嘴上说话也不利索了。
这时,有茶客问道:“既然白父都分不清姐妹二人,你又是如何知晓是白玉代替了白瑶?”
说书人笑了笑,并不作答。
“斯人已逝,又何须追问她是这两面玉中的哪面呢?”
坐满茶客的大厅角落里,传来了女人清脆的说话声,宛若黄鹂,又更似桃花。
元澄趴在栏杆上,着急地去望,只见一脸蒙面纱、身穿素缟麻衣的女人。
她与周梵音对视一眼——女人一定是白玉。
不、不,应该是白瑶。
女人没有点茶,她似乎只是在茶楼歇了个脚,因为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拂袖而去。
“我和梵音有点事先走了!”见状,元澄急忙要去追,她起身,向外跑了几步,在就要下楼梯时又停了下来,“封澈,多谢你的款待!”
封澈无奈地摇摇头,道:“再不走,追不上了。”
元澄惊讶了一瞬,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她和周梵音的小心思,没想到还是被封澈发现了。
她笑了笑,拉着周梵音快步追出了珍华阁。
可女人的身影消失的极快,饶是二人都学过轻功,也寻不到她半点踪迹。
于是两人决定去花坊看看。
还未走到跟前,元澄便已心下了然:“今日咱们恐怕是见不着白瑶姑娘了。”
“为什么?”周梵音问道。
元澄抬手指向那空荡的窗台,显眼的两生花消失不见,花坊前,唯有风铃在寒冷中吹响凄凉的哀鸣。
两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庭院里。
临近祭祀大典,长老们安排下了许多任务.
悬圃宫的弟子们不仅要负责祭祀场地的布置、安全,还要负责祭祀大典的宣传。
元澄忙的脚不沾地,这一来二去的,就将白玉、白瑶一事抛掷脑后了。
祭祀大典前夕,锦州下了好大一场雪。
元澄呼出几口热气,裹紧了外袄,看着白雾在眼前逐渐飞散,如消停的焰火回归宁静,原本繁华的锦州,在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之下变得安静起来。
她昨日弄丢了严泰的冰糖葫芦,今日是答应了要还他一个的。
忙了一天的元澄,直到傍晚才抽出空闲,便偷摸地从房里溜出,去耀金街给严泰买糖葫芦。
花灯将绚烂的彩光拉长,配着月光洒在街道上。
那小摊前的客人真是多,元澄排了好一会儿才买到这炙手可热的糖葫芦。
她握着糖葫芦,贴着路边走,没走两步,魂儿又被那烤红薯勾走了。
元澄舔了舔嘴角,又买了个手掌大的烤红薯。
红薯软糯香甜,泛着均匀的金黄色,拿在手里便又可当作火炉子,甜丝丝的气味袭来,让她光是闻便已经垂涎三尺了。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烈马嘶鸣,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本以为又是九皇子,却不曾想身后跑来的只是一匹受惊的小马。
街道上没什么人,大多都是靠着两边走的,这马在路中央狂奔,一时半会也伤不到人。
且小马聪慧,跑着跑着恐怕自己便会停下。
“我的马!我的马!”
小马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个奔跑的小商贩。
元澄腾不开手:糖葫芦和烤红薯将她禁锢在了原地。
“唉!姑娘小心!”商贩忽然大叫起来。
前面昏暗的道路上钻出了一个白衣女子,女子端着一盆花,正欲穿过耀金街。
眼看着小马奔驰而去,女子慌了神,竟一时愣在原地,不闪也不避。
元澄暗道不好,眼疾手快地将烤红薯往商贩手里一塞,腿部用力,她飞身而起。
在小马就要撞上女子之时,元澄握着缰绳一拉,马身偏转,与女子擦肩而过,碎雪飞溅,洒在了那烈焰红花之上。
“没事吧?”元澄心有余悸地从马上下来,一抬头,对上了熟悉的目光。
——白瑶,扮成白玉的白瑶。
“多谢。”她摇摇头,轻轻地拂去怀中花瓣上面沾染的雪花。
“哎呀小姑娘,你把这红薯塞给我干嘛呀!”小商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小马无碍,他又喜笑颜开道,“多谢你多谢你!哎哟我的马!”
“抱歉啊,救人要紧,我只能先把红薯放您那里了——”元澄接过红薯,笑着解释道。
“没事没事!”小商贩牵着缰绳,宝贝似的摸摸小马的头,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待元澄反应过来要去询问白瑶时,她再次消失了。
白瑶姑娘,当真是神出鬼没。
元澄叹了口气,将温热的红薯剥开。
走着走着,她忽然定在了原地。
白瑶姑娘是会武功的,即使她受了伤,武功尽废,但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对危机来临时的反应绝不可能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即便无法跳上马背控制住那受惊小马,也完全可以侧身避开,不被小马撞上。
而刚刚的白衣女子,全然没有躲避之意,而她眸中净是惊恐,也断然不可能是来寻死的。
她分明不是白瑶,是白玉才对。
难道,白玉替白瑶嫁给了二皇子,所以白瑶替白玉去官府挡了罪?
元澄有些想不明白,但或许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再有答案了。
因为白衣女子消失的地方,是出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