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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焚烧 仪王正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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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的是自己的父亲,伤了她的母亲。
回到王府,了解到十余年前的巫蛊案的真相之后,数天时间里,傅淮总是会伫立在窗前,他望着天,很想问一问自己的父亲,到底为什么。
王府的老管家宗茂,自老仪王年轻时便一直追随着,也是看着傅淮长大的,如何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宗茂迈着蹒跚的步子,靠近他:“王爷不必如此介怀,为了家族,有时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
傅淮却很想问上一问,冷宫中那位少女又为何要成为振兴傅家的工具,然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时常想到沈瑶的眼睛,那般清澈地、一尘不染地。他是个在迂腐官场谋斗中泡着长大的人,像她那般无邪的眸子,他很想守护下去。他想要守护,同时也是赎罪,赎这荣华富贵的罪。
之后几年,他开始时常出入后宫,借着给傅贵妃请安的由头,身着一身素衣,以一个低等侍从的身份与那位公主谈天说地,她虽囹圄于后宫,眼中却装着天南海北,他早知道,一个后宫,是困不住她的。
“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他说。
“真的吗?”她的眼睛更亮了。
“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逐渐变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赎罪,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了。
他想,只要她愿意,他会寻个机会向皇帝求亲,成了婚,他便带着她远离京城,带着她去到每一处他们畅想过的地界,终此一生,岂不是最快哉的事?
然而他们十七岁那年,一场秋日的里大火将他与她的愿想烧得面目全非。
那天晚上,他正巧与皇帝议完事,天色已晚,被恩准留宿宫中。原本寂静的宫城在某一刻突然火光大盛,救火的宫人们口中大喊着:“冷宫走水啦!冷宫走水啦!”
他披上斗篷,匆忙冲出来,无数的太监宫女都提着水桶向远处那处冲天火光跑去,众人的惊叫声汇成一把刀子刺入他心中——她还好吗?
便也顾不得旁的,他一路飞奔过去,离着火光愈来愈近,他感受到拂过脸庞的风都似乎带上了火舌,舔得他冒了浑身的汗。
他赶到时,众人都在前院灭火,可他深知沈瑶的住处需穿过前殿才能到达,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冒险。
他脱下斗篷,随手在身边小太监拎着的水桶中浸湿,复又披上,在惊呼声中冲进火场。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断,他用尽力气在着着火的宫殿中叫喊:“阿瑶——阿瑶——”
无人应答。
所幸他最终在内室里寻到了她。
她瘫坐在火焰中央,身上已有不少烧伤,眼神空洞地望着离她一米处一个已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人”。
他越过火光,只见地上躺着的那人应是一位女子。
沈瑶口中只重复着说着:“母后……”
他登时明了。
他拽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起来:“阿瑶,快走——”
她猛地将他甩开,大喊道:“你走,让我死,母后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焦急地将湿透的斗篷脱下,裹在她身上,下一秒脱口而出,声线颤颤巍巍:“你不是还有我吗?”
他才发现,他是这么害怕失去她。
于是他也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打横抱起,在已经火焰烧得发出哀鸣的殿中穿梭,火舌舔着他的皮肤,他也混不在意。一个柱子眼看着要砸下来,他蹲下身护住她,硬生生扛住了那重量。
“唔!”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混着汗水在脸上流淌,迷住了他眼睛,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成血红色的。她伸手抹去他眼睑处的血液,他低头看她,才发现她已流了满面的泪。
“为什么?”她问。
他重新奔跑起来,话从咬紧的牙缝中嘶喊出来:“因为我心悦你!比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要喜欢。”
但是他不知道,他怀中的人,不懂这种情感。
冲出殿宇的下一刻,房屋轰然倒塌。几个宫女太监认出了傅淮,只当是他冲进去救了个宫女,他们围上来,对沈瑶毫不在意。
“仪王殿下!您如何会冲进火场救个宫女呀!您要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掉十个头都不够的呀!快、快请太医过来!”
沈瑶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你、你是仪王。”
他也不答,只是掀了掀斗篷的帽子,将她的脸遮住。
血液顺着脸庞,在滑过下巴时滴落,他轻轻道:“不必了,本王无事,只是皮外伤,不要惊扰陛下,记住,你们今晚从未见过本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可明白?”
皆俯首称是。
他将她抱回了自己居住的偏殿。
好在各个宫房都留有必备药物,他扶她坐在木椅上,置一盏红烛放在桌旁,取出烫伤药和绷带,随后蹲在她面前。
然而她并不配合他替她上药。
他也不恼:“不处理的话,会留伤疤,会化脓。”
她就静坐在紫檀木的雕花木椅上,也不知是谁的血,滴落在上面,一滴一滴,汇成一摊,渐渐挥发出一股血腥气。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良久,她转头吹灭蜡烛,落入一室黑暗。只有淡淡月光,让他看见了她布满水痕的眼睑。
她拥住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帮帮我,我只有你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