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别离 ...
-
赶集回来的那一天晚上,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去房间找云儿姐姐。一开门就看见她坐在窗边,正细细地在擦一把剑,那剑乍一看并不像她平日里用的那一把,我顾不了这些了,关上门就问她: "小哥哥喜欢你你知道吗?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说罢从怀里摸出那块双凤玉佩扔给她,气鼓鼓地朝她坐下,瞪着眼睛等她回答。
云儿姐姐被我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缓了缓神,轻轻地把剑推入剑鞘,拿到桌上搁好,然后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对我说: "莫儿,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她眼里的坦诚与关心瞬间融化了我的怒气,我于是把今天下午如何在玉石摊亮出了她的玉佩、老摊主如何夸耀这块玉佩、小哥哥如何说云儿表姐的身份不能被外人发现等等一股脑儿地跟她说了。听我说完后,云儿姐姐的表情十分凝重,甚至还有些恐惧,她认真地问: "你没有跟那位老先生说这玉佩是谁的?" 我说: "没有,小哥哥拉住我没让我说。" "那位老先生知道你们是谁吗?"她继续问。"我们只是在赶集的时候见过他几次,集市上那么多人,估计他也记不住我们,"我说。云儿姐姐突然站了起来,来来去去思索良久,末了又坐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说: "莫儿,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当初送给你这块玉佩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幸好还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祸患……"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安全。莫儿,你是个至纯至善的姑娘,你的家人是我见过的最良善的人,我不想让你们卷入这场漩涡。"我听得云里雾里,正准备开口发问,云儿姐姐忽然严肃地说: "我在你们家已经叨扰太久了,是时候搬到你表伯伯那儿去住了,今天整理遗物的时候李将军也这般提醒我,我的确该走了。"
"可是小哥哥喜欢你!"我猛地喊出了这句话,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挽留。
云儿姐姐的眼里显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说:"那我就更得离开了,莫儿,你小哥哥是个和你一样温暖的人,我并不是他的良配,我在这儿只会阻了他的好姻缘。"说着,她重新把玉佩放在了我的手里,"莫儿,这块玉佩还是交还给你,你仔细藏好便是,若真有人找到了你们,他们没见到我,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多说无益。你刚回来还没吃东西吧,快去,你阿娘给你们备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别让他们等急了。"她的语气柔和却异常的坚定,让人无法悖逆,我尽管有一大堆的问题,却还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我只好问:“姐姐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她说:“李将军留我吃了晚饭再过来的,你去吧。”
晚上我睡下之后,迷迷糊糊中听到大厅里云儿姐姐和阿娘在交谈。我听到云儿姐姐不断说着些感谢的话,听到了阿娘语气中的遗憾,最后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云儿姐姐回到了房中,我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不见了云儿姐姐,只看到了桌上一封信,是她留下的:
莫儿妹妹,
因昨日事发突然,我须得立即动身离开。抱歉我无法告知你何时归来,也无法与你郑重道别,只求你与你的家人平安!
珍重,
云儿
这寥寥数笔就像平地一声惊雷,把我震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当我终于明白过来,云儿姐姐已经离开我的时候,我猛地冲出门去找阿娘。阿娘还在厨房忙碌,看到我后惊讶地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问,云儿姐姐走了。阿娘说,对,她昨晚跟我说了。我问,她去哪儿了?阿娘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只说要跟李将军去北方,她阿爹曾带她去过的地方。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阿娘说,应该去不了多久,她说去避避风头,总能赶在九临节之前回来吧。九临节,太好了,那她还能赶回来陪我一起过生日,我突然间活过来了。阿娘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两姑娘好起来也这么不像话。
我把云儿姐姐走了的消息告诉了小哥哥,还没等我说完她离开的理由,他突然愤怒地问:“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我还从没见过小哥哥冲我发这么大的脾气,便也赌气地说:“我能跟她说什么?”他继续说:“云儿刚来的时候,你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还是她好心地提醒阿娘让我们多关心你的感受,你是不是现在对她又不满意了?”小哥哥的责问仿佛是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我这些天的种种疑惑和委屈全都引出来了,我禁不住放声大哭。阿娘听到后赶忙从厨房跑出来,问我们怎么了?小哥哥大声说:“是不是莫儿把云儿给赶走了?” “你瞎说些什么呀?云儿是怕连累到我们才暂时离开避避风头的,莫儿跟她姐姐好着呢,”阿娘一边说一边走过来轻轻拍打我的背安慰我。小哥哥听到后神情终于软了下来,尴尬地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是劝不住我的,只能默默地走开了。
云儿姐姐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小哥哥也每天无精打采的。没有人每天早早地起床陪着阿娘在厨房烧水做饭,没有人在晚饭的时候陪着阿爹阿爷聊一聊中原的事,这个家里似乎也少了些什么。我常常跑去表伯伯的住处,希望能有云儿姐姐的消息,希望能看到她的归来,但那儿始终大门紧闭,仿佛从来不曾有人来过一样。我和小哥哥还跟以前一样,放羊骑马赶集,但我们的关系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云儿姐姐是我们共同的牵挂,同时也是阻挡在我们之间的一道鸿沟。没有人再能同我一起说话一起玩笑,我站在曾经使我感到自在的大草原上,望着眼前辽阔的天空,融化在了天边宫殿似的厚厚的白色云堆里,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找不到伴。格罗家仍旧是跟我们家常来常往的,小哥哥哪怕再不愿意,为着阿爹阿娘的情面,也只能细心地去招呼人家。好在格罗家的两位老人都是善良温和的人,他们家的姑娘也是脾气极好的,小哥哥慢慢地就没那么不情愿了。婚期很快就定下来了,就在明年的春天,这个家于是只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而我还在等着云儿姐姐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