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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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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游离的一抹神思,看着一个时代的崛起和落幕。
看到自己死后被姬清封于冰棺,葬在北境雪山。
而姬清即位新帝,改燕为周国,在位十年,死于心疾。
最后一幕,是他抱着一个檀木匣子静静地躺在棺椁中,面容平和。宫人将棺盖缓缓推上,姬清的遗容也一点点的消失在她残存的视线中。
所有秘密连同那个木匣子,和姬清一同归葬。
此后,他们的世界沦陷在一片黑暗中。
千年后的云疆边境
玉央躺在客栈的床榻上,眼皮下的眼珠飞速转动着,不远处的窗台边衍清支着头观察着她。
她脸上的黑纹已经被吸收殆尽,腕间的镯子里是残存的善珠之力,也在此次融合中彻底粉碎。
更过三声,她突兀的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却再无娇憨只剩暮霭沉沉。
她记起了一切。
衍清见她睁开眼睛,挑眉走进,观察她的状况,“可有什么不一样?”
如玉石般清润之声刺进她的耳中,熟悉异常。她缓缓转过头,黑黢黢的眼睛看着衍清,半天不眨眼。
他啧了声,嘴角微抿,面具之下露出的下巴隽秀异常:“什么情况?不会又傻了吧?”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额头。
玉央偏头躲过,冷漠的看着他,突然道:“你究竟是谁?”
衍清扶额,喃喃着:“坏了,还真成傻子了,这下可怎么办…”
她坐起身,将手放在他的狐狸面具上,又重复问道:“我说,你究竟是谁?是衍清还是…微生玉,又或者是…”
衍清瞳孔颤动了瞬,他沉默片刻,微笑看着她道:“你觉得,我该是谁呢?”
玉央没有回答他,缓缓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之下的茶色眼睛温润含笑,眉如墨画。
但那张脸她在熟悉不过。
她恍惚地后退着,喃喃道:“到头来,原来只有我被耍的团团转…”
衍清又或者说微生玉,被揭破身份后,他沉默下来,只那与故人如出一辙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她满脸麻木,抬起眼睛与他对视,惨笑道:“不要用这双眼睛看我。”
他摘下面具后,恢复了微生玉那副笑意盈盈之态:“可我这双眼睛生来就是看喜爱之物的,这可办不到。”
玉央冷笑,如今她也想通了全部的关窍,这世界有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都是故意为之罢了。
她涩声道:“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而来的吧?初次见面,你就早已认出我的身份,甚至隐瞒身份将我带去灵巫…”
“兜兜转转,你嘴里对我从来没有一句真话,费了那么大力气,你究竟想要?”
“姬清,你又想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疏离和冷意,再没有信任可言。
微生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淡道:“推理的不错,如今你可算是长进了些。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至始至终都很简单,你不妨猜一猜~”
“还有,我是微生玉,不叫姬清。”
他嗓音依旧带着笑,可是那双清凌凌的眼中却泛着冷,让人读不懂看不透。
玉央累了,她缓缓闭上眼睛,涩声道:“我不想再继续陪你们玩所谓的游戏了,你们既然知道我的来历,灵巫族作为巫族延续,也必定知道姬清的葬身地。”
微生玉眼里的光明灭,他嘴角带着读不懂的笑:“他都死了一千多年了,你还找他做什么呢?”
“那你呢?”玉央抬起头冷冷的盯着他,觉得可笑:“他都死了一千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手?还要抓着我不放!”
他垂着眼睫,漫不经心道:“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可我比你更想要结束这场闹剧。”
玉央冷淡至极,她掐着手心:“那就当这是一场公平交易,你找到我,必定是希望我能完成或者解决什么,那个必要条件一定是要我本人去完成。”
“我会尽我所能得配合你提出的要求,达到你的目标。但你要带我去姬清埋葬的地方,若我猜的不错…灵巫族如今所驻扎的雪山,就是他的安息地吧。”
微生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是要与我做交易?不怕我骗你了?啧啧啧,没想到恢复记忆后,你竟还聪明不少。”
“他的确在灵巫族,从前的北境也就是如今的灵巫,可我没法保证能一定将你带进去。”
玉央麻木着脸,不为所动,只道:“你若不愿,我自己也会去寻找他的坟茔,只是从今往后还请微生公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微生玉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这么狠心绝情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过我呢。”他顿了顿,又意有所指:“谁让我从来拒绝不了美丽姑娘的请求,你既然已经提出来了,我又岂会拒绝?就让我在想一想办法…”
说着,他吐气如兰,缓缓低头靠近她。
玉央不退不避,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面上也丝毫没有波动。
微生玉眼睛温润含笑,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击掌为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
玉央黑黢黢的眼珠转动了下,半晌,她将自己温热的手掌与之相贴:“君子守诺,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相触的掌心一触即分,她的气息远离,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身后,微生玉浅笑着,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地敲着折扇,半晌才跟上。
北境,如今的大苍雪山,风雪覆盖整个山脉。
风雪尽头处,两个影影绰绰的小黑点在缓缓移动,直到越来越近。
苍白的面容上覆着冰雪,一簇簇的晕在她的眼睫上,她身前,微生玉气息稳定,丝毫不被风雪所扰。
等他们从山间冒头时,不远处的界碑前,也陆陆续续聚集灵巫族人。
灵端灵戒等五位长老又一次的和她打了个照面,玉央喘着粗气,还未来得及开口。
大长老灵端,那个看着十分和蔼的老人。这一次却面色沉沉,他皱眉看着倚靠在界碑上的微生玉,罕见动了怒:“衍清,你一次次故意打破族中归束的条例,究竟想干什么?”
微生玉从踏入这个地界后,就不再开口。如今陡然听到质问,眉梢间的风雪仿佛也映入其内,眼底带着刻骨的冷,他突兀一笑纠正道:“何为打破?如今我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罢了。”
灵端看着他,把目光像在看一个顽劣孩童。
微生玉不为所动,嘴角噙着笑,只那笑意越发的冷了。
玉央静静站着,淡看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仅凭这三言两语她也推测不出原由。
风雪天中,她站的久了,唇色都开始泛着白。
灵繁落后灵端一步,却时刻注意他俩的情况,瞧见这一幕后,和蔼的面容微微一变,皱眉道:“天寒雪急,贵客体弱,先入内吧。”
灵戒长老面色沉沉,冷哼一声:“贵客入内,至于衍清你,随我来!”
他一甩袍袖,往后山而去。
微生玉抬着眼,看了眼玉央,目光里染上些疲倦,他漫不经心道:“我先走,过后再来找你。”背影悠悠,一点都不紧张。
她却暗自掐紧手心,但没有挽留,神色淡淡的目送他离开。
许是她的目光瞧的有些久了,灵端咳了咳,宽慰道:“姑娘莫要担心,他是去反省而已。”
这些人丝毫不介意她和微生玉上次脱逃的事情,对她态度如初。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微生玉明明作为少族长,却还被这些条款困死其中,挣脱不得。
这一切,与她预期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只能暂时搁置寻找姬清坟茔的事情。
还是上次的贝壳房,她再一次的躺在床榻上看着穹顶,只是这一次她心中多了沉甸甸的心事,再不能同过往一般没心没肺。
夜里,她辗转反侧半晌才微微有些睡意,只梦中光离陆怪,时不时惊醒。
白日里她四处走走,连绵的山头每一座都像是座墓穴,她一直等微生玉汇合。可是一连三日,微生玉像是失踪一般,毫无踪迹。
第四日,她按捺不住,抱着竹篮直接去找了灵繁,询问微生玉的下落,借口给他送些吃的东西。
侍女领着她来到灵繁的院落时,灵繁正在院落里的棚内挑拣着草药,听完她的来意后,沉默半晌,叹息一声,带她来到一处寒冰和石岩形成的冰洞外。
灵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里面出神,半晌才道:“他就在里面…去看一看他吧。”
玉央看像崎岖的内路有些迟疑,灵繁将人带到后,缓缓转身走了。
灵巫族的每个人都很奇怪,既有人罚,又有人暗地相护。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闪身进去。
寒冰洞内道路崎岖,偶尔有垂落的冰锥,她必须弯着身自才能通过,过了小路,再往里就宽敞许多,石壁外包覆着冰层,或许是为了支撑整个山体,中间砌着四个巨大的方形石柱顶着上方。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内里传来,她皱了皱眉,走向最里面的洞口。
最里洞口上方中空,现出灰蒙蒙的天空,中间是个水潭,不断有雪花从上方飘落,轻飘飘的坠落湖中,顷刻间化成了水。
石壁两边纷乱的插着无数的刀剑沉戢,而中间横插着一柄巨大剑柄,四周上面绑着铁链无数。
而与她数日前分别的人被绑在上面,身上面上尽是纵横交错的剑伤,如此低温下,伤口却还在缓慢渗血。
他低垂着头,发丝凌乱,瞧不得是生是死。
那张与故人相同的面容,面色惨白的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死去多时。
她抱着的竹篮,猛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