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城》Kaiserchiefs

4、伤害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那个女孩你认识对吗？你为什么这样对她，你知不知道烫伤会永远留在人的身上，江思！”

　　季韩挡在江思面前“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过分吗？那个女生又没有做错什么。”
　　江思的脸黑的厉害，就连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凌厉

　　“让开。”

　　季韩拉住他的胳膊“你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那可是烟头，你就这样按在人家手上，我告诉你你这样…”
　　话音未落，江思转身拽着季韩的衣领，眼里布满血丝，这是季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她是不是你早上说的那个白诺？”
　　“闭嘴。”

　　季韩有些呼吸不上来“我不想跟你吵，但我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对白诺？”
　　“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有些过分，但这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指点点，这些事我不想说也不会说，我也希望你不要问，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江思松开他独自一人离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看见她那双眼睛，能让他回忆起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总是面带善意的接近他人，再拿出一把刀，这样的行为让江思打心底觉得厌恶，虚伪。

　　“报告老师，我刚去学生会整理资料了。”
　　“进来吧。”

　　白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冯莹莹把位子往她的方向移了移“诺诺，怎么这么长时间？这都快下课了。”
　　“没什么，身体不舒服耽误了一会。”手背的烧灼感在袖子里不断加重，衣物的摩擦也传来阵阵疼痛
　　“那你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和我说，我陪你去医务室。”
　　白诺笑着点了点头，临近下课，她脑子里全是江思那张挂满笑容的脸，觉得生气，却又有些委屈

　　“白诺同学？”

　　回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自己一直都很狼狈，被他从池水里救上来，被他发现自己藏在包里的密秘，包括刚才，即使是笑着，却也做出了那样出格的举动……
　　从那件事过后其实自己在哪里生活都变得郁郁寡欢，对待亲人，对待朋友，不冷不热，大家都以为是她丧失了对生活的渴望，或者受到的打击太大……
　　可没人知道，她只是讨厌周围人虚伪的关心和窥探，讨厌没完没了的坏情绪如浪潮般汹涌扑来，讨厌在无聊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离开人世间，更讨厌遍布在身上的伤疤无论是不是自己造成，还有那看不清的以后，是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恐惧和绝望。
　　可是江思来打破了常规，他把她当成再正常不过的人，即使她的秘密被发现，即使面对那样破烂不堪的自己，可能是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那些事，应该也会离自己而且从而疏远吧……

　　冯莹莹碰了碰白诺的胳膊“诺诺？诺诺！”
　　她回过神来
　　“怎么了？”
　　“老师叫你！”

　　白诺连忙看向讲台，发现老师正在往自己的方向看，下课铃声随之响起
　　“白诺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下课。”
　　冯莹莹拽着白诺的衣服“你没事吧，我怎么看你今天怪怪的。”
　　“没事。”
　　走廊的窗户外是高二年级的楼，她讨厌他，也没那么讨厌

　　办公室里白诺站在桌子前，以前都是来处理班级事务，被批评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有股怪味。”
　　老师拿着杯子坐到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头疼“白诺，刚开学一个多月，你看你刚才上课的状态，有听讲的样子吗？”
　　老师的手点了点桌子“不能因为一次月考的成绩优异就掉以轻心。”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
　　“行了，下节课自习你先别回教室了，我把上节课的内容再给你讲一遍。”
　　老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办工桌一旁“还愣着干什么？把那边的课本拿过来。”
　　白诺拿着课本刚坐下方老师就捏着她的袖口闻了闻“我说这是什么味道，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如果说是高二男生上课期间逃课来高一楼趴教室门口看还抽烟并且把烟头按在了自己手上弄了自己一身烟味的话，他一定会被开除，看他早上的伤，不像是打架弄得……

　　“我问你话呢，身上的烟味哪来的？”

　　老师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白诺被吓得连忙起身
　　“我不知道。”
　　这个老师是去年从高三带完毕业班下来带高一的，并不太了解这一届的学生，只知道白诺在以前的学校也是成绩优异，但其他的一概不知
　　“你一个女生，弄一身烟味你自己觉得好看吗？你实话告诉我，上节课迟到是不是去哪里抽烟了？”
　　“不是的，我真的在学生会整理资料。”
　　“那你这一身烟味哪来的？还是你身边的人里有抽烟的，冯莹莹吗？”
　　白诺连连摇头，但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想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尤其是江思，她对他还存有很多好奇没有解开
　　“你也不用说这么多了，下午把你家长叫来，不肯说实话就在你家长面前问，回去上自习吧，好好反省反省！”
　　白诺只觉得自己很委屈，但她不想牵扯任何人“我爸妈的工作很忙……”
　　“忙？忙也要叫过来！”

　　下课铃响起，学生陆陆续续的往食堂方向走，白诺刚刚联系完家长，和冯莹莹在校门口等待，冯莹莹看着闷闷不乐的白诺有些着急
　　“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还被叫家长了？”
　　白诺突然牵住冯莹莹的手问道“莹莹，你说一个人他昨晚半夜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清晨就受了很严重的伤，会是打架吗？”
　　冯莹莹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不会吧，你都说了，又是半夜又是清晨，哪家小混混不吃不喝凌晨三四点出来打架。”
　　“那是什么？”
　　“多半是回家晚了挨揍了呗，不过你说挺严重的，有多严重？”
　　白诺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如果不是打架，谁家父母能把自己的孩子打成那个样子，就连裹在头上的纱布都能看出来血迹

　　“诺诺！”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是白承，他小跑到校门口“怎么回事？你们老师要找我说什么？”
　　白诺收起思绪“我也不知道，老师就在操场散步的。”
　　“你们俩就别去了，先去吃饭，我一会单独找你们班主任谈。”
　　两人点点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快到的时候白诺突然停下脚步，一直被白诺拉着的冯莹莹也被迫停下脚步
　　“莹莹，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啊？”

　　高二的教学楼离高一楼很远，但离食堂很近，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就是很想要靠近他，这算是好奇所以探索吗？

　　“诺诺，你到底去哪啊？”
　　“去找个人。”

　　还没等冯莹莹问清楚就被白诺拉到了高二楼前，白诺拉住一个往外走的女生问道

　　“学姐，你是高二的吗？”
　　“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打听一个人，叫江思，很高很瘦的一个男生，你认识他吗？”
　　“江思啊，七班的，现在才刚下课应该还没走，小妹妹，你是他的追求者吗？”
　　“啊？”
　　“如果是的话那你可得好好斟酌一下，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好追的。”

　　白诺的心颤了一下，不是什么好人吗？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好的，谢谢学姐。”
　　女生走后冯莹莹拉住白诺“江思？你来这里找江思？”
　　“你也认识他吗？”
　　“我们纪检部天天都在说这个人，他不是抽烟就是逃课，给高二扣了很多分。”
　　“那为什么还不开除他？”这样的学生不会有学校还想着留下来
　　“学校哪里是不想开除，听别人说有个女的给校长送了很多钱，我猜八成跟这事有关系。”
　　白诺还有些惊讶，这几次见面根本就没看出来他家境有多么显赫，就连身上穿的白色卫衣都有些透，哪里是关系户的样子
　　而且，如果他妈妈为了他花了这么多钱…又怎么会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啊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两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冯莹莹转身看向楼梯转角

　　“这位同学，谁告诉你的？让我也听说听说。”

　　是江思，他从转角走出来，带着帽子，还是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是听说了。”
　　冯莹莹被突然出现的江思吓到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背后说你的。”
　　江思看向一旁的白诺，脸色瞬间黑了一个度，白诺把冯莹莹往身后拉了拉，江思看着眼前的人，本来不耐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但他还是笑脸相迎

　　“大小姐，被烫的还不够严重吗？。”

　　白诺的心跳的厉害，身体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面对眼前的男人，不知怎的，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我本来心情挺好的，但刚下楼就被你身边这个同学在背后说悄悄话，还被我听见了。”
　　白诺习惯性的往后撤“对不起。”
　　江思快步走到白诺面前“大小姐…”他握住白诺早上被他拿烟头烫过的手，伤口已经有些发脓了，看着可真让人可怜
　　冯莹莹彻底被惊住了“诺诺，这……这是他弄得？”
　　白诺怕了，她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怕给别人制造恐慌，也怕面前的男人再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不不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嘶…啊——”

　　江思的手指按在被烫伤的地方，正好覆盖了整个伤口，还没痊愈的伤口受到挤压传来刺痛，这比造成创伤来的更让人无法接受
　　冯莹莹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思看着冯莹莹“你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白诺把冯莹莹松开，眼神示意她离开“我没事…”等她走后，江思才松开按在伤口上的手
　　“跟着我。”他的脸恢复冷漠，白诺有些不敢上前
　　“我不想说第二遍。”

　　白诺跟着江思来到天台，风很大，吹的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江思把天台的门关上后反锁，随后便靠在门上看着眼前的女孩，白诺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你要干什么？”
　　他一步步的靠近她“你喜欢我？”
　　她被逼至角落无法后退
　　“喜欢我直说啊，我兴许就答应了。”
　　“离我远点，不，不是……”

　　脑中的回忆袭来，是无法抵抗的那个夜晚，恐怖感迅速涌上心头，不是刻意害怕，而是场景重叠造成的反应，生理和心理上具有反应的恐惧
　　“不是什么？”江思抓住白诺不停晃动的手“装什么清高？”江思吼道，他上前把白诺的校服外套撕开扔在满上泥尘的地上，拉链断裂的声音在白诺的嘶吼中显得那么渺小

　　“啊——离我远点！别过来别过来！”

　　白诺双手抱在胸前狼狈的蹲坐在地上，里面的衣服在用力拉扯的过程中左肩部分被撕毁，露出一部分洁白的皮肤
　　江思蹲下去看着白诺露出的那一点皮肤，他不顾她拼命抵抗的手，上前把那个地方的衣服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别这样！求你了，别……”

　　白诺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乞求和恐惧，布满血丝的双眼流下一滴又一滴泪水，洁白的上衣也蹭上了污秽，这让她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乞求，同样的狼狈，那个夜晚是她一辈子的梦魇，永远忘不了的心结

　　“求你了，离我远点…”

　　她说话一抽一抽的，身体不停的颤抖，仿佛真的是害怕到了极点
　　江思的目光停在那一寸露出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红色的伤疤，有新的，也有旧的，他看得出来，是用美工刀划出来的，伤口很流畅，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即使是这一小片皮肤上，就隐隐约约有数十道伤痕

　　“自残”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一个家境优异和睦成绩良好的女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江思看着面前的女孩，为什么会怕成这样，为什么连自己的形象都不顾只为了求饶，这是正常人做出的反应吗？正常人的眼里会如此恐惧吗？
　　不是对这件事情发生的害怕，是由内而外的恐惧，从心最深处的黑暗照射而出。

　　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在白诺身上，把那件自己亲手撕毁的外套捡起来看了看，已经不能穿了……他很后悔，他回头看着一切，他跟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暴行，暴怒，不分青红皂白……

　　他离开了天台，来到早上抽烟的角落里抽了一根又一根，烟雾弥漫，隐藏了他脸上的情绪。
　　直至一整盒烟被抽完，他离开了学校，买了两盒烟，来到早上的池水旁，他弯腰捡起早上被他扔在这里的酒精和纱布，这次他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放进卫衣的口袋里…

　　他的刺，没有伤害自己，反而给了别人重重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