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城》Kaiserchiefs

2、揭露

　　太阳升起，几缕阳光穿过大厦照进平凡的小巷，带来一丝生机
　　江思揉了揉眼睛，又是彻夜未眠，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拼凑出了他的前半生，天空渐渐明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这样孤独的夜晚，或许，他早已习惯…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深到眼窝的黑眼圈，精神恍如一具死尸，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用极小的声音走出铁门，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有种雾蒙蒙的感觉，学校这个点连大门都不开，世界这么大，竟连一个他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他走上昨天去往池边的路，那个地方是他为数不多的安宁，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朋友来玩耍，也会有一些老人在这里散步随口与他聊几句天，但他并不介意，一个人，总得接触一些活力的好。
　　他漫步走到路边，这条寂静的小路旁停了一辆车，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向下看去，一个黑影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相对昨天，今天的她才真的有了一些女孩子的模样，齐肩的短发，白色的裙子，江思看了许久，开口说道

　　“不跳吗？这次我不救你。”

　　少女的肩膀抖了一下，应该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匆忙回过头，怎么总是这样见面，模模糊糊的轮廓和怎么也看不清的脸…

　　白诺站起来“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个点来这里的。”
　　“这里又不是你开的。”江思走下石阶“不让人来？”
　　白诺愣住了，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江思的外套后笑了笑“你也是八中的？”
　　江思回过头，面前的少女没了昨晚的狼狈，倒出奇的好看，脸尖尖的，眼睛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却很温柔，不具有攻击性。只是说话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的小心翼翼让人有些不耐烦“嗯。”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在学校见过你。”
　　江思看向不远处停的车问道“那辆车，你家的？”
　　白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以为是个落魄少女，没想到还是个富家千金……
　　他看着白诺的眼睛，她在装，假装自己很单纯，假装自己是快乐成长的小孩，但他能从眼睛里看出来，很苍白，就好像经历过岁月沉淀的老人，没有生机…
　　“我叫白诺，承诺的诺。”
　　男人没有说话，空气陷入一阵寂静，但白诺并不着急，只是看着他，但江思也并不在意，他早就学会了忽视周围环境
　　“抱歉，可能是我太冒昧……”

　　“江思。”

　　他打断白诺自顾自的说道

　　“寓意将死之人。”

　　白诺站在原地，显然被这个回答愣住了，毕竟谁会这样介绍自己呢

　　太阳升到空中，照亮了被黑夜笼罩的城市，她看向面前的男孩“你……”江思暴露在阳光下“你的头…”

　　江思眨了眨眼，眼底下的暴躁转瞬即逝，他忘记了，他现在还缠着绷带，即使带着帽子，在阳光下面也被白诺看到了，肯定又会被说成是不良少年，从而远离他，疏远他，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远离他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绷带，伤口突然暴露在空气中，传来阵阵刺痛“少管闲事。”
　　白诺总是被他的话噎住，即使是关心也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没有绷带伤口很容易感染，是昨晚救我弄得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这让江思有些无所适从，他已经忘记如何去应对他人的好，回应他人的关心

　　“少往脸上贴金了。”

　　江思被问的不耐烦“你们大小姐都这么闲吗，在这里和我一个奇怪的人说话。”
　　两人都寂静了片刻，白诺看着面前的男孩，并不生气，甚至觉得庆幸，还好他没有露出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以及语气，江思没好气的坐在池水旁边，白诺也同他一起坐下
　　“对不起，我书包里有纱布…”
　　还是善意，明明他说话已经很难听了，驱赶的意思也很明显，但眼前的女孩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味的关心他
　　江思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孩，纱白且看起来昂贵的裙子被染上一层尘土，她好像不在意，明明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但就是给人一种沧桑与苦闷的感觉，他回过神来，把手边的一颗石头扔向池里“不用。”
　　白诺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扯了扯“这是……”
　　还没等江思反应过来，他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出现在两人眼前，一道道的痕迹布满了整条手臂，有的伤痕还带着血迹，江思一把推开白诺，着急的把袖子往下拉，布料蹭着伤口，疼痛转瞬即逝
　　这个行为彻底惹怒了江思，像是自己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突然被公之于众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上前拉住白诺的衣领把她拽起来按在墙上，他的眉头紧皱，失控中带着清醒，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暴躁，白诺看着他的眼睛，那完全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毫无朝气，宛如一潭死水，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底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关心我，你有什么资格来关心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的施舍，你那个圣母心对别人有用不代表对我也有用，以后，能滚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宛如一只刺猬，炸起了浑身的刺，白诺的眼眶有些发红，衬着她的面庞有种近乎惨白的视感，她把手里的包扔向江思，书包划过他的脸丢向一旁

　　安静了，恍惚能听见风的声音

　　江思收回眼中的戾气，他收回一只手在脸上摸了一下，手上沾染了些许鲜血
　　他转头看向刚才白诺朝自己扔过来的包，猛的松开她，白诺也愣住了，他脸上突然多出的血痕让两人一瞬间都平静了下来
　　江思捡起地上的包打开，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在地上，一把小刀从包里穿过了布料透到外面，这才导致白诺刚才把包扔向自己的时候划伤了脸，他蹲下看着眼前的东西，碘酒，纱布，创可贴，还有一包装满了塑料袋的小包，每一个塑料袋里都装着白色的药片
　　他不知道那些药是干什么的，但一个女孩子的包里装着这些东西，也太……

　　“看完了吗？”

　　白诺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她从江思手里把药拿回来，把东西一样样的放回包里，唯独把创可贴和碘酒塞到了江思手上
　　临走前，白诺看着江思的脸

　　“抱歉…”

　　江思看着白诺离去的背影，很瘦，很小，很脆弱，明明不堪一击，却还要假装坚韧不拔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开走，周围又恢复了安静，脸上的烧灼感把江思带回现实，扯平了，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包里的东西，就是她伤疤的一角
　　却误打误撞的被江思掀开
　　阳光实在刺眼，伤口的剧烈疼痛让他退回阴凉的地界“白诺……”江思把碘酒和创可贴扔到一旁的草丛里

　　“神经病。”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接受别人关心和善意的人，他希望所有人与他背道而驰，这样就可以一直充斥自己身上的刺，保护自己。
　　他看着袖子下藏匿的伤痕，曾经的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惜这个世界把所有的刺对准了他，他也只好用自己的锋芒来回馈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