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病院·巴洛克的恋物语》任凭这空虚沸腾

1、零号病院•巴洛克的恋物语 天刚亮，

　　天刚亮，整座城市还在木色中不肯醒来。
　　我开着车，掏出口袋里的烟，低下头用打火机点上。抬头时，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
　　唔？那是什么人啊。
　　车慢慢开近了，好像是个小孩，一动不动地干什么啊！
　　我连忙在高速公路上停车，推开了车门：
　　“你站在路中间别人要怎么开车嘛！”
　　突然，我看见他手里举着的东西，惊讶地松了口，香烟掉在了地上。
　　“你……”
　　眼前的少年里面的衬衫蒙住了面，他的眼睛化着浓浓的妆，手里横握着把枪，对着我。
　　他扣动了扳机。
　　“哇……”一股水流射向了我，他好像没玩尽兴似地，又“噗—噗—”地射我。
　　“很凉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搭车是吧~”
　　“嗯~”
　　他笑着把枪口举向上，衣领掉了下来，是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容。
　　在那个4月午后的高速公路上，初次见面的少年绝美而纯净的笑容如同初夏的阳光，明媚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说自己在出发寻找很久未见的恋人。

　　“咔咔”
　　他转动玩具兔子上的转钮，那只兔子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在他腿上敲着鼓。
　　我开着车，转向右边的他，说：
　　“好漂亮。”
　　“这个项链吗？”他掏出自己脖间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铁牌：“是‘他’送给我的，虽然有些褪色了……但这是我的宝贝。”
　　“不，我说的是「你」。”
　　“谢谢~”他微笑着低下了头，露出外套里的病号服。

　　我把车开到了海边。
　　“你要到哪里去找你的恋人呢？”
　　“我不知道。”
　　“你恋人的名字是什么？”
　　“我记不清了。”
　　重复着这样类似的回答，少年的记忆仿佛曾经被人消除了一样……
　　他开心地玩着海水，在阳光下夺目耀眼。
　　“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很像《人鱼公主》中的哑巴孤女呢。”
　　“咦？”他突然回过头来。“以前「他」也这样说的呢，是那个因爱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吧？哈哈！”
　　我们坐在沙滩上，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开始涂涂画画。
　　“哇啊~真漂亮的画~好厉害啊！你是画家吗？”
　　“……只是没什么名气的三流画家，而且潦倒到女朋友也跟人跑了…”我抽着烟回答。
　　“太不公平了！我很喜欢你的画呢！”他把画举起来。
　　“……喜欢就拿去吧。反正也不能卖钱……”
　　“不可以灰心哦。”
　　我拿掉口中的烟，转过头去看他。
　　“无论是遇到多大的挫折，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和恋人，都不可以轻言放弃哦—”
　　沙滩周围都是我们的脚印。
　　“这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话。”他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把画抱在怀里，脸上是带有一丝甜蜜的微笑。
　　他开始和哦讲述他和他的恋人的故事。

　　最初见面的时候，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想你这种水准，也敢来参加我们的面试吗！”
　　在记不清多少次求职被拒绝后，我在一间公司的门口遇到了「他」。
　　实际的情况是我坐在路边，狼狈到身无分文。
　　他就那样安慰痛苦不止的我。
　　“如果真的那么伤心，放弃不就好了吗？”
　　“……可能的话，我想再试一次。”
　　“那就试试吧。”
　　“……”
　　我流着泪说道：“我好饿。我已经这样在街上走了两天，真的走不动了……”
　　“起来吧，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抬起泪眼纵横的脸：
　　“请我吃饭好吗？”

　　“然后我又央求他带我去他的家，借用了他的浴室和换洗的衣服，还有床，然后问他‘直到找到工作之前都住在这里也可以吧？’”
　　少年向我叙述着。
　　“我…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吗？”
　　我不禁汗颜，何止过分：“是啊！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提出那样任性的要求……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上班族。穿着样式平常的西装，拎着样式平常的公文包，虽然一直念叨着‘上班迟到了……’，但还是很耐心地听我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哭诉。”
　　“那是因为……对方是你吧。”
　　他看起来有些疑惑。
　　“如果是你现在对我提出同样的要求，我也会马上答应~”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算了，这种事对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的，总之你很庆幸遇到好心人吧？”
　　“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想知道，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感觉，就是一见钟情—”

　　那二人的故事我并没有很认真的去听。就像是所有充斥在电视、杂志以及周围人身上，每天都在发生的恋爱故事，平淡无奇。一见钟情，吵架，分手，和好，反反复复……
　　少年安静地笑着。吹来一阵海风，把画纸都吹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赶风中飞舞的画纸。
　　我只是好奇，为何拥有一张绝美面容的少年，会画着浓妆……
　　在落日的余晖中，恋人的项链被映照出火焰般的金色，还有少年纯真的面容，仿佛灼伤我的眼睛般的灿烂……

　　夜晚，我开着车，看着右边抱着画册熟睡的他。车厢里正在播放着一首英文歌曲。

　　“Once we were lovers we were all all a lie.
　　Once we were dreamers.Dreamers we were you and I.
　　Who tastes all my time.Yeah honey.
　　What a lie you and I chorus.
　　What about all you 10000 promises.
　　That you gave to me.”
　　疯玩得累了，马上就睡着……
　　真是个孩子。
　　You 10000 promises……
　　只是个孩子……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义无反顾地踏上旅途吧。
　　如同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般，义无反顾地踏上追寻自己恋情的勇敢之旅—

　　我停下车，开始端详起身边的他。
　　他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喂—说句梦话吧。
　　我忍不住扯着他软软的脸颊。
　　“唔~~~~”似乎是吃痛地声音。
　　唔？他宝贝的那条项链无意中从他的衣服里面掉了出来。
　　项链……？！我想起他那句话“这是「他」送我的，是我的宝贝！”
　　我拿起项链上的那块牌子，上面刻着「零号病院」的字样，还有电话、编号，这是防止走失的不锈钢身份识别牌。
　　他的恋人是医生？

　　我走向路边的红色电话亭，打通了项链上的电话。
　　“喂，「零号病院」吗？”
　　“我想询问一下你们那里是否有医生送出过识别牌。啊？是的，上面的编号是……0342124……”
　　“持有人姓名？他……请稍等。”
　　少年好像醒了，我立马向他喊道：“你睡醒了？我正在帮你联络你的恋人……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他似乎没听到，迷茫的看着我。
　　“名字！我马上就帮你联络到「他」了！！”
　　眼睛突然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般望着我，然后向我走来。
　　他趴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呵出一口气，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我拿起电话：
　　“他的名字是「EVOL」。我们马上就过去—”

　　“这种识别牌是由医院统一发放给病人佩戴的。”
　　“他是两周前被人送入我们这里，昨晚发现他逃出了医院，我们正在四处寻找。真是非常感激您送他回来。”零号病院的医生向我解释道。
　　“入院……即使这样，他的恋人也没有过来陪他吗？”
　　“他的恋人……？磩！”医生明显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少年。
　　“一定又是他自己说的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其实「他」在认识他后不久，就想方设法地想甩掉这个累赘。”
　　“事情怎么可能是这样？他看起来那么幸福。还有那个人的项链……”
　　“「项链」？那个男人……是有妻室有儿女的人，怎么会和他认真？后来……这是关于当时的报道，当时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医生推来一份报纸，着报道我在半个月前也有看到……“因妒忌而刺伤了情人的小孩……”引发的所谓的婚外情道德的争论……
　　“没想到吧？实践中所谓的‘第三者’，竟会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撒谎！如果他是犯人，又怎么能这样无拘无束地在医院中……”我不敢相信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医生把手中的烟头拧灭。
　　“我们这里是疗养院，「零号病院」¬——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疯人院。精神失常的人不必为自己做错的事负法律责任。”
　　我慢慢走向熟睡的少年。

　　其实……
　　我一开始就应该发现的……

　　我把双臂撑在他身子的两边。

　　他那有点异常的说话方式，他的病服，以及……

　　我用一只手慢慢解开他病号服最上面的纽扣。
　　“这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烧红的铁丝勒过才能留下的痕迹吧。”
　　只觉得一阵阵的呕吐感不断涌上来。

　　少年的脖子上是有一条略有褪色的“项链”！
　　那条刺目的暗红色的“项链”和少年身体上的瘀伤，令人即使不用大脑思考也能想象出浓妆下所隐藏的是怎样一张满是伤痕的面孔。

　　他的情人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强迫他分手，将一个天真的少年逼到了疯狂的境地。
　　童话中的小美人鱼和那个少年一样，都拥有着天真而任性的笑容……他们是否注意到，自己的爱本身就是建立在虚幻的泡沫上。

　　如果那时写在电话亭上的“EVOL”不是你的名字，如果你在那一瞬间相信自己将再次见到那个曾经带给你伤害的人：
　　那个“LOVE”就是你想对他说的惟一的话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