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Mem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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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影山美羽裹着被子，迷迷糊糊中努力辨认脑海中突然间出现的久远的回忆。
‘估计飞雄完全不记得吧。’
影山姐弟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西園寺真莉凛了。
影山美羽一直都很纠结，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弟弟，但是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妹妹。但当她撒娇着祈求父母的时候，却被父母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
“妈妈最近升职了哦，工作内容一下就多了起来。”影山妈妈抚摸着女儿的脑袋，“爸爸也有在辛苦的跑业务呢，公司似乎很看重他。”
就是在这么一种期盼中，影山美羽认识了年仅五岁的西園寺真莉凛。
‘这不是之前那个爷爷吗？’影山美羽有些害羞地躲在爷爷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这个爷爷每年都会来呢。’
她所见到的那个爷爷转身招招手，“小凛，快过来。”
该怎么描述影山美羽的震撼呢？
当时年纪太小，说实话她也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了。仔细回想，她只能说那时候的小凛就像是一个乖巧的洋娃娃。
“我是西園寺真莉凛。”小女孩乖巧地走了过来，她浅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可爱的三股辫，穿着颇为正式的儿童和服，像是祭祀时会用到的雏人偶。
白驹过隙，随着时间推移，影山美羽对她越来越了解。
那个爷爷是西園寺谦一郎，和影山一与是读高中时遇到的对手。据影山一与所说，兵库的排球强校稻荷崎高中就是在谦爷爷那一届享誉全国。而当时一与爷爷所在的白鸟沢高中当时便和他们在全国大赛中相遇，两所学校的主攻手可谓是一见如故。更别说后来，谦爷爷和当年就读于青城的夫人恋爱了。而凑巧的是，那位正好是自家奶奶的堂妹。
有了这么一桩故事在里头，再加上曾经在排球比赛的渊源，影山一与与西園寺谦一郎的关系也逐渐亲密起来。
因为宫城县承载了太多西園寺谦一郎和夫人的回忆，两人结婚后便自然而然地在当地定居了一段时间。若不是西園寺谦一郎回去继承家业，恐怕两人会在宫城继续住下去。但西園寺夫人是个念旧的人，于是每年假期，他们都会回到宫城。
“是谦爷爷的孙女吗？”影山美羽将手中的排球垫回给爷爷，影山飞雄在廊桥的毯子上抱着球呼呼大睡。
影山一与没有将球垫回去，而是抱着球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不是。”
“小凛，是他的养女，也是他的侄外孙女。”
“啊？”
影山一与坐到廊桥上，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木地板，示意不解的孙女坐过来。
“西園寺是京都…不，应该说是全日很有名的家族哦。”影山一与揽着孙女，轻轻地说着，“谦一郎是那一辈的长子，他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西園寺信次郎……”
曾有一段时间，西園寺的长辈们都特别担忧家族的发展。长子谦一郎一直无子，次子信次郎也仅有一女。作为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西園寺无法将重男轻女的陋习彻底忽视。好在西園寺谦一郎手段卓绝，能力强大，与京都名门赤司曾约定让其幺子入赘。那赤司幺子并不顽劣，虽手段能力都不出众，但赤司长子实在是能力超群，短短十年，赤司家发展的如日中天。
然而订婚前夕，信次郎的女儿，西園寺雅枝怀孕了。
若只是简单的恋爱、怀孕，西園寺绝不会如此生气。最让家族愤怒的，是与西園寺雅枝恋爱的，是个意大利人。
古老的旧九清华之家视之为血统的玷污，愤怒地将血统背叛者逐出族谱。西園寺信次郎几乎就要被一同逐出族谱。自此，西園寺谦一郎一度被族人逼着过继旁支的孩子。
西園寺谦一郎本不同意弟弟的婚姻，那女子不过是迹部旁支女所生的女儿，更关键的是，虽然外貌艳丽，但个性十分软弱。谦一郎深知信次郎本性风流，这么一个性格的弟妹，如何管的住弟弟。
不出谦一郎所料，侄女雅枝出生不过一年，弟弟便时不着家。而有这么一个花心倜傥的父亲，以泪洗面的母亲，本寄以厚望的侄女也闹出不可转圜之错。
然，老天眷顾。
他本不想见那眼界狭隘的弟妹，但她哭嚎着，“这个孩子有着巨大的才能啊，兄长大人！兄长大人，那个休伯特、那个休伯特说……”
谦一郎敏锐地捕捉到休伯特，他确实对此人有着深刻的印象，“说来听听。”
身着和服的妇人抱着她那个年仅三岁的混血孙女哭求着他，“孩子甚至还没有个姓氏，兄长大人，雅枝知道错了，她已经和那人断干净了，请您原谅她吧！”随着妇人的动作，那女孩却没有害怕和难过。她非常安静，她跟随着祖母的动作，跪坐在一旁。
谦一郎并未错过那妇人的小心思，妇人见女孩安静的模样，忍不住生气地想扯她的小袖子，却被女孩扭开，妇人并没有因此更愤怒。谦一郎推测出她似乎是习惯了孙女的执拗或者说是抗议，妇人转而用眼神示意她求情，那女孩也只是微微低头并不说话。
“休伯特说什么？”谦一郎揉揉眉心，“不要说废话。”
那妇人不可置信，“雅枝…雅枝是您的侄女啊……”
“休伯特说什么？”谦一郎不耐地看着她。
“世界级的分…分析师。”那妇人被冰冷的眼神吓到，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他说这孩子有着这样的才能。”
谦一郎隐隐注意到那个小女孩还是那么安静，她似乎并不害怕，即便和祖母一起被以那种冰冷的眼神注视着。
随即，谦一郎想起一段往事。‘休伯特·西恩，世界级的判断。’曾有人这么告诉他。
虽说赤司长子才华横溢，但他当时其实并未将赤司家放在眼里。即便是要求男方入赘，同为旧九清华之家的旁支中也不乏更好的选择，联系紧密、血统纯净，更别说服从性也高。但是，他有一友人曾对他说，“对了，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休伯特吗？”
“就是那个建议你当机立断的那位年轻人？”
“不要小瞧人家啊，谦。”友人笑着说，他收了神情严肃道，“小到股票、投资，大到三条家出局、迹部的转移和赤司的崛起，休伯特的判断全中。据他自己所说，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判断失误的情况。”
谦一郎不以为然地抿了口茶水，说：“看来眼界不错嘛。但是赤司家还不足为惧吧？”
“这就是重点。”友人双手交握，“如果说三条的出局是赤司所作的伏笔呢？”
“怎么可能？”谦一郎暗暗摇头，‘就算有关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我开始也并不相信。”友人苦笑着说，“但是休伯塔告诉我，往和歌山的木材探查下看看怎么样？”
“木材王国吗？”（注：和歌山县有木材王国的别称。）
“是。三条家的出局正好是从他们家具方面的产业开始的。”友人手中的茶杯以一种节奏缓缓被转动，“和歌山本来的产业被转让给了一条，但是前段时间我再去探查，那儿已经改姓赤司了。”
“他甚至没见过赤司家的人。他仅仅翻看了整理好的赤司家近日的新闻，若是判断没错的话……”
‘赤司将会取代三条和一条。’休伯特是这么说的。
不过六年时间，一条和三条已经没落，谦一郎想。他看着仍在抽噎的妇人，“将那孩子过继到我名下，以后这孩子与你们一支无关。”极力忍下厌恶道，“雅枝已逐出族谱，不可能再将她记回。”
那妇人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谦一郎打断，“不可开这个先河。但是作为奖励，家族会恢复她的财产额度。”他伸出手臂，手掌对着她示意，“说难听点，一遇到挫折便瘫倒在地的废物已经没有价值了。”
“这孩子叫什么？”
一阵微妙的停顿，谦一郎以一种晦涩地眼神直视那妇人，“雅枝若是给我添麻烦，你们这一支……”
那妇人明白潜意思，‘下一次，你和你的丈夫也一起滚蛋。’
在这波及到自身利益的‘威胁’下，那妇人恐慌地应答着退下了，她甚至没看自己血缘的孙女一眼。
每当这时，谦一郎便十分后悔当初自己的心软，“（迹部）本就算不得大姓，更别说只是旁支的外孙，奴性太重。”
“可是那位夫人的母校是青叶城西吧？”影山美羽坐在廊桥边晃动着悬空的脚丫，“因为要说我们这里的大户人家，感觉都是在白鸟沢就读的吧？”
言下之意，选择了青叶城西的西園寺夫人似乎也不是名门之后。
“青城是那位夫人父亲的母校。她父亲出身铃木家，母亲姓牛岛。这两家都是宫城的名门。但是她年幼便失去双亲，当时铃木家出了些争执，她是由牛岛家养大的。”
如果和西園寺比较，这两家当然仍算不得大姓。但是，牛岛家家风严谨质实。又出过多位书香大拿，且连续培养了两任女家主。这两位女家主无一不是兼具教养、眼界与才能。
“正是因为相信牛岛家的教养，她才能进西園寺的法眼。”
那小小的女孩被遗忘在这里，但她并不惊慌，也没有难过。她抬起头自以为隐秘地打量了一下谦一郎所在的和室。
“真莉。我是真莉。”
谦一郎一直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也未曾对着他，“你在看什么。”
“这个房间有13平米吧，好大。”
“你懂和室①的计算？”
“家里在翻新的时候，听过工作的叔叔算过。”真莉跪坐着，小手握在一起，手指微动，心理学上这种微动作可以被认作紧张的表现，“还没学到点后面的数字计算，算不出来具体的数字。”
虽然西園寺从两岁开始启蒙，但是加减乘除课程有这么早开始教习吗？无论是记住了工人计算过的结果亦或者是真的明白了计算的方法，对一个两岁的孩子都绝非易事。
谦一郎忍着激动沉思。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简单的分析才能而已。
‘已有一定的心智，甚至有些许生而知之的意味。镇定，对情绪有控制的意识，对不满的行为能勇敢表示出个人意见并抗议。敢于观察，乐于观察。还有，是对数字的敏感吗？’
‘歹竹居然出了个好笋。’
1998年，那个混血女孩保留了原本的名真莉，谦一郎加了一个凛字，记为西園寺真莉凛。
凛，神色威严，使人敬畏的样子。
这是每一任西園寺家主不可或缺的品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Mem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