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君生我已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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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尘居之后，我和裴逸都对开封郊外一行默契地沉默。绿腰狐疑的眼神在我和裴逸一样灿烂无邪的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只能作罢，让一切又回来了粉饰太平的和谐。
一连几天，裴逸都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夜里偶尔惊醒的时候，那双冷冷的眼睛也不再出现了。
能够彼此这样相安无事，是我最大的荣幸。
但是……在红尘居一天打烊，我和眉黛道了晚安之后，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却许久不敢推门进去。
房门是微掩的，可是我却清晰地记得我离开的时候将门锁好了。
“怎么不进来？”
裴逸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似乎还隐藏着轻笑。
我只得无奈推门进去，房间里灯火通明，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之中裴逸穿着大红的睡袍半躺在塌上。背后的窗户开着，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黑亮的长发未束，衬着衣摆出绣着的夸张的黑色的蛾子，和一大片雪色的胸膛，整个模样就是一只人型的公狐狸精，气质妖艳到要命。
“回来了？”裴逸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角的泪痣灯下显得更加的妖艳妩媚“这么多天不见，可有想在下？”
我小心地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房间，把纯真的微笑堆在了脸上，客客气气地说
“屠苏只想该想之人，可想之人……倒是裴公子，可容屠苏问问你为何会出现在屠苏的房间里？”
“赏月”裴逸轻笑了一声，慢慢地从塌上爬起来，走到我的身边。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后退，转而一张脸上满是无辜纯洁的微笑“小逸只是觉得，姐姐房中的月色，特别喜人。”
赏月？这是什么狗屁理由？看看窗外被人咬了一口的煎饼似地月亮……凸= =凸
我尽力无视那只托起我下巴的手，尽量让自己看向他的眼神显出一种母性的光辉……明明只是个小屁孩，为什么只是因为比我高就在气势上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果然，裴逸就是一个披着正太外皮的妖孽！只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相。
“……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小心翼翼地问。
裴逸看着我，眼神闪亮，然后他慢慢勾起嘴角，拇指滑过我的下颌，凑到我的耳边暧昧兮兮地说
“放开？若是姐姐还想要做些什么非分之举，可叫在下如何是好呢？”说着他朝着我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他满意地眯起眼睛继续说“……要知道，遇到如此主动的女子的时候，在下……可不是那不解风情的鲁男子。”
我又暗暗地吞了一口口水，暗想，这孩子还真是记仇啊……
裴逸见我没有说话，空出的右手已经顺着我的后背慢慢地开始往上爬，左手也越发地开始不规矩。
孩子，你还未成年……孩子，我在名义上还是你的妈……我在心里默默流泪。
就在这时，让我等了又等的那片乌云终于以无比缓慢地速度飘过来，遮住了月亮。
“什么，裴逸那小子告诉你他怕高？”绿腰叉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他骗你的！我偷偷告诉你吧，那臭小子啊，怕黑！老娘跟你说哈，要是哪天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把他丢到黑漆漆的地方去，保准让你看见那小鬼掉眼泪！”绿腰的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耳边。
我知道这样骗绿腰是不对的，可是，我想，裴逸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如果，他没有什么弱点掌握在我的手中的话。
毕竟，他是那样的痛恨屠苏……就像我当年痛恨那个害得我的母亲和我流落街头，害得母亲过早地离开人寰的女人一样。
我一手按住身后的桌子，一边暗暗祈祷，绿腰姐姐，你可千万不要骗我，不然今晚我铁定会被吃得连骨头也不剩的。成败在此一举了！我用力一拉，桌子随着我的动作猛然摇晃了一下，桌面上的那只烛台晃了晃滚到了地上，一闪，灭了……
房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黑暗和沉默。
我清楚地感觉到，裴逸的身体在屋子陷入漆黑的时候猛地僵住了，然后他一下子推开我，快速地缩到了墙角，蹲下，双手抱头不再动弹。看他那么大的一个人缩成这样小小的一团，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怜……啊，啊，啊，我竟然会觉得这只妖孽可怜？我深深地鄙视了一下自己泛滥的同情心，而后双手抱胸，冷冷地打量着裴逸。
果然，他是怕黑的。
可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害怕黑暗……想来，那个契机也是一段不愉快甚至是痛苦的回忆吧？
我并不想知道你的短处，只是，现在的我却不得不用你的短处来自保……即使我真的只是那品位不高的月季，我的茎上，同样也有利刺。
“裴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慢慢地凑近他，假惺惺地问，自己都听得见自己语调里的幸灾乐祸。
裴逸尽力蜷缩着，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然是他一双清冷的眼满是愤怒地看着我，好半天才从颤抖着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
“……滚！”
我在他的面前蹲下，伸手狠狠地捏住他的下颌，逼迫着他看向自己
“裴公子似乎忘记了这是屠苏的房间呢，裴公子似乎也忘记了公子可是自己不请自来的呢”说着我摸了摸他绸缎一样的发顶，他柔顺的发丝就如同泉水一般流过我的指尖，微微的凉“不过呢……屠苏心善，如果公子喜欢屠苏的屋子，屠苏出去就是。”
说着我站起来，拍拍裙踞上的灰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裴逸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裙踞。
我回头看着他，他却把脸埋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中，他原本华丽魅惑的声音颤抖着穿过阻碍传来：
“……别走……求你……”
我有些惊讶，那颗在职场和失败的婚姻里磨练得刀枪不入的心不知什么地方似乎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拉着我，低低地哀求我不要离开？
同样的骄傲，同样的任性刻毒，却在我要离开的时候，表现得是那样的脆弱。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只求你别走……别走好吗？”那个人这样对我说，脸上还带着和别人打架时留下的伤痕，一贯倔强的眼神生平第一次露出那样的悲哀挽留，让人心碎。
他……是谁？
为什么我记得起那时的心痛，却记不起他的名字？记不起，还是不愿意记起？那段悲伤的回忆……即使被人欺骗，即使我被人推下悬崖，也不会比这一刻更悲伤。那个即使我死去，即使我重生都无法忘怀的人，那个让我愧疚地死去又带着愧疚重生的人，早就不在了啊。
如果，如果再有一次，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为了那些纷繁的诱惑离开孤儿院，不会为了那个曾经抛弃了母亲的男人而离开他……如果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他最后是不是就不会……死？
多少次，多少次我在梦中惊醒，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宁可放过那个男人，我也不想要你死啊……
黑暗之中，裴逸的手拉着我的衣踞，手上带着伤痕，和记忆之中的只重合。明明知道裴逸和那个人不一样，可是我却再也没有力气迈步。
只能微微叹一口气，重新在他的身边蹲下，捧起他的脸轻声说
“姐姐不走了……”
裴逸微微一怔，而后猛地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他是那样的用力，我几乎以为我会被他按碎。
肩上蓦然一阵温热……他在哭吗？和那个人一样，那样清冷的眼眸，流出的液体却会把人灼伤。
如果再一次……可以再一次的话……这次，我会选择留下的……
我轻轻地拂过裴逸还在颤抖的脊背，叹息似的说
“……别怕，我不走……姐姐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了……”
不同的悲伤，相似的脆弱，在红尘居的房间里，我和裴逸拥抱着彼此，在痛苦的回忆之中寻找一个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君生我已老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