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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策 是为一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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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花厅回廊,一路上遇到的侍女侍从都一脸担忧的偷偷打量着温仲卿,想来这赐婚之事,怕是府里的人都知道了。
温仲卿心下想到,果然不论现代还是古代,传播最快的永远都是八卦。
走到正厅院外,还没踏过门槛,温伯公迎面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他们那年仅十一岁的三弟温叔权。
身为温仲卿的嫡亲大哥,温伯公必然长得不差,一身与温仲卿同款的青衣,温仲卿穿起来仙气十足,俊美非凡,而温伯公则是温润如玉,贵气逼人,哪怕此时面容隐约透出几分急切,但他的一举一动依旧恪守世家风范,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而小弟温叔权则是不同,也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温叔权向来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一派天真可爱,仿佛心中藏不起一丝一毫的秘密。
“二哥别怕,阿娘已经进去了,定会好好劝劝阿父!”
温叔权远远看到温仲卿,急忙越过大哥温伯公,跑到温仲卿身前,一脸急切的说着,“阿娘可厉害了,定不会让二哥嫁给那什么狗屁王子崇的!”
“三弟,慎言!”
温伯公见温叔权如此开口,皱了皱眉,心下虽然承认小弟说的没错,但从昌平城来的天使还在,若是因此得罪了寿王,定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自知自己言辞有误,温叔权冲着温伯公吐了吐舌头,敷衍着说道,“我知道了,大哥!”
见温叔权对自己如此维护,温仲卿心中莫名涌出一股酸涩之意,涨涨的,溢满心头。
身为独子,温仲卿从未感受过兄弟之情,他的父母算是商业联姻,义务性的生了他之后,就各过各的,虽然没有给他弄出什么兄弟姐妹,但平时之间的交流几乎没有,更别说他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有能力的一个个希望他早点死,好继承公司;没能力的混吃等死,出了事还要他派人给他们擦屁股。
哪曾有过兄友弟恭之景?
对此,温仲卿温和一笑,他摸了摸温叔权的头,对着温伯公说道,“小弟还小。”
“你就宠着他吧!”
温伯公见温仲卿与温叔权如此手足情深,原本皱着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舒展了几分,“也不知道小弟这番性子究竟像了谁!”
像了谁?
想到这里,姜夫人那张明艳的脸便出现在温仲卿的脑海中。
也许是同样想起了姜夫人,温伯公叹了口气,看了眼依旧傻乐的温叔权,对着温仲卿沉声安慰了一句,“二弟莫要担心,一切还有阿父。”
温仲卿笑了,点头说道,“我省的,大哥莫要担心,咱们先见过阿父再说。”
温伯公额首。
大弟温仲卿从小乖巧懂事,喜好读书,才名远播,心性才智在大庸朝内也是数一数二,从小到大更是从未出过差错,让他操过心,唯有这次砸头之事,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处处透着蹊跷,至今都未查出任何痕迹。现在好不容易养好了伤,竟又出这种事,一时之间,温伯公只觉得发愁。
怕是长兄如父便是如此罢!
感受了一把慈父之心,温伯公叹了口气,整理了一番仪态,这才踏过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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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欺人太甚!”
姜夫人站在正厅前,见温郡守依旧跪坐在席上,神态自若的饮茶,气的一把夺过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姓温的,我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夫人莫要着急,先喝杯茶水缓缓。”
温郡守看也不看那个被摔碎的茶盏,取出一盏新茶盏,面容含笑的倒了一盏茶水,将其递给姜夫人。
“喝什么茶,这一肚子气,哪里喝的下!”
姜夫人看着温郡守递过来的茶盏,虽然话语依旧怒气冲冲,但态度明显是好了许多,她接过茶水,一口灌了下去,温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流向全身,使得姜夫人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大王这是糊涂啊!”
姜夫人叹了口气,想到那道意旨,就觉得心气不顺。
“大王的事,岂容我等任意猜测?”温郡守淡淡喝了口茶水,回复着。
“难道就让我儿嫁与男子为妻不成?”姜夫人愤愤的说。
在大庸朝,男子与男子成婚虽然违背伦理,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的贫苦人家,娶不到妻子的人也会求娶男子,两人搭伴过日子。
但是对于官宦世家,哪怕是其中的破落户,只要有几个闲钱,租个妻子也能延续香火,更何况本就富裕的郡守府?
这可是让人断子绝孙的恶事!
“夫人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温郡守摇了摇头,含笑给姜夫人倒了一盏新茶水后不再言语。
等温仲卿三人相携进来时就看到姜夫人一脸怒气的坐着,而温郡守则是淡定的饮茶水后,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便依次问安。
待三人问安结束,温郡守这才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温仲卿,神色平淡,一如往常。
“青云觉得此事何解?”
温仲卿,字青云,取自青云直上之意。
此时温郡守如此一问,温仲卿只觉得颇有深意,凭借他多年混迹商场的经验,总觉得这是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因此,心下思绪万千,但此时也容不得他慢慢思考,只好斟酌了片刻,说道,“私以为,此事怕是另有蹊跷。”
“哦?何解?”
温郡守面容中带着一丝笑意,他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续而问着。
“此事,怕是与青云有些关系吧!”
来的路上,温仲卿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心中有了些猜测。
温仲卿身为襄州郡守之子,不仅才名远播,容貌俊美,更是有大庸朝四大公子之一的美名,如此履历,必然会挡了其他人的路,尤其是与他们襄州郡相邻的南韩。
南韩为封地,相对于直接受袁天子所管辖的各郡守来说,南韩公算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其中的富贵与傲气,更是不必多说。
襄州与南韩相邻,两地百姓来往也颇为密切,而温仲卿之名在两地赫赫有名,导致很多人只知襄州郡守之子温仲卿,而不知南韩公之子韩骦樾。
南韩公之子韩骦樾虽有经世之才,但其心善妒,早年一起读书时,更是被温仲卿压了一头,如此新仇旧恨加起来,怕是,不是那么容易冰释前嫌。
而原主一心读书,对于此事并不清楚,但对于温仲卿来讲,韩骦樾之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温仲卿暗想,原主这次出事,十有八九与对方有关。
“是,也不是。”
温郡守笑着续上了一盏新茶水,慢条斯理地说,“如此恩仇虽然难解,但也不是不能解。为父这里倒有一计,不知青云是否愿闻其详?”
“不知何计?”
“将计就计!”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震惊,尤其是姜夫人,就差拍案而起,但又想到自家夫君的为人,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阿父!”
反倒是温叔权一脸震惊的看着温郡守,情不自禁的喊道。
对此情景,温郡守并未解释,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温仲卿开口,“不知我儿可敢?”
温仲卿从未料到温郡守竟然会做出如此谋段,心下一晃,复又稳住。
从他的记忆中来看,温郡守并不是会做此谋段的人,现在既然如此明晃晃的阳谋,必是另有隐情,就是不知……
重活一世,温仲卿本以为自己会厌倦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提前退休,躺平度日,从此做个咸鱼,没想到当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竟觉得热血沸腾,仿佛……他本就是该万人瞩目,青云直上,一飞冲天!
这是……原主的想法?还是他自己的?
温仲卿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愿闻其详!”
温仲卿稳住心神,开了口。
“哈哈!”
温郡守爽朗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温仲卿后,示意姜夫人将温叔权带走。
等厅内只剩下父子三人后,温郡守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小心的铺在席案上,指着上面一处问道,“青云可知这里是何处?”
“这是……西燕?”
温仲卿看着舆图,皱着眉头回道。
“非也,此乃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庸朝数万精兵的屯集之地!”
说到这里,温郡守叹了一口气,“自昭王苦于天灾,将西燕六地割地于北漠时,换取停战,休养生息之时,燕云十六骑便隐没于西燕,不复存在。”
“这是为何?”
温仲卿听到这里,疑惑。
“两国休战,哪里是那么好说的呢?”温郡守涩然,“当时北漠国主的要求是,割让西燕六地与燕云十六骑统帅樊将军的项上人头。”
说完,温郡守顿了片刻,继续。
“其后,昭王实行分封之制,册封诸侯,安置流离百姓。遂近百年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呈现出如今这副安居乐业之态。”
听完,温仲卿只觉得唏嘘不已。
是为一人死万人,还是为万人死一人?
家国天下,孰轻孰重?
温仲卿想,换做他是昭王,恐怕也会如此选择,饮鸩止渴,如此境地,哪怕是毒,也敢浅尝一二。
“分封之策,于当时确为惠万民之策,但也因此导致了如今王权旁落,诸侯独大的局面,自大王即位以来,奉行无为而治,也是无策之策。”
“阿父的意思是……”
温仲卿听到这里,就已经对温郡守话中的深意猜出几分,也明白了温郡守的意思。
王权旁落,诸侯独大,必然会引起纷乱,而乱世,就是机会!
纵观古今,有多少流芳千古的权臣,将士,不都是乱世中走出的?
时势造英雄,眼下正是天赐良机!
而争霸天下,恐怕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但是……
温郡守这是……站了王子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