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这些日 ...

  •   这些日子里也并不算是清闲。宋行庭每日辰时便在院内练功。末了,还有功课。午时和宋勉之一道用膳。之后,宋勉之亲自为他授书讲学。而后多习至晚膳哺时方止。
      耳边便是那人的声音,“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声音温平和煦。
      “道之以德,齐之…齐之…”
      “行庭?”
      “嗯?”
      他敲了敲桌案,“你出神了。”
      “抱歉,殿下。”
      这般年纪的孩子刚入学大抵如此。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中秋夜。中秋夜会怎么过呢?”
      宋勉之想,可是到了中秋,又该小祭拜祖了。皇陵那边略有不妥。
      他看了看书简,将余字写完,“皇陵那边不需要管,要是你这几日把功课做了,带你出一次皇城。”
      行庭讶然,竟有意外之喜。
      接连几日,他便愈发勤快了
      观月渐满,数着日子便到了。他欣然准备好一切。
      这天夜里。
      银花火树,人海如流。街市上的喧闹、吆喝,混杂一处。
      眼前一群人围着一片台子,伶人登台唱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
      痴痴几声,辗转于心。
      二人立于台下,行庭不解,“他唱的是什么?”
      “戏文。”宋勉之为他答,“想学吗?”宋勉之笑道。
      “不想。”
      恰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勉之。”
      直呼其名。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富贵风流的年轻男子。
      行庭紧盯着他,衣着、配饰皆为显贵之物。身后也有小厮跟着。举止随意,一把折扇摇在手中,端的是一副浪荡子弟的模样。
      那人走到跟前,宋勉之早认出来了,笑道:“平南。”
      “哎,”,那人应着,“我跟着你很久了,偷跑出来,好玩吗?”
      宋勉之莞尔:“你就不是?”
      二人相视一笑。
      纪平南早注意到了行庭,走近了打量几眼,对他:“唷,你真要养个孩子啊?”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
      “我以为你开玩笑来着……”纪平南狡黠一笑。
      宋勉之一顿,心下了然。纪平南到底还是不愿这么做。
      他们二人是再熟悉不过了,次次纪平南不想听见的,不是假装听不见,就是故意听不见。用他自个的话说就是——“你就当他崩了个屁,总不会你还要凑上去闻一遭吧。”
      说是开玩笑嘛,……算是很给人脸面了。
      宋勉之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换了一个话头:“淮岭刚打了一仗,你干的吧?”
      “唉,他过得太舒坦了,我心里头不舒服。”他摇摇他的折扇,一副春风得意的姿态。
      还是孩子气,纪王爷没被气死真是了不起。宋勉之觉着,还是他的行庭比较乖……。
      然而,一晃神之后他就看到了他身旁这俩人干瞪眼。
      “小孩,你几岁了?”纪平南用力揉了揉少年的头。
      “……”。行庭不想理他,偏头转了过去。
      纪南平心说,太子爷都没你这样的,哪天到了老子手里,老子非得好好教教你。伸手便要把他的头扭回来。
      行庭藏到宋勉之身后,心中轻蔑,这人真是无理。
      宋勉之很头疼,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小孩。
      他正是想说什么,晚间凉风吹过,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二人看向了他。
      纪平南脱口而出:“你的病还没好吗?”
      行庭问他:“什么病?”
      宋勉之摆手,“咳,天凉早了,…咳…”
      “哎哟,你可闭嘴吧你,”纪平南扶着人,使唤道,“知画,找个屋子。”
      ……
      上房里,宋勉之喝了口热茶,缓了缓。
      纪平南则是在一旁“妙语连珠”:“你说说你,大晚上出门,不带着小厮,领着个孩子有个屁用啊!”
      他把那把做工精细的泥金折扇拍在桌上,“你又不披斗篷,又禁不起风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是要以死谢罪。”
      宋勉之想说,八月中就戴斗篷走在街上,不会很怪异吗?
      眼见纪平南双手交叠在前,偏着头,脸上有怒,嘴里碎碎叨叨的。
      ——估计又是在骂他。
      他只能把脑子放在一边,先哄着:“是是是,我出门急,忘了这事。”
      兴许是对着墙骂够了,纪平南转过头来,又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坐下,喝了一口茶,装作毫不在意,摇着他那把精巧的扇子,“唉,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本公子懒得骂你。”
      宋勉之心里接了一句:“那你刚才对着墙说的什么?”
      不过,他也就心里说说,毕竟纪小王爷真要骂起人来,也不是凡夫俗子受得了的。
      纪平南手支着头,瞥了瞥这两人,对宋勉之道:“银子,够花吗?”
      “够。”
      “药呢?”他继续盘查,“我送的那些补药,喝了吗?”
      “病了再喝。”
      “呵,”他冷笑,“你现在可不就病着嘛。”
      “……”
      见宋勉之不言,他似乎犯贱似的,蹬鼻子上脸,戏谑道:“乖,你要是没钱了就和我说。我给你送来。”
      毕竟淮南比京城方便多了。
      宋勉之:“……”
      行庭嘴里嚼东西的声音蹦脆蹦脆的,满脸不悦地盯着纪平南。
      流氓。
      宋勉之面无表情地看着纪小王爷的作派,“说人话。”
      纪平南瞄到势头不好,立刻给人端茶倒水,“哎哎哎,好嘞。”
      宋勉之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爹很快就可以好好享天伦之乐了。”
      宋勉之嗯了一声,待他说下去。
      纪平南倒是不笑了,皱了皱眉头,“但是,我还要一段时日稳固局面。”
      “嗯,多久?”
      “不知道。”
      宋勉之奇了,“纪小王爷,你不是纪王爷的嫡子吗?”
      又是嫡子,这么多年历事又久,怎么也不该有人阻挠啊。
      “不知道宋敏祯干了什么‘好事’,总之,这事还有问题。”
      宋勉之了然。
      三人坐着短暂地碰了头,浅浅地聊了聊。
      就要散时,纪平南叮嘱他:“出门要多带些人。就算不带小厮,总要带侍卫吧?”
      “这条街上到处我的人,你还要多少?”
      街市依旧热闹,来往纷繁。
      街市上的灯明翠幕、舞枪挥剑、十锦杂耍白白浪,好热闹。各种茶果点心,琳琅满目。
      来往的人不动声色地审察周围,像暗处的眼睛。
      宋勉之仍是带着少年到处逛逛,只是风凉,他咳得更重了。
      行庭拉着他的手也帮不上忙。
      “怎么了?”宋勉之问。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他有点想那偌大的宫殿和高大的院墙了。
      宋勉之没有多言,带他回去了。
      没想到难得出一次皇城,竟然如此仓促结束。

      回来时,暝色已深,殿内俱静。二人洗漱下。
      宋行庭又跟着他坐在内院的石阶上,月色皎皎。院中的紫薇树满树缀花,月色披在梢枝上,平添几分凄美。
      行庭看着他,月光之下,人更显清绝。
      宋勉之遥遥地望着那轮月,唤了声:“公公。”
      齐宣从檐影下走出来,“殿下。”
      “唉,天凉夜重,您还不回去吗?”
      老奴屈着身子,“殿下,您让他们都出去了,谁来守着您呢?”
      俱是无言。
      齐宣看着他的,心中不免酸楚。
      宋勉之总是一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紫薇树,又或是一人对月抚弦,默然无言。
      齐宣也知道他在想先皇和太后,但是人事难违。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宋行庭只能看到月下的花树,纷纷飘飖。
      这一景凄美、清绝。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宋行庭还记得,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

      一个多月后,纪平南回到淮南。
      他跪在他老子面前,一脸乖觉,不请自罚。
      淮南王虽年事已高,但仍是掌权者。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没个几年自己要老了。合该是这个“逆子”的天下了。
      他愤愤开口:“都几岁的人了,打仗打一半跑到人家那儿过节……你是要气死我啊?”
      纪平南没吭声,一副任你打骂,绝不还手的样子。
      纪王爷也不好骂的太重,反正儿子大了,该管不住还是管不住的。只好说点别的:“他怎么样了?”
      纪平南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纪赞:“……”。
      知子莫若父。
      他拣起为数不多的平和,循循道:“你呐,从小就跟他感情好,家里这么多兄弟,你是一个没放在眼里,就爱和他凑一块。”“手足之谊,难以割舍,乃是常事。你关心他是常事,但是家国之间,要有取舍。”
      他停下来,微愠道,“但是宋敏祯,他就不是先皇的儿子吗?”
      纪平南顺着他说:“父亲的意思是弃暗投明?”
      纪赞默默点头。
      “我呗,明个屁!父亲是坐久了位子,忘了怎来的吧?”
      当年南蛮以包围之势蚕食淮南境内。明显是有备而来。而彼时江北内乱未平,混战中,众人旁眼等着纪家庶子继位,恭贺新侯。
      便是宋泉重拨了禁军来。
      纪赞并不想他会翻出这桩旧事。前事过于久远,甚至于故人已经不在世许久了。
      一寸静默中,他轻思往事,无言叹气。
      ……
      他已经想起了旧事,便不欲再多提。
      但是纪平南字字珠玑,话不相让。
      “难道他那时不能舍弃您吗?……儿子听说皇叔当时刚刚当上皇帝,北狄暗合胡人直取洛阳。您觉得他是应该舍弃您,还是舍弃死去的叔父呢?”
      他口中的叔父便是当时与南蛮里应外合的淮南庶子。
      今时今日,人虽变了,形势却与当年别无二致。
      今朝和前朝似乎隐隐相扣,过去被推到了眼前。只是如今他成了这个做出抉择的人。
      纪老王爷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没人管得住他了。二人无言僵持。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记得。他的目光里,有时是纪平南,有时又好像是故人。
      你说,当年泉重是否也是这样斩钉截铁地驳斥朝臣的意思?他扪心自问。
      没有答案。
      过了许久,纪赞一如平常一般不耐烦道:“滚,看见你我就烦。”语气显然没了怒意,甚至有些愧疚。他落了话:“兵权早在你手上了,做什么由你吧。”
      但是纪平南偏偏要问个明白:“父亲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快滚!”
      “得嘞!”
      纪平南溜出屋子。
      茶水已经凉透。
      纪王爷看着逆子离开的身影,感叹道:“真是儿子大了,翅膀硬喽。”
      ……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饮尽了杯中的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