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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遗忘了最初的目的。
是否有爱。
在苍白的阳光下奔波沉寂,终于渐渐失去了锋芒与鲜活。
很多时候,我们拥有相同的姿势。相同的方式。
我们是那样爱着我们自己。
却终于再也无法彼此相爱。
......
冬天的风寒冷的刺骨,我一个人缩在街道的角落里吸烟.吸到一半的时候,梅子向我走来.
她穿了一身没膝的青棕色风衣,黑色的墨镜,化了靓丽的淡妆,脚下的栗色长靴在冰冷的地面上敲击出寂寞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贫穷,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在这么冷的天里独自等她.
我常常陷入贫穷,一贫如洗的境地让人厌倦却无力.
电话打过去,我说,梅子,我很缺钱。她就让我在这里等她。
梅子来时,见我正蜷缩着发抖,便一把将我搂进她的风衣里。
我把抽剩的半支烟吐掉,用鞋子撵灭了,便跟她上了车。
梅子带我来到她的公寓。她一个人住,很少回家。
屋子里的墙壁散发着腐蚀而冰冷的气味。
她迅速的从箱子里,衣柜里翻出大把大把的钱币抛在床上。
“需要多少,你拿吧。”她点燃一支烟,靠在阳台靠窗的墙壁上吸着。淡蓝色的烟雾从她的唇间,指间袅袅的升起。
我告诉她,我只要其中的几张就够我生活一个月了。
“随便你。”她笑笑,撵灭抽剩的烟。
梅子很有钱。和我不同。即使过得再奢侈也总有话不完的钱 。
美丽的她,有着令男人着迷的诡异气质。可是她却从来不喜欢男人。
男人们不会理解她灵魂深处的激烈与寂寞。
她把钱随处乱放。没有存款。一个人的生活,不需要考虑将来。
她曾经想要照顾我。她说,我们都是女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厌倦了这个城市。你和我一起走吧。我把工作辞了,我们去远方,开一家自己的店铺。你也不用再过到处兼职漂泊的日子。还是你更喜欢男人。
......
有时候孤独和贫穷都令人疲惫。就像生活本身的无奈。
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从她背后的镜子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松垮的体恤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着瘦小的身体。赤着脚。蓬乱的头发胡乱的绑了一个结垂在脑后。脸色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因为干燥而皱裂。
唯独一双清亮的眸子,锐利而自由。
我常常庆幸自己还拥有这样的眼神。
那一刻我会认真的考虑。我并不更喜欢男人。男人与女人的界限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爱,又怎么会在乎所爱的人的性别。
如果没有爱,一切是空,又在乎什么。
爱,本无性别。
只是为了自由,我还是拒绝了她。
夜已深。黑暗悄悄地漫过干涸的肌肤,淹没疲惫。
我躺在梅子的被窝里。
屋子里开着暖气。很温暖。
我想着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可以拥有很多钱。
梅子倚在我的旁边慢慢地吸烟。漆黑的长发海藻一样垂散下来。她像一株植物,沉默而坚定。
“你睡了吗?”黑暗中她的声音像鱼一样涌出水面,让人猝不及防。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悄悄地闭着眼睛。
“你根本就不爱她!”她突然冷冷地甩出一句。撵碎了手里燃着的烟。
我的心里划过一阵剧烈而尖锐的疼痛。
我知道她说的是梁。
那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眼神明亮的女孩。
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却永远都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对任何人都亲切,宽容。
从七岁的时候起,梁,梅子和我就是最好的朋友。
梅子一直爱着梁。可是梁却选择了我。
三年前的冬天,刮着同样寒冷的风。梁站在雪里。风吹着她凌乱的头发和她身后干枯摇曳的树枝。
她说,你知道你是个多么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吗。让我来守护你。
我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里有水一样深邃而温柔的东西划过。
我的眼泪流出来,跌落在梁的手心里,瞬间就破碎掉。
我从不敢奢望的幸福。也从不敢相信它可以如此轻易的拥有。
可是我把我冰冷的手放在梁温暖的手心里,让她握着。
梁握着我的手带着我走。然后笑着对我说,想就这样走一辈子。那笑容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一直不知道这份爱的疼痛隐藏在哪里。直到梅子一掌打在我的脸上。然后将我和梁,包括我们三个人的所有照片在我面前撕成粉碎。
她说,你根本不爱她。你什么都不能给她。你必须离开她。否则你会害死她。
梅子离开的时候,我将那些面目全非的碎片一一拾起,然后点起一把火。看着那些已经变形扭曲的曾经的笑容灰飞烟灭,突然间泪如雨倾。
我没有告诉梁。她永远都是最纯净的。如果我不能给她幸福,至少也不能给她苦痛。
同居后,梁对我始终温柔并且无微不至。她怕我在家会寂寞就给我买来电脑。几乎每天回家都会给我带回几本漫画或jonny depp的电影或我最爱的LArc-en-ciel的碟子。而我也会每晚做饭等她回来吃。
那是我度过的最平静最美好的日子。
黑夜里,我在梁的亲吻里幸福的流泪。然后安心的睡去。醒来的时候,我对梁说,她要是男人,我愿意为她生一群孩子。她用力的抱紧我。然后说,我才不要你那么辛苦疼痛,我宁愿不要孩子。
然而幸福是那样的短暂。它脆弱得就像我当初跌落在梁手心里的眼泪。
有一天我终于知道梅子是对的。我根本什么也不能给梁,甚至会害死她。我憎恨这样的自己。于是诅咒它里面那颗逃匿的灵魂。
可是我永远无发相信这是真的。梁就这样离开了我。永远的。在那个陌生的车站,火车就那样从她的身上碾了过去......
我只记得那天的天空蓝的像块丝绒。我去车站接外地出差回来的梁。火车在一阵长鸣中驶进站,还没有停稳,梁就从火车上跌落下来,手里还握着给我带回来的礼物。车轮从她的身上碾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人群里一阵刺耳绝望的尖叫。然后我的眼前便一片黑暗......
梁的离去令梅子变得异常冷漠。
她常常喝酒。喝醉了就开始歇斯底里。
很多次她大吼着骂我,你根本不爱她!你这个自私鬼!是你杀死了她!
她甚至用酒瓶砸向我。我躲开了。酒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疼痛的碎裂声。
我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不知何时竟丧失了某些激烈的本能的反映。
我变得异常麻木。
梅子好像在酒瓶的碎裂声中突然惊醒。看到我正蜷缩在墙角,她突然间泣不成声。然后将我搂进她怀中。
她的眼泪滴落在我胸口,冰冷得如同她的心。她的拥抱带着浓重的酒精的味道,同样的冰冷。她的头埋在我肩头,恍惚中我听到她模糊的声音:对—不—起—......
我轻轻地拍拍她,你醉了。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拖到床上,替她解掉衣服。
就在她睡着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泣。泪水肆意的流下来。我抱住我自己。屋子里很静,只听到自己颤抖的抽泣声,轻轻地戳破虚空。
后来我从和梁在同一车上的人那里得知,梁当时只是太急着想下车。以至于顾不上火车还没有停稳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可是我该怎么接受这样的残酷:梁只是想是想早一刻来到我的身边.
梅子说是我杀了梁。
我抱着那个染了血的礼物,一个人在空旷寂静的车站里失声痛哭。终于再也等不到我爱的人......
黑暗中,梅子流着泪抚摸我,然后发现我也在流泪,于是抱住我,轻轻地吻我。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梅子也有温柔的时候。
温柔的她时常会令我想起梁。
那种难以名状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却比她骂我时还要令我恐惧。
天亮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看LArc-en-ciel的演唱会碟子。
华美的摇滚和主唱hyde激情的演唱令人深深的沉醉。hyde的嗓音仿佛有穿透万物的魔力。美丽的他如同皎洁的月亮,刺得我满眼疼痛。我对着电脑屏幕流着泪。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梅子在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一面说,一面丢给我一条毛巾。
我握着毛巾,静静的流着泪微笑。
我爱的男人。只有我知道他的好。只有我知道他的特别。他最好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令我那颗孤寂的心变得无比温柔。而梅子,永远不会理解。
梅子靠在阳台靠窗的墙壁上吸烟。阳光透过淡蓝的玻璃窗均匀地勾勒着她沉默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烟熄了。她说,我得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听到令人窒息的金属相撞击发出的冰冷的声音—她在外面将门锁上的声音。她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她每次都这样。而我每次都像鸟一样,在觅不到食物,无法忍受饥饿的时候,乖乖的钻回她早为我做好的牢笼。
有很多次,梅子在门的那一面对我说,你说你不走,你说你永远呆在这里,我就放你出来。
我在门的这一面咬破了嘴唇,却一声不吭。直到听到梅子愤然离去的脚步声。我开始用尽各种办法砸坏她的门,她的窗。从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逃走。几番挣扎之后,终于疲倦。习惯了就会麻木。我就任她锁着。夜里梅子总是在很晚的时候回来。然后一身疲惫的瘫倒在床上便动不起来。我常常会在这个时候走掉。
这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慢慢地走到她床边,我想告诉她,我要走了。
她突然地抓住我手臂,死死的。我听到她无比疲倦的声音:求你再陪我一晚。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只感到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异常冰冷。
我没有拒绝。第一次见她如此软弱,像个需要关爱的孩子,叫人不忍将她丢弃。
黑暗中,她拥抱我。她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漆黑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散落在我的胸口。
我听到她潮湿而模糊的声音,“我只有你了,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看LArc-en-ciel的碟子.梅子依然站在阳台上默默的吸烟。她真的吸了好多烟。我看到烟头在的脚边堆积成一个小小的山丘。
“你今天回去吗?”她在熄灭最后一颗烟头的时候突然问我。
我没有回答她。沉默的看着她披上风衣打算离去的样子。我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臂。突然不想她离去。
梅子惊异地望着我,“怎么了,你的手指好凉。”
我摇摇头,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臂,“早点回来。”
梅子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笑笑便离开。这一次她没有锁门。
那一刻我只是想告诉梅子我不会再离开她。
之前我一再的拒绝她,只是因为太爱她。在梁离开我们之后,我又何尝不是只有梅子了呢。所以我害怕梁的悲伤再次上演。我不敢再轻易地接受爱,憧憬幸福。现在我想试着再拥有一次,不想再失去了。我们已经受了太多的折磨。我们应该可以在一起,相互慰藉。
有时候残酷是不需要有任何征召的。你永远无法预计。
晚上,梅子真的很早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全身僵硬冰冷,已经是一具尸体。
......
白天,她像往常一样走在大街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患精神病的妇人突然疯病暴发,举起一把尖刀便向人群里冲来。人们尖叫着纷纷逃散。混乱中,只有梅子的脚步麻木得异常平静。在冰冷的刀尖刺向她胸口的那一刻,她竟然没有躲闪。
我看到她的尸体,苍白的嘴角还凝着一丝笑容。空洞的眼眸里只剩下早已褪了色的绝望。
这个世上没有她留恋的东西,她选择离去。
......
我们最终还是彼此错过。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告诉梅子我再也不会离开她。我愿意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城市。我们去远方。开一家自己的店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孤寂。永远的。......
......
夜里,下着雪。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听着脚下的鞋子寂寞的敲击着冰冷的地面。我感到自己在哭泣。晶莹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雨。和眼泪混在一起,辨不出冷暖。
我那颗悲痛的伤痕累累的心,早已疲惫不堪。
只是那上面还有一些永远无法抹掉的记忆,刻骨铭心。美好的,纯净的,充满希冀的......
时光像车轮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倒转:梅子慵懒的眼神;疲倦的笑容;夜里她像潮水一样淹没一切的声音,不要离开我;寒冷的冬天,梁温暖的手心;握着我的说我们这样走一辈子;......以及三个七岁的孩子在阳光快乐的勾着手发誓,一辈子做朋友,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