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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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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盘雨城中拈香楼,拈香楼中有小童(容云云:我懂事可人的乖徒儿,么么么么么)
雨台山里雨花门,一个破烂学医小门派。
雨花门外盘雨城,一个朴实无华,百姓温饱不缺还有些许余钱的小县城。
盘雨城中拈香楼,一个破烂学医小门派为糊口开的小茶楼。
拈香楼和其他茶楼不同,这里有一众风姿绰约、才艺卓绝的姑娘,还有一个风雅貌美的容老板和两个俏小厮,百姓高叹——盘雨城“最美茶楼”。
两个小厮,一个名曰容云白,将要及冠,肤白妖魅,一双狐狸眼一束细韧腰一支倾城舞便能勾了人三魂七魄,因而即使是男子,追求之人依旧络绎不绝且越挫越勇。另一个名曰容书引,眼亮纯真,一展笑容能窝进人心坎儿里,然而却有人偷偷领着他前去报官寻亲。
因为容书引只满八岁,这茶楼里的也没一个像是他亲人。
这日清晨落下了最后一场春雨,容云云牵着容书引在官兵的注视下踏出衙门大门,外边的阴沉着,像极了她的脸。
容云云银带束发,额前配小颗梅花状白玉吊坠抹额,左耳垂上一点红倒是添了好颜色。
她站在拈香阁门前,一身白衣负手而立,抬眼长望天际,打眼望去当得是好一派清风明月俏佳人,若是此时有人经过拈香楼,定会再高叹一声,容老板姿容当得盘雨城魁首!
而姿容绝世的容老板此时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她盘算着手中剩余的银两,长叹一口气,都说了是师徒不是拐来的儿子,怎的还有人不信呢?打点衙门花了这许多银钱,拈香楼一大家子快吃不上肉了啊。
“小蚯蚓啊——”
容云云双手扶着容书引双肩,蹲下身郑重而坚定道:“为师有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容书引一口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将签子折成几段用小手帕包好放在身边挎着的小布包里,才鼓圆着脸‘嘎嘣嘎嘣’地嚼。
他眨了眨眼,糯糯地轻声“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容云云,乖巧地等着自家师父讲他极为重大的决定。
容云云鼻尖萦绕着糖葫芦的酸甜清香,看着容书引鼓动的小圆脸,默了一瞬,捂脸,小徒弟也太可爱了!
“为师决定取消你的每月两串糖葫芦。”
容书引呆呆点头的头还未点下一半,鼓动的脸停了一瞬,猛地睁圆了双眼,一大颗一大颗滚圆的泪珠涌出眼眶,他将口中的糖葫芦嚼碎咽下,在容云云的手忙脚乱中细细抽噎:“为什么?”
容云云轻咳一声,心道罪过罪过,她摸着自家徒弟的头,循循善诱道:“医者乃救死扶伤也,咱雨花门行医多年,更应以百姓身体康健为己任,怎可迷恋口腹之欲?小蚯蚓,虽说与为师比起你的天赋差得有些多,但为师仍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得潜心医术,为师期待你成为一代神医之时。”
你一月少吃两串糖葫芦为师便可多买个肉饼,肉啊。
容书引呆滞地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掏出另一张小手帕擦眼泪,握紧小拳头:“好的师父!小蚯蚓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的!师父就拿我买糖葫芦的银两去珍漱斋吃烧鹅吧!”
唬住了,容云云笑容满面欣慰点头,不过傻徒儿,两串糖葫芦的钱可买不到烧鹅。
容书引见师父开心了,也跟着傻傻地笑,他掰着手指头慢慢数道:“小蚯蚓以后都不吃糖葫芦了,要省下来给师祖买酒,给师父买好吃的和新衣裳,还要给小师叔买新首饰。”
容云云泪流满面,好徒儿啊!
容书引亮着眼睛又凑上前,拉着容云云衣袖悄声道:“师祖不在,小师叔前日才去了城西添了个镯子,小蚯蚓想先给师父买烧鹅,我们悄悄的……”
容云云怜爱地抱着自家小徒弟听他说悄悄话,突然听见两个熟悉的字眼,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等等,什么?什么镯子?你说的哪家?!”容云云抖着嘴唇,仿佛下一刻便要撅过去。
容书引被吓得愣住,眼中又泛起了水雾,他呜咽了两声带着鼻音道:“城西宝鼎堂,小师叔回来时还带了白玉堂的白玉酥当夜宵。”
很好。
城西宝鼎堂,盘雨城最贵的首饰铺子。
白玉堂的白玉酥,一听名字就很贵。
容云云点头起身眉梢狂跳,好你个容云白,她就说记得还有不少银子,怎的这么快便没了。
她咬牙切齿地扯着嘴角微笑:“乖徒儿,知道你小师叔在哪吗?”
一阵风掠过,随着容云云一声大吼远去:“败家玩意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茶楼里此时已有了些吃早茶的客人,听见这声大吼,打趣笑道:“哟,小书引,谁又欠容老板银子了?”
容书引收回指路的小手,笑着将小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小布包,没有回应打趣的客人。
唔,糖葫芦保住了。
开心一笑软软糯糯,眼亮纯真,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悠上了楼。
2.关于雨花门大师姐那些百变名字(容云白:呵。)
雨花门大师姐容云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手医术生死人肉白骨,奈何门派凋零,师父师弟败家,眼看着要揭不开锅,雨花门大师姐只得出卖色相谋生,简称开茶楼。
容云云还有个自己取的名字,叫容霜梅,因着旧时初出师门,一袭青衣踏歌行,却是空眼一见玉人和雪摘梅花,此景难忘今宵。
但她本名其实为简寄云。
十岁时,被受邀前去简元帅生辰宴的江湖第一神医容君橙,用一锭银子拐走成了大弟子,从此随了容家族谱改姓从云字辈,容云云天赋极高,很快在江湖名医中打响了名号。
对此被揍的容云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嗤笑表示,彼时扒皮云还是一名不谙世事潜心医术,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小神医。
可惜小神医长残了,终究被生活变成了容扒皮。
对此因揭发师叔有功,被奖励了三串糖葫芦的容书引也有话说,师父你回家名简寄云,在雨花门和拈香楼又唤容云云,好麻烦啊。
此时容云云正靠窗煮茶,没应自家小徒儿,只幽幽地长叹一声,当真是许多年未见着那人了,应当长大了,也不知师父与他师父恩怨是否已了,耽误了自己追相公可如何是好。
趴桌上,想相公想相公想相公。
容书引:“小师叔,师父干嘛呢?”
容云白一撩头发翻了个冲天的白眼:“思春。”
3.关于容大师姐的艳遇(容云云:啧,小王八崽子长大了。)
人们用完膳食总喜爱找个地儿唠嗑,唠嗑时又总是免不了从自己记忆的犄角旮旯或者从别人口中捞出两个事物进行比对,而通常有关地域的唠嗑上,对南北差异的探讨总是不能免俗。
比如南方雨台山有个曾辉煌过的雨花门,北方四苍山也有个曾经辉煌过的自在剑派。
一医一剑两个门派,若是硬要探讨出个相似之处,那约莫只有两个门派都曾辉煌过,如今都穷得叮当响还想把对方揍趴下。
这俩一南一北,原本不故意制造相遇便不会有事,直到四处游医顺便搜罗好酒的容君橙领着十一岁的容云云偷摸进去,喝空了自在剑派的酒窖。
据事后容君橙回忆,当时自在剑派掌门华绪云气得一柄雪息剑刺破虚空风雪直指她脑门,容君橙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一脚将华绪云踢翻,一手拧着最后半坛子酒,翘着二郎腿悠悠斜坐在他身上,当着他的面将酒喝了个精光。
对此,容云云持怀疑态度,奈何她也记不清,因为那时她已醉得不省人事,再次醒来是在自在剑派一间房间的床上。
他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极亮的眼,那双眼溜圆,睫毛又长又翘,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扑闪的。
真是可爱极了。容云云这样想到。
接着眼睛的主人又凑近了些,咧着缺了两瓣门牙的嘴,笑得傻里傻气:“你好漂亮呀,天仙姐姐。”
长得太过好看的女孩在小时候总会引得人夸赞,但偏偏容云云这年纪正是叛逆中二之时,她有一颗济世救难的女侠心,女侠应该是霸气威武的,最是容不得旁人说她长得好看。
是以,容女侠面无表情地一把针扎了下去。
从此两个门派梁子结得更大了。
这初见可以说相当惨烈。
此后容云云便宅在雨花门潜心医术,眼里除了医书药草再无旁物,直到她代替又喝得烂醉的容君橙去一个小村庄义诊。
那日恰恰好是一个晴雪天,容云云跟着领路的村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小路旁有几棵梅树,红梅朵朵盛开得正好,几个小孩嬉闹着围着一个人要梅花,那人身材挺拔修长,一身干练束袖的道袍,背负长剑,正一边笑着应和那几个小孩,一边摘梅花。
他身后的马尾微荡,大咧咧地笑着,突然转头一瞬,只见得剑眉星目,红梅做衬,雪色映少年,只一霎那,容云云眼中心里除了医书药草,又多了个人。
她停下脚步问那村民:“那摘梅花之人是何人?”
村民探头看了一眼,笑道:“那个小伙子啊,他叫华清凛,听说是什么自在剑派的弟子,奉师命从北方南下游历的,到我们这村子时恰好有家人建房子,他便留下帮忙了,是个很好的小伙子。”
自在剑派华清凛……
容云云深吸一口气,他脑中映出了一双溜圆漂亮的眼睛。
原来是他……都长这么大了。
她看着和孩子打成一片的华清凛蹲下身,任由一个小姑娘将红梅别在发间,又挑了几朵开得甚好的红梅放在小姑娘手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容云云再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对领路的村民点点头,矜雅地向华清凛走去,边走边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华清凛彻底记住她。
大抵是宅得过分的容神医实在是没见过这等事,所以只能自己想出一个棒槌的法子。
于是站在原地一脸懵的村民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容云云走至华清凛身前,微微一笑,在华清凛也跟着回以一笑的那一刹那,容云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华清凛脸前的梅枝往下狠狠一压。
梅枝冲天弹起又打下,弹落的梅花和着梅枝上残留的雪一起,糊了华清凛一脸。
容云云很满意,他又想起曾经他师父和他说过,遇见心仪之人要嘴甜些,多夸夸才可抱得美人归。
于是她很是凝重地组织了片刻语言,道:“玉人和雪摘梅花,此情此景当得上上上雅事,你,当得“玉人”一称。”
这法子很有效,至少华清凛至今都还记得她,新仇旧恨死对头的那种记。
对此,此刻坐在茶楼苦思心上人的容云云突然捂脸,脚趾抓地,往事不堪回首,何必再提,何必总是在她毫无防备时往脑子里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