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Ch.205 又见禁林（二） ...
-
【“好的，哈利。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你，纳威。”
哈利刚转身要走，纳威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都会坚持战斗的，哈利。你知道吗？”
“知道，我——”
窒息的感觉使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他说不下去了。纳威似乎并没有察觉哈利的异样。他拍拍哈利的肩膀，松开他，走开去寻找别的尸体了。】
“我真是太迟钝了。”纳威敲着自己的脑袋，“居然这样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能怪你呀。”哈利轻轻说，“你们都太累了，也承受了太多。”现在到我去结束这一切了。最后这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我也知道，”纳威的声音闷闷的，“就算我拉住你，也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但我还是......接受不了。”
“没人能接受得了。”罗恩的声音已经很陌生，也许是吞咽了太多没有发泄出来的泪水。
【哈利把隐形衣重新披在身上，继续往前走。不远处有人在动，在弯腰查看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相距几步的时候，哈利认出那是金妮。】
金妮，哈利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躲在隐形衣下，与她擦身而过，之后便是永别......
【他猛地停住脚步。金妮俯身安慰着一个低声呼喊妈妈的女孩。
“没事了，”金妮说，“不要紧的。我们这就把你抱进去。”
“可是我想回家，”女孩低声说，“我不想再战斗了！”
“我知道，”金妮说着，声音哽咽了，“会过去的。”
一波波寒意掠过哈利的皮肤。他想对着黑夜大喊，想让金妮知道他在这里，他想让金妮知道他要去哪儿。他想被人阻拦，被拽回去，被送回家……】
“我们都会阻拦你！”赫敏现在的脸已经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我们所有人都会，但你决定自己一个人，走去......”
“所以这也是我必须这样做的原因。”哈利说，“我知道你们会说什么，会不顾一切阻拦我，但那之后呢？伏地魔还是会活着，问题无法得到解决，我的生命也会变得煎熬与痛苦。我渴望你们的阻拦是我的一点私心，但在这件事上，私人的情感起不到一点作用。”
“可你要知道，”韦斯莱夫人声音颤抖着，“我多希望你在此刻被送回家，你不该在这的，孩子啊。”
“我当然应该在这，韦斯莱夫人。”哈利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霍格沃茨需要我，反抗的大部队需要我，既然他们都已经战斗到最后一刻，我更不应该在这时退缩。”
“没人要你退缩，”小天狼星艰难地开口，文中哈利的所思所想联合着书外男孩的态度都在让他无比痛苦，“你已经非常勇敢了，哈利.....无法接受的是我们，我非常自私地想让你现在，躲到安全的地方，真正回家......”
“但我很早就没有家了。”哈利轻轻说道，“霍格沃茨是我第一个感觉到像家的地方，我愿意在这里战斗，然后——”
“别说了！”唐克斯疯狂地摇头，“求你。”
触目所及的每个人都在哭，哈利已经不知道应该先拥抱小天狼星，还是先拍拍罗恩赫敏的肩膀，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深海生物，被浸泡在由眼泪组成的水域中。
邓布利多又继续念了下去，书本遮住了他的脸，但哈利却从他不太平稳的语调中听出了情绪上的踉跄。
【然而，他现在就在家里。霍格沃茨是他所知道的第一个家，最好的家。他、伏地魔和斯内普这些被遗弃的男孩，都在这里找到了家……】
斯内普有片刻的愣怔，他没有想到那男孩会在此刻提到自己。邓布利多渴盼的影响终究还是来了，他现在不再能感受出波特对他独有的憎恶。那种平和的，不带任何波澜的态度已然是邓布利多的翻版，魔法界显然又出现了新的圣人。这位继任者不仅能昂首阔步走入角斗场，还能以同样的步伐走入生命的终结。
“霍格沃茨会是你永远的家。”麦格教授说话已经不那么连贯，“但我不希望你在此刻，怀揣着这样的心情......”
“这会让我感觉好一些，麦格教授。”哈利打断了她，“这也一直是事实，我总不能在这会想起女贞路。”
【金妮此刻跪在那个受伤的女孩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哈利以极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往前走。他仿佛看见金妮在他经过时四下看了看，不知她是否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走过，但哈利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韦斯莱夫人将脸埋在丈夫的肩膀，她再也压抑不住悲声，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桌角传出来，将悲伤的氛围变得愈发沉重。
小天狼星蜷起身子，额头抵上桌面，心脏与肺腑传来的刺痛已经让他难以忽视，哈利要去死了，他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詹姆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呢？他简直是这世上最糟糕的教父。
【海格的小屋在黑暗中浮现了。没有灯光，也听不见牙牙在门口抓挠、吠叫着表示欢迎的声音。曾经那么多次来看望海格，炉火上闪闪发亮的铜壶，岩皮饼，巨蛴螬，还有海格那张硕大的、胡子拉碴的脸，罗恩吐出鼻涕虫，赫敏帮助海格拯救诺伯……】
可现在回想，那些事简直像上辈子的记忆。哈利想起海格也被那些巨蜘蛛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闭了下眼，努力甩掉纷涌而来的坏念头。
罗恩和赫敏一起盯着他，目光哀戚，哈利有点受不住，想手动将罗恩的头转向正前方，但被罗恩挣脱。
“我现在甚至想回到跟你一起吃海格的做的岩皮饼的时候。”罗恩摇摇头，“当时多美好啊，我们的烦恼只有诺伯怎么送走，或者怎么从海格嘴里套话。”
“如果能用时间转换器就好了。”赫敏目光发直，“我们可以一直回溯，让哈利永远待在安全的时间线上。”
“那样我跟永久消失也差不多少了。”哈利勉强笑笑，“还是让我顺其自然吧。”
“可这根本不是自然会发生的事。”纳威又激动起来，“着简直像是一个陷阱，或者阴谋。”
“但没人是凶手。”哈利耸耸肩“伏地魔也许是，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
没人能反驳，不如说这件事一开始就无比荒谬，毫无道理可言。
【哈利继续往前走，现在他已经来到森林边缘。他停下了脚步。
一群摄魂怪在树丛间游荡，他感觉到它们的寒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通过。他已经没有力量召唤守护神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看来，死亡并非那么容易。他呼吸的每一秒钟，青草的芳香，凉风拂过面颊的感觉，都是那么宝贵。想到别人还有许多许多年的光阴可以挥霍，时间多得简直无以打发，而他，每一秒钟都那么难以割舍。他认为自己无法再往前走了，同时又知道必须往前走。这场漫长的游戏结束了，金色飞贼已经抓住，应该离开空中了……】
“哦，我不想听——”唐克斯也崩溃了，她将衣服前襟揪起来蒙住脸，卢平揽住了她，两个人都在哭。
“它本不该在这里结束的！”赫敏哭喊着。
邓布利多感觉自己没法再继续了，读出来的那些文字化作了利刃刺痛了他，如果哈利在这过程中对他表现出怨怼或者气恼他反倒会轻松一些，但那男孩并没有，他像接受自己的使命那样又接受了这沉重的命运。然后一次次地将自己从朋友，爱人身边剥离，强迫着自己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让拥有求生意志的人主动去求死，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可是哈利做到了，他不断驱策着自己，摒弃胆怯，摒弃懦弱，站上这最伟大的行刑台。
小天狼星又想去抓握点什么东西，他的手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痕，胸口尖锐的疼痛没有消失，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糟糕，愈发让人绝望与窒息。如果哈利必须要死，他对自己说道，那就让他和哈利死在同一天，希望见到詹姆后，不要被他跳着脚大吼。
左手突然接触到一个热源，他留意到异常的教子将自己的手腕塞进了他的手里，在这种无言的肢体接触中传递着微弱的安慰。
【飞贼。他无力的手指在脖子上挂的皮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把它掏了出来。
我在结束时打开。
哈利低头盯着飞贼，呼吸急促而粗重。现在他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时间却仿佛加快了速度，他好像是不假思索，便豁然开朗。这就是结束。是时候了。
他把金色的金属表面贴在唇上，轻声说道：“我要死了。”】
“是复活石！”罗恩猛地一震，“所以是需要在这里——”
哈利的心口涌起一阵激动，他开始期待通过复活石看到自己的父母，邓布利多早就算到了，他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也许会缺乏勇气，所以他留下了复活石。莉莉和詹姆会跟他说话吗？可是他并不想他们难过，该如何让他的父母接受，自己用生命保护下来的孩子马上要去死呢？
【金属壳裂开了。哈利垂下颤抖的手，在隐形衣下举起德拉科的魔杖，轻声说了一句：“荧光闪烁。”
裂为两半的飞贼中，正是那块中间有一道据齿状裂缝的黑石头。复活石上的裂缝沿着代表老魔杖的标志直直贯下，而代表隐形衣和石头的三角和圆形依然清晰可辨。】
“死神的主人。”小天狼星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这就是人们梦寐以求的。”
【哈利又一次顿悟。让死者复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就要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其实，不是他在把他们叫来，而是他们在把他叫去。】
“詹姆和莉莉不会这样做。”小天狼星断言道，“如果他们这么说了，那就是死神的障眼法。”
【他闭上眼睛，把石头在手里转了三次。
他知道有结果了，因为他听见周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像是一些柔弱的身体在森林外围树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动脚步。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他看出他们既不是幽灵，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更像是很久以前从日记里逃出来的那个里德尔，即像几乎变成实体的记忆。他们不像活人的身体那么实在，却比幽灵真实得多。他们朝他走来，每张脸上都带着那样慈爱的笑容。】
哈利几乎无法动弹，几天之前他曾万般揣测那金色飞贼打开的方式，试图去思考复活石拿在手里的感觉，但真到这一刻，他反倒不敢向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拿到梦寐以求的宝物，能见到最想见的人。
【詹姆和哈利一样高，穿着死去时的那身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戴得有点歪，就像韦斯莱先生。
小天狼星高大英俊，比哈利当初见到的活着的时候年轻得多。他步履轻松地慢慢走来，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笑容绽放。
卢平也年轻一些，不像后来那么邋遢，头发也更黑更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回到青春年少时曾多次游荡的环境里，他显得很高兴。
莉莉是他们中笑得最开心的。她把长长的秀发捋到脑后，走近哈利身边，那双与哈利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如饥似渴地端详着哈利的脸，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哈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酸涩感无声蔓延到他的鼻腔，喉咙，他说不出话来，就像在戈德里克山谷见到那座墓碑，那栋被毁掉的房子时，他也无法说出更多的来。
“如果这石头真的能沟通生死，我并不希望这么早见到你，哈利。”卢平轻声叹道，“小天狼星说得没错，我们都想要你活着，就算能看到我们这些已死之人的影子，或者魂魄，也至少要是长满白胡子之后。”
哈利静静地听着，他隐隐知道这也许就像一年级时候的厄里斯魔镜，死者不能复生，可是亲人站在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而既然他马上要死，短暂沉湎于幻象也未尝不可。
【“你真勇敢。”
哈利说不出话来。他尽情地打量着母亲，似乎愿意永远站在这里看着她，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这不是莉莉！”小天狼星松开了哈利的手腕，“她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邓布利多并没有因为这打断停顿。
【“你还差一点儿，”詹姆说，“已经很接近了。我们……真为你骄傲。”】
“这不会是真的！复活石在欺骗你，哈利！”小天狼星不顾一切地说道，“你的父母根本不会鼓励你去死！”
“但我现在需要这个。”哈利小声说道，“这会让我轻松很多，既然我已经决定去——死。”他勉强扯动嘴角，“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鼓励我，能听到你们跟我说话，看到你们的样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天狼星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仿佛刚刚有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喉咙。
【“疼吗？”
这个孩子气的问题脱口而出，哈利想要止住已来不及了。
“死吗？一点不疼，”小天狼星说，“比进入梦乡还要快，还要容易。”】
邓布利多的声音哽咽了，哈利有点诧异地抬起头。
小天狼星蜷缩起身体，再次将脸埋进了臂弯，隐约能听到呜咽声，像某种受伤的动物。
【“他会速战速决的，他希望赶紧结束。”卢平说。
“我不希望你们死，”哈利说，话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的，“你们每个人。我很难过——”
这话更多是对卢平说的，他恳求他的原谅。
“——你刚刚有了儿子……莱姆斯，我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卢平说，“很难过我再也不能抚养他……但是他会知道我为什么而死，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让他生活得更加快乐。”】
“泰迪会明白的。”卢平说，“虽然我坚决否定第一句话出自我的口中。”
“我也会明白的。”哈利用了一样的句式，此刻他居然有点想笑。环顾四周，他几乎成了唯一一个没有流泪的人，就连马尔福的眼圈都有些泛红。
【一阵寒冷的微风似乎从森林中间吹来，撩动了哈利额上的头发。他知道他们不会叫他前进，他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你们会陪着我？”
“直到最后。”詹姆说。
“他们看不见你们？”哈利问。
“我们是你的一部分，”小天狼星说，“别人都看不见。”
哈利看着母亲。
“待在我身边。”他轻声说。】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席卷全身，几乎驱散了那些恐惧和紧张。他不再是一个人去面对伏地魔，死亡终会到来，但那不再是冰冷的，充满痛苦的，他将在那之后回到爱他的亲人身边，见到自己的父母亲长，再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他动身了。摄魂怪的寒意没有征服他，他和亲人们一起穿越了那股寒意，他们就如同他的守护神。他们一起大步穿过茂密杂乱、盘根错节的古老的树丛。黑暗中，哈利把隐形衣紧紧地裹在身上，一步步往禁林深处走去。他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哪里，但相信一定会找到他。詹姆、小天狼星、卢平和莉莉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走着，他们的陪伴给了他勇气，也是他能够一步接一步往前迈进的原因。
他的身体和思想似乎奇怪地失去了联系，意识没有发出指令，肢体自动地运行，就好像他只是这具他即将离开的身体的乘客，而不是驾驭者。他此刻觉得，比起城堡里那些活着的人，这些陪他一起在禁林里行走的逝者更加真实得多，罗恩、赫敏、金妮和其他所有的人倒如同幽灵，而他正踉踉跄跄、一步一滑地走向生命的终结，走向伏地魔……】
“复活石，”穆迪脸色铁青，“那东西不对，这种形容......”
“像是哈利的一部分被它勾走了。”赫敏抽噎着说出这话。
哈利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妨碍，反正他现在不再需要举起魔杖跟伏地魔决斗了，只需要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呈贡到他的魔杖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Ch.205 又见禁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