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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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暗，一轮圆月爬上梢头。
湖对面的廊下，天还亮着的时候，便已有女使依次点燃灯盏，将湖边照得通明。
宴席已经结束，娘子和郎君成群结伴来到水边，放下一个个精致的水灯。
月夜无星，在微风的吹拂下，水灯如流淌的群星一般缓缓飘散，融入深深的夜色。
在水灯的点缀下，水中朦胧的月影也变得更加引人注目，竟让人忽略了天上那真实的明月。
这处水边的亭子背靠着小山，和对面的院落纸笺隔着宽阔的水面，适才有女使过来点了两盏聊胜于无的小灯。
偏僻由昏暗的小亭子，除了卫瑾这个躲清闲的，再没有旁人。
不，现在有了。
几道脚步声从远处接近，吸引了卫瑾的注意。步履轻盈，来的应是女子。
脚步声更近了，他偏头看一眼。
是两位女子带着女使过来。
灯光昏黄，树影挡去了大半月光，他看不清楚来的是谁，只觉得其中一位娘子头上的彩宝步摇，在灯光下晃动出了极为漂亮的光晕。
她们直冲着亭子而来，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现在离开也来不及了，飞出的檐角恰好能挡住他的身影，卫瑾没有出声，只装作这处无人。
他枕着双臂，百无聊赖地观赏着光秃秃夜空中，格外明亮的月亮。
湖对面热热闹闹的，也不知道这两位娘子来这里做什么，这儿可什么都没有。
难道也和他一样，过来寻个清静。
躲藏的地方第二次闯入了别的人，很奇异地，卫瑾并没有产生被打扰的感觉。
亭子里的人便是秦樨和傅嘉音。
她们的确和卫瑾一样，也是来躲人的。
宴会结束后，夫人们和年轻的郎君娘子并不会在一处赏月。
毕竟有长辈在场，总有郎君和娘子会不自在，既然是特意让他们相看的宴会，夫人们自然不会做这般不知趣的事。
左右院子里有那么多女使和小厮侍奉着，轻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夫人们自去了另一处阁楼吃酒，娘子和郎君们则在湖边放水灯。
宴席上，秦樨的坐席靠后，散席后走得也快，傅嘉音这这里并没有别的熟识的娘子，也紧紧跟着她一块儿出来。
出来后没多久，她们便远远看见了霍清的身影。
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人。
秦樨知道，他或许是在找自己。
并非她自作多情，而是之前每一次宴会，但凡霍清在，他也总是会来找自己。
霍清样貌清俊，家世显赫，身为勋贵子弟，却不愿靠家中荫庇，反而十分上进好学，是不少娘子心中完美的夫君人选。
今日这么多娘子和郎君在此，秦樨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自然是能躲便躲。
幸好霍清一出现，便被不少娘子和郎君团团围住，让秦樨有了足够的时间从人群中离开。
她对长公主府并不熟悉，带着傅嘉音，只管朝着人最少的方向走，经过九曲桥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了这个亭子。
亭子既僻静又隐蔽，远远看去，几乎要隐藏在黑暗里，又恰好能看清这边发生的事，正适合她们躲避。
若是霍清过去，她们也能立马发觉，及时离开。
两人此时坐在亭子里，并不知道屋檐上躲了另外一个人。
傅嘉音一向是个坐不住的。
这亭子里空空荡荡，别说玩乐了，连灯都没有几盏，秦樨又不是个话多的，她在凳子上难受地扭过来扭过去半晌，终于忍不住了。
“阿樨，我带了水灯过来，我们也放灯吧。”
画屏闻言，从怀中拿出四五个小船，和用来写字的纸笔。
每年的七夕和中秋，京中年轻娘子总有放水灯的习俗。
水灯说是灯，其实是纸做的小篷船，里面有一些凝固的灯油。
放灯之前，娘子会在船里放上字条，未曾定亲的悄悄写上对未来郎子的期望，已经定亲或者刚出阁的则祈愿婚姻美满。
点燃灯油，让小船顺着流水飘远，据说这样做，小船会带着纸上的愿望，一直飘到神仙面前。
“你想写什么？”
秦樨对放水灯兴趣不大。
她不信这些，也并不打算借此求一个如意郎君。
“我有些累了，你们去放吧。”
傅嘉音不答应：“来都来了，据说在长公主府发放的水灯很灵验的，阿樨，错过这次，可不一定有下一次了。”
手心一凉，一支笔已经被强塞进手中，四四方方的纸笺也铺在身前。
知道嘉音也是为了自己好，秦樨没有再拒绝，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惟愿我所舍，必得我所求。”
写好后，她顺手将浅黄色的方纸叠成一个精致的元宝，在灯下看过去，竟像真正的金元宝一般。
她将元宝放进小船形状的水灯，心中自嘲。
她可真是一个贪婪的人。
据说写在水灯上的心愿，若是被人看见便不会灵验，其余人见她动笔，早已自觉转过身去，并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秦樨将笔递给傅嘉音，将自己的水灯交给行鸢：“你替我放了吧，寻个隐蔽的地方放，别教对面的人看见。”
她们不与其他人待在一处，反而躲在这里，教人看见，难免要生疑。
几人的声音都不大，但在安静的亭子里，卫瑾能将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位娘子便是那天出现在园子里的秦娘子。
秦娘子的声音和其他娘子相比，总是略低一些，冷冷淡淡的，十分好分辨。
原来他的名字里有个樨字，也不是是什么樨。
夕阳的夕，还是什么别的字？
卫瑾走了神，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还记得几个读xi的字。
他已经许久不曾读书了。
其余人很快便写好了自己的纸条，嘻嘻哈哈地朝着湖边的隐蔽处去了。
亭子里只剩下卫瑾和秦樨两人。
不过在秦樨眼中，此处已经只剩下她自己。
她没有说话，卫瑾也没有动，两人清浅的呼吸渐渐合二为一，只剩下一道。
不远处的湖岸拐角，是不是有隐约的笑闹声传来，更显得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月光倾泻下来，有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袍一角。
有屋檐遮挡，风吹不到卫瑾，下面的亭子却是四面空空，毫无阻隔。
她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冷，十分克制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卫瑾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并未克制声音，幸好湖边的笑声恰好一同响起，才让他堪堪没有露馅。
看来再冷淡脱俗的才女，也不过是和他一般的肉体凡胎。
娘子们为了好看，总是穿的十分单薄，也不知秦娘子的女使，有没有提前预备厚衣裳。
他倒是穿得暖和，他娘压着他多穿了两层，此刻浑身暖融融的，略微一动便有些热。
不多时，风又停了，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这平静很快便被另一道脚步声打破。
是男子的脚步声。
今夜这个亭子似乎格外热闹。
卫瑾好奇地看过去，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的小叔叔，霍清。
说起来，他和霍清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面了。
去年霍清外出游学，几个月后才回家，回来后又因着要备考明年的春闱，除了参加诗会清谈，甚少出门。
卫瑾自己虽然不爱读书，可对这位小叔叔，却是极为敬佩的。
明明靠着家里的荫庇，便能在朝中谋得一个好差事，他却非要自己参加科举。
卫瑾不理解，但敬佩。
不过卫瑾讨厌书，别人读书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接近的。
小叔叔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秦樨豁然起身的动静，卫瑾心中有了猜测。
霍清脸上的笑容温和。
围上来的娘子和郎君们的确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他脱身时，已经到处都找不到秦娘子的身影。
不过对此他早有准备，让人时刻注意着秦娘子的动向。
秦娘子来了这座亭子。
这处地方很好。
他没有走湖面上的九曲桥，而是借口离开，绕到了小山后方，走山上的石板路来到了亭子附近。
九曲桥太过显眼，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今日要向秦娘子表露心迹，并不希望被别人打扰。
他早已经到了亭子后面，原本是打算等自己安排的人将傅娘子引走，再现身的。
没想到傅娘子竟带着人去了远处放灯，只留下秦娘子独自一人待在亭子里。
再没有更好的时机了，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
“秦娘子……”
卫瑾宣布，此时此刻，此等情景，将成为他此生最不想遇见的事情之最。
他心底也纳闷，怎么就这么巧，为什么他会接连两次误入秦娘子被表白的场景。
偏偏第二次表白的还是霍清。
不对，这一次是他先来的，应该是他们二人硬要让自己听这个墙角。
这样一想，卫瑾便理直气壮地听起来。
那边霍清还在念他的酸诗。
他绝对早有预谋，那诗写得又拗口又长，卫瑾听不太懂，只觉得惊奇。
秦娘子居然没直接离开。
看来他小叔叔的待遇比上次的那位郎君还是要好一点。
可惜也只是好一点点。
秦娘子耐心地听完了霍清的长诗，沉默了片刻。
“明月皎皎高悬，难闻凡俗之言。”
那声音如冬日晨雾一般，缥缈又寒凉。
这一句卫瑾听懂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明明无风，他却突然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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