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只是走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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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下来了。
幸村指尖敲着轮椅，晚风沾染了凉意，落在锁骨处时引起轻微的战栗。
“……有些凉了。”
柳垂眸道，“我们送你回医院。”
总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的。
迹部闻言眸光落在这边，芥川趴在桦地身边，似乎是真的累了，一向缠着丸井不松手的少年此时半阖着眸子养神。
“不是要吃冰吗？”
幸村低头看自己手指，声音带着些许轻浅，“不想去了？”
柳一怔，“天黑了……”
“那就更应该去吧。”幸村撑着下巴戏谑的看旁边的大少爷，“吃完饭给包车送吗？”
“你都赏脸要说吃饭了。”
迹部站起来，“吃烤肉？你能吃吗？”
“我还真不能。”
幸村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不用顾及我…”
“烤鱼呢？”
柳接过来他的轮椅，“烤鱼可以吗？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
天天挂着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续命，近些日子没怎么吃过饭的幸村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柳的问题。
在幸村还在思考的时候，侧兜里的手机震动。
“喂欸，富里桑？”
“你那边是不是该回来了？”
富里坐在真皮沙发上，一只手落在扶手上，眼前摆着杯咖啡，眉目有些晦涩的看着眼前两道人影。
“你先别回来，我让池田过去接你。
然后让他带你去银座吃饭。”
“吃饭？”
幸村的手微顿，旁边人的视线纷纷落过来，幸村指尖轻点机背，那种近乎于敏感的情绪察觉里，落在虚空的睫羽轻晃。
“不用了，我现在和队员们一起。”
“和他们去烤肉店吃。”
富里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旁边有人吗？”
“怎么了？还得问我旁边有人吗？”
富里听他略带轻嘲的语调里，有些无奈道，“我可不觉得你去烤肉店是去吃饭的。”这人估计一坐下，撑着下巴发愣都能过去俩小时。
“我托个人，给你点热的喝。”
“又不是真腿瘸了。”幸村眯了眯眸子，“解决好你们那边的事儿吧。”
他随手挂了电话。
富里看着手里挂断的电话，眸光在暗色里逐渐恢复百无聊赖，“你们太吵了。”
说着，他把玩着手机又看婺源，“好歹…欢迎一下世津子吧。”
淡紫色长卷发的女人那双蜜色眸子落过来，她身上披着异色线条勾勒的披肩，梨花白的裙子不规则的拖曳着。
听见富里的话时，似是无声嗤笑的看他。
……
幸村挂断电话，看见柳无声询问的眼神时弯了弯眸子，“没事儿…一会儿吃完饭让池田过来接我的。”
说着，他动了动自己的腿，感觉到还可以，随意掀开毯子自己站了起来。
吓得旁边的人都下意识探手扶他。
“能走。”
“没残呢。”
“不是……”柳似乎有些纠结。
“你没穿鞋。”大少爷倒是直接，迹部眸光落在他白色的袜子上。
幸村也下意识反应过来什么的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袜子落在地面，染上了一层尘霾。
幸村摸了摸自己后脖颈，轻咳了声，“那我也可以走。”
“坐回去吧你。”
迹部冷哼，“我差人送双……”
“喂欸？”
与此同时，柳接通手里的电话。
“嗯嗯好…”
他弯腰摸轮椅后面，将里面的球鞋拿出来，幸村有些错愕的看柳手里拎着的鞋子。
“是余贵医生的电话。”柳关上手机，“说轮椅下面给你搁了鞋，以免你坐腻了。”
“他怎么不和我打电话？”
幸村弯腰把鞋提上来，柳略微思考，委婉道，“也许是怕你接连接电话会劳神。”
——“富里手机没电了，让我打他电话，叛逆期的小孩儿听不进去劝，池田把他的鞋塞轮椅下面去了。”
幸村系好鞋带后和众人洋洋洒洒的走到网球场门前的空间。
一量加长版的林肯出现在球场门前时，立海大的人纷纷没反应过来。
而双手插兜的大少爷自然的接受着从车上下来的管家的服务。
“是小景家的管家——文太，快上来啊！”
芥川有些恢复精神，闪身钻进了车里对着丸井伸手，丸井颇觉得不可思议，“这能上啊？”
他这样说着，已经弯身钻进去了。
还顺手把手递给幸村，“进来吗？”
“进来。”
……
“你怎么来了？”
婺源撑着下巴向外看，在单向玻璃的透视里，看着外面游走过往的人。
这是个下班的地点，商业街的这条路往来了各样的人。
“我听说你在卖画。”
世津子向后仰去，不规则的裙摆散落在沙发上，她仰着头，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似乎散乎在发光。
淡紫色的卷发随意散落着，像是对面人那双紫色的眸子，又不太相像。
“你已经落败成这样了？”
女人精致的眉眼轻蹙，面对外人总是柔和的面孔在看见对面的人时却下意识冷脸。
“你不是发誓这辈子都不让别人玷污你那些画吗？”
年轻时的幸村婺源有才华，有意气，青年眉眼的疏阔总夹杂着无声的骄傲。
“哈…他这不是。”富里纠结了半天，然后义正严辞道，“对，他就是落魄了！”
这女人不知道她儿子在医院住了大半年了都。
听见富里的话，婺源无声翻了个白眼，他拿脚在下面踢了踢他，示意闭嘴。
“呵。”
世津子对富里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抱着手，那张殊丽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世津子仿佛无意间问起。
“一个誓死不回东京的人，一个…连霓虹都不怎么回的人，哦。”
余贵一过来就和世津子那双蜜色的眸子对上了眼神，世津子扯了扯唇角。
“还有一个躲家业跑德国那边儿去的。”
“能告诉我…这块地方，怎么吸引你们了？”
……
“怎么跑这边来了？”
幸村歪头看迹部，外面的高楼鳞次栉比，街道两侧行人路过时都透着无声的繁忙景象。
“不是来这儿，路过这片儿。”
“跨过去有家还不错的烤肉店。”
迹部解释时，车窗映照着路过咖啡店的单面玻璃，外面瞧不见里面，而世津子无意间的目光落过来时。
还想着。
这车改的不错。
于是在这样的喧嚣人群与相隔的建筑里。
世津子敲着桌子问，“先不提卖画的事儿，你回霓虹不去神奈川看小市，来这儿干什么？”
世津子说出这句话时一愣，她微微蹙眉，禁不住属于直觉一般，“你为什么卖画？”
——你为什么卖画？
世津子本来不打算在东京走一趟的，只是被人告知婺源正在卖画时她禁不住愣神，在原本规划的路线上，以友人买画的身份。
来了一趟东京。
婺源扒拉了下头发，青木灰的碎发随性的落在鬓边颈侧，眉眼间覆盖的些许里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直直的望过来。
他面无表情，眉眼沾着无声的凉，却又显得异样的温柔。
很缠绵的情绪。
“我投了个项目。”
“本来是个医疗项目……后来发现那个团队还行。”
于是本来的预算有些超出，他不能卖老爷子那些股份又，那也不是留给他的，房产也不能动，就只能卖画了。
“你投了个医疗团队？”
世津子蹙眉，“你巴不得哪天出点意外……”
你巴不得哪天出点意外，坠机，突如其来的浪潮，跌入峡谷，死于抢劫案……医疗团队……
不是他母亲…世津子手指微顿。
头顶的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世津子张了张嘴，“……”
是精市。
一个早些年脱离家庭离经叛道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他回霓虹的。
“我儿子……”
“那不是你儿子了。”
婺源往后倾，“他病了。刚做了场手术……我，”
两个温温柔柔的人本来遇见时应该也是格外融洽的。
“那你为什么打算给他养一个医疗队？”
世津子禁不住下意识抓到重点。
“…你没打算接着管他了。”
“幸村婺源，你混账啊。”
世津子突然笑出声。
——那你为什么打算给他养一个医疗队？
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呢。
那天也下着雨，雨滴顺着屋檐向下落。
一袭白衫染满了别色的染料，身形便清瘦的青年站在雨幕里，挽起的裤腿，脚浸在水坑里。
那时候还是墨蓝色的头发，还没染，是他原本的发色，他站在雨幕里，任由雨水顺着发丝落。
而世津子那天穿着条红裙子，站在屋檐下撑着伞看他。
染料顺着雨水渲开。
充满着离经叛道色彩斑澜的年轻艺术家不愿意留在家里，野心勃勃的女企业家也不愿意。
像极了埃德加和艾米莉。
一个注定要回到都市，一个被掩埋在黄沙里。
无声的轻叹散在空中——
门被推开时门檐上的铃铛发出脆响。
推开门时外面的道路从人潮拥挤显得有些空荡，可到点的霓虹灯在高楼林立里显得那样好看。
这真是座热闹又冷漠的城市。
“你不是要喝东西？”
迹部站在路灯下看他。
幸村手搭在门锁上，笑着说，“里面都是咖啡，我能喝什么？”
“好啦，谢谢我们迹部大少爷陪我过来走一趟了。”
他似乎是想快步走两步，可腿不听使唤，迹部大步跨了两步扶住他，“你…”
他愣愣的看自己的腿。
哦，不是瘸了。
只是走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只是走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