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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南天庭 许之脉怔然 ...

  •   许之脉怔然抬头,“什么?”心中却不自禁涌现巨大的喜悦。

      欢欢不会骗她,可该怎么实现?人死能复生?

      弋忘欢轻轻放开她,看向波动的江水,“此次洪灾并非自然,而是山崖下面的东西作祟。”

      许之脉喃喃道:“可山崖下除了江,还有什么……”

      “江里面,是合寙。”

      话音刚落,江水之中赫然腾空而起一只巨大的异兽!

      《山海经》记载合寙(yǔ)“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

      “讙!你为何阻我!”合寙震怒吼叫,其声荡天平地。

      因这恐怖压抑,令人胆战心惊的怪异巨物实在过于有冲击力,许之脉被其架势唬得怔愣着呆在原地。

      为何合寙会出现在这里?是因天地之气强盛,吸引而来?还是它自作主张想要换个居住之地?

      不待她将这些思考和疑惑问出口,弋忘欢已化作兽形而去。

      少顷,祁涂不知从何处展翅飞来,落到一旁给她解释道:“自绝地天通后,神与人就各安一隅,几乎再无交集。近百年来,神于人间显世,或为渡劫,或为游历,弋忘欢是前者,我是后者。至于这合寙,我看它两者皆不符合,实在蹊跷。”

      许之脉听在耳里,却被眼前景象震撼到回不了他一个字。

      讙的兽形本就已数十丈高,被这正当空的烈日映照,身后的影子也足足有一座大山般伟岸。只是黑影,也气势逼迫。

      落地时裹挟着掀起的狂风,从上到下盖上一层难以直视的压迫。

      讙兽獠牙森森,如利刃狠戾,眼里也仿佛有千钩万爪,见即毙命。有周遭环绕的祥云金光,能依稀看出几分神性的光芒。

      不止欢欢,祁涂也不知什么时候加入对峙。

      还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飞鸟走兽出现在空中。

      “凭你们就也想杀我?”鵸鵌哈哈大笑一阵,随后咧嘴啐道,“找死!”

      翼展百丈,悬空侧转,翅膀似被撕碎的破布,却仍旧遮天蔽日,鵸鵌翻身一还,两爪直接抓扣住另一神兽钦原的脑袋。

      许之脉呆站在原地,恍然有种在看现实向进阶版动物世界的错觉。
      是原始的茹毛饮血之争,是你死我活的狂野求胜。

      忽而又担心欢欢他们被众人发现,一转身却皆已不见。
      这是另一层空间。

      捕食之中,讙兽的利齿精准啃咬,断掉无数脊椎血管,二尾疏狂地卷缠骨骼,举起摔落,砸得来犯者的残肢断腿迸射如银瓶裂开。

      每猎杀一只,似乎能促使力量再增数倍。

      滞空片刻,追借得天雷滚火以燃长尾,四掌踏焰,吞进一只又一只顽抗者。

      抬眼时,眼白的通透处如被点墨浸染,层层浸透,浑黑彻底。

      炽红的烈火和幽蓝的光交织如烟火。

      滚滚乌云被狂风冲撞,响彻天地。

      猛烈躁烈的音不仅仅响在许之脉耳边,还似穿透四肢百骸,而她的双眼在看过那些光后,就好像黏稠的融蜡,一丝缝隙也睁不开。

      被合寙搬来抵抗的神兽全数被撕咬落败,它再是咬牙强撑,终也被讙兽的利齿咬入脖颈皮肉。

      讙兽的的牙齿是一把把尖刀,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其中,狠狠将它扣住,又轻轻一扔,重重摔在山脚。

      而讙兽四肢修长,踱步优雅。

      好不容易适应强光风沙,许之脉再次睁眼,一切落定如此。

      从前常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评论,只是大多用于调侃,她倒是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日亲眼见到与字面同义的场景。

      原来神兽生存,也是弱肉强食。

      “能否答话?”弋忘欢转回神体,长睫微垂,在眼瞳里覆下阴影。

      “能!能!只求讙神君饶小神一命!”被摔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合寙叫苦不迭,挣扎着想要起身。

      祁涂收起翅膀,盘旋着化出身形,一脚踩到合寙背上将其定住,“你来此作何?”

      “本君奉南天帝之命来此栖居,有何不可?”合寙无辜为自己辩解。

      祁涂是一个字也不信,斜眉冷哼道:“山海寰自有你自己的地盘,东山脉一带还不够广阔?剡山装不下你?非得千里迢迢挪个窝?”

      “旧地狭小,自然不如此处。堂堂神君,寻个好地方都不可?”合寙的头虽还是朝向祁涂,眼皮却越说越耷拉着,总归不照面回答。

      许之脉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冲到合寙跟前厉声喝道:“神君就能视人命为草芥?!人间的信仰和供奉在你眼里算什么?!”

      “人类……?你们有什么立场质问神君?”合寙声音粗粝,不屑的语气满是对人类的怨憎。

      许之脉气急败坏抓住它的脖子,指甲剜进它的肉里,“如何不能?!神君又高高在上什么?!凭何无故杀掉他们!”

      合寙对人族根深蒂固的轻蔑在听到她的质问后愈发浓烈,就在它漫不经心地侧首,想要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碾碎这只蝼蚁时,却在看到许之脉的瞬间僵住。

      它苦思半晌,疑惑发问道:“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东西?”

      不等许之脉答话,它又情绪激动地继续道:“你是人,可你不属于此间世界!能做到这步的只有倏忽!倏忽还活着?!你是倏忽从何处带来的……?!”

      它一连问了数个问题,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想要求证。

      合寙话语里透露的违和感令许之脉无法忽视,她深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许能从它这里得以知晓。

      只是她刚动了下嘴角,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弋忘欢的声音就先一步落下——
      “聒噪。”

      许之脉再次张嘴,两片嘴皮还没碰在一起,又听弋忘欢转头对祁涂示意,“带它走。”

      许之脉,“……”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弋忘欢总之并未回应许之脉的眼神,而是垂目看向合寙,“既你不说真话,那就去神庭问个清楚。”

      闻此言,合寙骇然一怔,转身要逃,被祁涂猛然跃去掐住脖子,“好啊!在我眼皮底下比速度?!”

      见难逃离,合寙不得不泄气认怂,“小神听令便是。”

      见他们要离开此地,情急之下,许之脉几步上前拉住弋忘欢的袖子,“欢欢,我与你们一道!”

      弋忘欢脚下一顿,转身低头看她,情绪难辨,“你在此等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神情却是区别于任何时候的严肃,好似还夹杂了些别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江水奔流滔滔,浑浊昏黄,似深杳无底。

      犹豫片刻,许之脉还是放开手,“好。”

      天地褪色,附近黑影幢幢,方才的巨兽如幻影消失在眼前。

      结界消弭后,许之脉眼前是一群女子着急忙慌地朝她的方向跑来——
      “脉脉,你没事儿吧!”

      “幸好,幸好这段水流不算湍急!”

      “可把我吓坏了,怎么就跌下去了。”

      “快,快让我看看!”

      *
      山呼海啸般的声响震颤着南天神庭的高柱匾额。

      数道闪电之光闪过,是无数獠牙龇咧的骇人猛兽,赤绿的竖瞳交织着带着杀意,混着厚重的咆哮声,密密麻麻充斥在势要将天地吞噬。

      猛兽口中尖锐的弯角比山石坚硬,将来敌的血肉刺破,烟花般溅在空中。

      鵸鵌的利爪直接握住飞兽,还没使力,类鹰的兽首就已爆裂。

      方才还拦着弋忘欢与祁涂不让进入的南天神庭数百士卒,顷刻如落石豆粒般重重砸下,散落至四面八方。

      闻讯而来的陆吾匆匆从南天庭内赶到现场,看到满目,诧异非常,“讙神君,你这是要反?”

      “什么叫反?那不是人间才有的东西?”弋忘欢神色淡漠,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一步,身后的猛兽也跟随他往前走上一步,“神庭之界,何时也有这说法了?”

      陆吾整肃面容,“不管你有何要事,都应层层通报!怎可造次?!”

      祁涂没好气冷哼道:“你们南天庭如今的规矩颇是比其他地界多上许多,要见南天帝君是难得很,三催五请也便罢了,只道是陪你们演出人间宫廷的君臣大戏。

      “可这些值门小卒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作态,见到我们后不仅不及时禀告,反而摆出颐指气使的架势要驱赶我们。既然规规矩矩进不得你们这南天庭,那便痛痛快快打一场,闯进去!有何不可?!”

      旁的一位小卒强撑着咬牙站起,指着祁涂和弋忘欢骂道:“你们这些西山一脉来的野畜也配与南天神庭谈规矩?别以为使了山海寰里的蛮横手段就能让我们痛快放行!”

      祁涂上天入地几百年,倒是头一次听见被如此贬低,一时气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敢这么说我们?!”

      “胡说什么?!”担心战势又起,陆吾沉眉挥袖,示意那士卒退下,转而向弋忘欢解释,“这些小仙刚且飞升,人间恶习尚存,待过些时日,定不会像今日这般无礼。”

      “飞升?不愧是单面帝君,对自己所属的人族果然偏爱有加。”祁涂不无故意地挖苦道。

      “鵸鵌神君此话实不中听!”

      “那又如何?!”

      周遭吵得激烈,弋忘欢只问道:“陆吾神君是请南天帝君出来,还是迎我们进去?”

      陆吾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些微失礼,抖落抖落袍袖,微微颔首,郑重清嗓道:“讙神君为何如此着急?无论有何要是,也需得缓缓谋划。”

      弋忘欢将躺在一旁闭眼绝望的合寙踹踢到陆吾跟前,眼底掠过讥讽,“哪怕它不知为何出现在人间江水之中,令得村庄尽毁,生灵殒命,也按你说的慢慢来?”

      合寙百般无奈,只低低道:“陆吾神君,小神不得已啊。”

      陆吾几千年来都是遵循天地自然的行事法则,听到山海寰的神兽破坏人间秩序,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怎不可能?”弋忘欢微勾的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冷眼斜睨,“难道在陆吾神君这里,只要是山海寰的错,都算不得错?”

      “若确实是无端杀戮,枉顾千百人性命,扰乱天地既定秩序,确实是是大错大过!”陆吾义正言辞。

      至此全是无效沟通,弋忘欢已与他谈得耐心耗尽,懒得继续聊下去,“既然你也不清楚,我就直接到神庭里见单面。”

      “讙神君!你不可直呼南天帝姓名!”

      “让开让开!”祁涂摇头要将陆吾推走,“此前你几次邀弋忘欢前来,这下来了又拦着不让进,我看你们南天神庭实在荒谬!”

      “三请四邀与不问自来,当然有区别!”陆吾语气急切,大有警示意味,“容我禀报!”

      这二位闯入南天神庭的神君是一点儿不管陆吾,径直往前走去。

      见言语无用,陆吾不得已化出兽形,身高百丈,“知你事急,但你也不能乱了规矩!”一呼一吸之间,皆是劲风摧碾。

      “陆吾,你古板得过于像个人了。”弋忘欢眯起双眼,带起的风沙是极致压迫的彰显。

      身后的几只巨兽跟随,张牙咧嘴,怒目而视,只等他的命令。

      弋忘欢抬起一双金色的眸子,在光芒笼罩里鬼魅又淡漠。

      穹庐之中的云雾在他手掌之中,顿成杀伐利器,变作碎尘金银,在陆吾身后的群兽脚下依次炸开,带着血液涌动声的杀意。

      肉食兽类的狠戾是侵略感十足的向下压制,它们是万千生灵组成的暴食链上的高位,饮血啖肉,拥抱杀戮。

      鵸鵌召来百鸟振翅,乱把日阳消融,连片如金鳞巨瀑,倒转倾落。

      天云扯碎,遣来雨雾漫漫,洗得天与海间一线。又倏然天光明朗,只有缠斗的身影投到地面。

      “动静怎这般大?”

      一声旷远的神音落在交战中央,威压令得斗争暂且休止,三位兽形退去,看向同一处。

      那是南天帝的站立处。

      南天帝单面,衣着简朴,笑容温和,看不出半点上位作派。
      然而气势压迫,却似有一整片海洋呼啸,一千里雪花来袭。
      又似料峭的山石在海里沉溺,虚虚实实的墨绿走笔,组成他的身影轮廓。

      “帝君!”陆吾躬身以迎。

      单面款步行来,“讙神君,素日里陆吾多次邀请,你都不愿来我这南天帝里,今日吹得什么风,竟让你得空过来了。”

      弋忘欢没应这话,只是将合寙扔到他面前,冷冷问道:“还请单面帝君好好说说,为何让他去往远江?”

      单面垂眸看了一眼,倒是并不意外地淡淡应道:“只是赐了它一处安稳居所,并无别的用意。”

      “它安稳了,住在远江边的人怎么办?”

      单面倒似有些诧异,微笑道:“我还以为讙神君与从前一样,并不关心人界生灵。”

      “你管我做什么,我如今再请问南天帝君,神庭该不该干预人界秩序?”弋忘欢低笑一声,却是寒意冷峻。

      “那讙神君如此大张旗鼓冲进南天神庭,是想杀了本君,来替他们赔罪?”单面收敛起微笑,反是问道。

      单面的语气虽是平和,但话里话外都绵里藏针,祁涂在一旁听得紧张,瑟瑟发抖虽谈不上,但呼吸却不自禁减缓不少。

      弋忘欢面不改色,冷冷应道:“若是帝君愿意,我自然不会拦你。”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只听得风声呼呼刮过。

      “讙神君!”

      不等陆吾继续出声指责,单面哈哈笑起来,“好,本君当然需要给苍生一个交代。合寙,你可认错?”

      “帝君,小神是……”合寙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而至的金光如利剑穿过身体。
      它面容扭曲,口唇抖动起来,不忍其痛地在地上来回翻滚,直至咽气。

      眨眼间,尽化作灰飞散去。

      “这个交代,想必讙神君会满意。”帝君神色沉静,眼睛里像正融化着什么可怖的情绪,忽明忽暗的色彩在淌淌流动。

      祁涂忍不住问道:“敢问帝君,枉死之人如何?”

      南天帝回身道:“陆吾,你来决定。”

      陆吾拱手领命,“是。”抬头朝向弋忘欢,“大肆复生亡魂虽也不合秩序,但既然错在山海寰,自该归还,这些无辜性命,想必他们的魂魄还未被地府押走,讙神君大可自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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