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古怪事 一路上再无 ...
-
一路上再无波折,十日后抵达远江附近的一座小城外。
车夫和小厮似乎比许之脉还清楚这城内的情况,进入县城后便给她介绍起来,“这处的县令名叫辛蓬白,远江水域绵长,但这一带的村落都在他管辖内。”
“我们直接登门造访吗?”许之脉微张嘴巴显然有些错愕,虽然赶路许多日路已然有点头晕,但毕竟没傻,知道自己毕竟没有一官半职,恐说话分量不够,提议道,“还是先在城内找个住处,等裘大人来了再说吧。”
“裘大人已然在路上,许姑娘不必等候了。且不管是按殿下的意思,还是这辛大人为人,都不会有人敢为难您的。若姑娘真担心会发生什么事,姑娘尽可差遣我等二人,必护您二位安危。”
听出话里端倪,稍稍动脑就知道他们是公主的人了。许之脉其实有过猜测,但见他们如此直白地表达身份,倒也出乎意料。
再者说,这辛蓬白似乎也是殿下的人。
结党营私在朝中蔚然成风,说起来不是秘密,从前军中集会,也偶尔有听见秦开末不耻于这私下勾结的弄权之事,只是在许之脉看来,若都是为民造福的好官,聚在一起也无不可,只不知道,这般偏远地方,也值得殿下早早下棋吗?不知齐荣南下一步,又如何打算。
等了半晌没等到许之脉回话,马夫道:“姑娘还有别的担忧?”
许之脉也不再多想,不再坚持,“好,就按你们说的做。”
穿街过桥,向南去停在了一座县衙前,随行的小厮拿出早已替许之脉准备好的名帖,往县衙里递了去。
小厮从马车上跳下,向门口处的衙役出示许之脉的身份名帖,不多时,许之脉便被相迎着请进了堂中。
弋忘欢因只是同行,便被引去另一处休息。
入内后屋宇很小,与在明廷城看过的那广阔恢弘,巴不得涂金抹银的府衙门面截然相反,若是不知情况,还以为是哪家百姓的寻常住房。
在堂中央盘腿坐着,凝神阅案又身着官服的就是县令辛蓬白,他个子在男子当中不算很高,人极瘦削,胡须不长,虽只四十余岁,但面容看起来皱纹遍布,比实际还要苍老些。
这位大人似乎和她在明廷城见过的赵骏大不一样,神情端正肃穆,很没有左右逢源的油滑气质。
见她入内,辛蓬白直身而起,躬身见礼,“许姑娘。”
许之脉理袖拱手,弯腰行礼,“辛大人,我奉王命前来协助裘大人处理堤坝修建事宜。明廷城的事情想必您也有耳闻,我也不与辛大人多言,不知大人可有查到建堤坝的材料具体是何处缺失?”
“已发现几处,目前还在排查。”辛蓬白又回礼道,“应是完全能赶上汛期。往年立夏后的这些时日,就会有大雨倾盆,但今年久等不至,或许不会有太大水患。”
“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您来此地,我自然协助。”辛蓬白应道,“只是这路途,若是现在去,不是何时回来?”
抬头看去,屋外天色已昏黄。
许之脉也不想麻烦,点头应道:“那就明日吧,劳烦您了。”
“您客气,晚饭也备好了,都是些家常小菜,招待不周,多担待。”
许之脉笑,“有吃的就行,我不讲究。”
*
用完餐食,许之脉和弋忘欢被带去厢房安顿。
“二位是住一起……?”
许之脉赶紧摆手,“不,他是我帮手,我们分开。”
“好,请随我来。”
别院是才打扫出来的,有些地方没注意到还落了些灰,一路舟车劳顿,许之脉委实许久没有躺过这么舒适的床了,刚一躺下就开始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前一瞬,忽然觉得隔壁有动静。
欢欢那里?他出门了?
许之脉扳开自己的两只眼睛就从床上跳下来。
悄然推开房门,一阵阴风掠过,正见院中弋忘欢正在院里。收腰的暮灰色衣裳描贴在他躯体之上,挺拔的站姿如鹤如松,只一双销魂蚀骨的眸子,就能住满篇绝色词,艳媚造极。
“欢欢。”
“怎么了?”弋忘欢转身,露出身后被遮住的鬼影。
许之脉不意外道:“果然是坤城来了。”
坤城拱手行礼,“许姑娘,许久不见。”
“也不久,来远江的一路上你来找过欢欢不少次吧,虽然我都在马车里休息,但其实对外界环境还是保持了敏锐度的。”
坤城一点儿没有被揭穿的难堪,微微点头笑道:“原来姑娘知道。”
“我们也不要兜圈子了。”饭菜才消,许之脉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又急忙咳嗽一声挽回点严肃脸面,“我是想知道,你此前为何要寻笑娘?”
坤城微微笑道:“我还以为,姑娘不会觉得疑惑。”
“我怎么可能不疑惑?!”许之脉抬头愤慨着脱口而出,忽然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又不大好意思地别过脸调整情绪。
鸟状的祁涂不知何时落在院墙边的树枝上,“噗嗤”一声差点儿笑出来,接收到弋忘欢的眼神后立刻又轻咳几声给掩饰掉了。
再转过脸,许之脉冷静下来,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问笑娘,钱保山的去处?”
“我只是想确认一条路线。如今找到了。”
“什么路线,杀你的路线?”许之脉道出心里的猜测,“卫迢原本以为是自己不甚小心才没入河中,却不曾想是被亲如手足的师兄钱保山骗了。是如此吗?”她特意没有用“你”来称呼坤城,听起来就像在讲别的人的另外一件事。
坤城在书里就常是爱挂笑意的嘴角,此时此刻依然不例外,“前一句不对,后一句对了。看来姑娘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许之脉愣得眨了眼,“我前后两句有什么区别?”
坤城望了望天上繁星,缓缓解释道:“卫迢却是过于傻了,但他死前瞬间就已经想明白了,不需要现在追究什么。而我要找的路线,是钱保山另一件事,一件更过分的事。”
“是什么?”
坤城正要答话,许之脉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响。
“许姑娘,我已将查出有问题的堤坝整理成册,不知您现在可有空查看?”是辛蓬白的声音。
许之脉来了点精神,几步就往院门处走,“有空的。”手刚落到门闩上,想起坤城还在,谁知一扭头,院子里弋忘欢和坤城都消失了。
许之脉这才缓了一口气,开门道:“辛大人请进。”
辛蓬白知礼节,“我就是来送这个文件的,夜快深了,我不打扰姑娘休息,告辞。”
许之脉也担心久留不好,谁知身后弋忘欢的门口处却出现一只黑鸟扑腾,撞击的声音过大,导致二人不得不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辛蓬白正对着那房门处,自然比许之脉看到得明显,“奇了怪了,难道是我老眼昏花,这鸟在那里撞门做什么?”
许之脉一眼认出是祁涂,想必是欢欢和坤城有别的事商量,拟了个结界,把它也给当门外了,心里不高兴。
只好走过去压低声音与他说了几句,祁涂这才不甚乐意地飞走了。
转身回到院门处,不曾想刚刚动嘴说话的样子还是被辛蓬白看去了,只见他很是诧异道:“许姑娘能与兽沟通?”
许之脉连忙打迷糊眼,“万物有灵,我不过是尝试说了几句,谁知奏效了,哈哈哈。”
辛蓬白想必也是看过猫狗伶俐的情形,便是信了她的话,“那我不打扰了。”谁知他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双目圆瞪,再次指着那方向,“有,有黑影!”
许之脉猛然转身而去,果真见到屋顶上飘走一缕黑烟似的影像。
坤城此前离开都是悄无声息,此次的阵仗也未免太夸张了。
许之脉也只好装得目瞪口呆,谁知辛蓬白却突然恭敬问道:“许姑娘是道长,或者是对玄妙之事有所知晓?”
“哪有,辛大人何处此言?”许之脉连连摆手,感觉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辛蓬白也不好再问,只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许之脉见他满目愁容,很是忧虑,还是又忍不住问道:“辛大人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辛蓬白尽力回忆,“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前些日子有村民去往附近,发现了一群飘在水面的尸体。”
许之脉听收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不大敢信,“一群?”
辛蓬白表情严肃,“对,打捞起了三十二具尸体,年龄在十岁到十七岁,都是男孩。”
许之脉诧异确认,“都是男孩?这么年轻?”
辛蓬白点头,“对。”
“还有别的吗?”
辛蓬白点头,“还有一处非常统一的怪象,都是某处的器官消失。”
“某处?”许之脉敏锐觉得有些不对。
辛蓬白显然不好启齿,嘴巴张了几下又闭上,眼神飘忽着往下垂。
许之脉忽然理解,轻咳两声,“我明白了。这么大范围的尸体,来处有查到吗,会不会是宫里?”
辛蓬白摇头继续道:“他们看起来是上游飘下来的,但我派人前去问过,并未有如此数量的人口失踪报案。”
“可有上报都城?”
“有,但这些男孩子都找不到父母,朝廷只说让我尽量查,但并没有……”
许之脉接过话,“并没有当回事。”
辛蓬白顿了下,还是依照想法地点点头。
“那您刚刚,为何要问我……有什么联系吗?”
人们对未知又难以理解的事情通常会往辛蓬白解释道:“周遭的村民都说是河神作祟,但我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是不信这个,也从没有见过的,可无奈这事情一日不水落石出,村民们个个都担惊受怕,我要是也别的办法,也不会寄希望在鬼神说法上。”
许之脉猜测问道:“那您是想让我去观落阴?”
“不是。”辛蓬白道,“其实有个幸存者,打捞起来时发现还有气息,可醒过来后一直神志不清,有些疯疯癫癫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若是能治好的话,或许……”
许之脉觉得这事件有些诡异,与弋忘欢对视一眼,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试探着道:“那您……带我去看看他?”
辛蓬白很激动,“好好好,明日反正也要去往江边探查,顺路便引您去看。”
*
次日大早,辛蓬白已派人准备好马车等他们。
郊外的一个独草屋里,辛蓬白十五岁少年躲在犄角旮旯里,投过来的眼睛毫无神采,脸手腿都极其浮肿,嘴唇更是起痂淤青,脸上似碎裂的蛋壳纹路,干枯皲裂的白皮翻起,朽木般粗糙得似乎看一眼就能划开手指肌肤。
总之无一处完好。
不过也能看得出,之前应是一副好皮囊。
他看起来已然是疯魔了般,身体一直不停抽搐,见有来人,更是哆嗦得夸张,不停往后退,然而身后是墙,他退无可退,只好在抖动里投来一双张皇无度的畏惧眼神。
许之脉问道:“您看见他时是什么状态?”
“那群尸体漂到我们这处时,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听说被救起来时他嘴里一直嘟囔着,有鬼。”辛蓬白回忆道。
“大人有什么初步推断吗?”
辛蓬白摇头,“此案久查难破,毫无头绪,我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但看姑娘似乎懂些玄妙,方才昏了头,觉得有路总比没路好。”
在他们说话时,弋忘欢几步走到那少年跟前,垂眸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