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蝴蝶》樱萌花

1、第一只蝴蝶 和季霜明正

　　和季霜明正式相识的那一天，星期四的晴朗晨。

　　上课铃还没响，日头正盛适合休息，言蔓趴在桌面，头歪枕在左臂肘上，整个身子伏低像贪睡的猫儿侧挨着桌子，正百无聊赖的发呆，耳畔都是杂七八碎的喧闹笑声，一言一语的清晰传入脑内，嗡嗡作响。

　　高中校园的八卦无非是那谁貌不惊人实际上是脚踏n条船的海鬼，那谁考试成绩次次第一，那谁和那谁分手又复合了。

　　但——
　　名字提到最多的还是"季霜明"。

　　她的牛排三分熟前桌。
　　一位在年级里几乎是口耳相传的响当当人物。

　　"季霜明真的好好看啊。"
　　这个确实。

　　"对啊对啊，性格好成绩好不说，听说家里还很有钱，富二代公子哥没跑了。"
　　？v我50我说真的。

　　高中生可能都闲的出屁，这点八卦是大家在校为数不多的娱乐途径。
　　言蔓也是。

　　她悄悄竖起的八卦耳朵欲进一步偷听，便见空气忽如按了静止键，四周声音寂静下来，伴随视线边缘掠过一小片白色校服衣料，议论中心光鲜登场。

　　俊俏精致的外貌暂且不提，少年身上的那股淡淡柠檬香也活像小鱼干惹人馋。

　　至少言蔓一下子就坐直了上半身，单纯被味道吸引。
　　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亦或是特殊的能力:她能够感知气味的颜色。
　　——并给它们赋予意义。

　　妈妈的味道是各种蔬果米饭的合一，沉稳包容的宝蓝色在生气时会变成一片刺目的火焰红。隔壁家小孩的气味是七彩斑斓色，闹跑笑玩的时候便像一朵朵小野花、活蹦乱跳的兔子们成群结队的在面前晃荡。

　　现下，季霜明身上一阵好闻的皂角香随风飘进她鼻畔，像极了柠檬气泡水，开盖时清爽冷气与柠香争先恐后从瓶口冒出来，闪亮亮的明黄色。
　　这是言蔓在班级最喜欢的气味与颜色。
　　盛夏炎日有这团香味作点缀，顿时感觉周遭空气都凉快许多。

　　大抵昨晚没睡好，她的视线下意识的跟随那抹衣角大胆往上，出格的从少年骨节分明的漫画手游移到松垮衣领间清晰的锁骨，最后……对上季霜明随意往下瞥的眼神。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季霜明愣了一下，歪头，友善的弯起嘴角。

　　……

　　大脑霎时卡壳，言蔓当机立断的低下头，把自己整张脸快速埋进臂弯里，面颊隐烫，十几个小精灵在脑内打架。

　　……蠢哭。
　　偷看还被当场捉包的笨蛋说的就是她了。

　　好在季同学教养脾性确实很好，他只是略微疑惑的抿起唇，没多说什么，接着便拉开椅子，坐回座位上，在她的位置前。

　　但这依旧无法缓解言蔓脚趾抠地的尴尬。
　　--

　　上课铃在下一秒准时响起，教室外走廊随之传来班主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能和地府催命符相比。

　　班主任姓刘，全名刘小满，数学老师，25、26岁的淑女外表藏着一颗不亚于灭绝师太的野心，只见她从前门大步走上讲台，双眼如监控器冷酷巡视一圈教室，待同学们安静如鸡、一动不动时才收回视线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把一叠试卷甩在桌上。

　　"这次大考的数学成绩整个年级都不理想，平均分才89.9分，尤其是我们班，在二十个班里居然排名倒数第一，我从来没交过这么差的班，你们是我是见过最差的一届！"

　　熟悉到能倒背的台词，关键词"最差的一届"buff效应，不禁让人怀疑老师们这话是不是全国统一批发。

　　正在数学草稿本上涂鸦画小人的言蔓不由偷偷翘起了唇角。

　　"所以，我打算在班上开启学习小组模式，三四人为一组，数学成绩好的帮扶数学成绩差的，按照这次考试的排名随机进行配对。"

　　要死。

　　跑远到周末去哪玩的意识终于在这一刻被拉回课堂，心脏猛地一沉，言蔓握着黑笔乱写不止的手也僵顿住，以至于小人脑袋旁的右马尾陡然长了一大截，分外滑稽。

　　且不说数学是她最讨厌的科目，还要和班上不认识的同学组配对搞"脱贫攻坚"任务，撞死她好了。

　　胡思乱想着，倏忽听到自己的名字。

　　"言蔓"

　　平凡二字经由老班的嘴道出总带着几分杀气，来者不善，言蔓打了一激灵，吓得赶忙抬头。
　　以为自己发呆的样子被老师当场捕捉。

　　但是刘小满没有在看她，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又对着花名册念了好几个名字，语调平直。
　　"钟佳佳、李泽铠。"

　　哦，原来开始沙场点兵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笔放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强令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刘小满脸上，好让自己看上去不太心虚。

　　言蔓眼睁睁的看着老班脸上忽然漾开些笑意，属于青年人的漂亮脸蛋终于雨过天晴、不复进门的阴沉，饱含赞赏地朝她前桌投去柔和目光。

　　"以及季霜明，他们三个就由你负责，你这次数学成绩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148分，很厉害。"

　　一瞬间，言蔓听到四周传来轻微的抽气声，死寂如潭底的课室总算多了点人气，躁动起来。几位仁兄低声吐出些卧槽、牛逼字眼，她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成了焦点，不少同学扭头去看季霜明，面露惊羡或微张嘴巴，生动演绎什么叫膜拜大佬。

　　雷鸣般的清脆掌声也适当熟练地响起。
　　她跟着拍掌，麻木的想:
　　148分？^_^他的数学成绩或许是她的2.5倍。

　　毕竟她数学真的很菜，平时分大概五六十，有一次七十已经谢天谢地，九十分更是祖坟冒烟、敲锣打鼓的程度。

　　方才的尴尬劲被成立学习小组这个噩耗冲淡，言蔓的目光于是理直气壮地虚晃落在季霜明身上，少年后颈雪白，脊背依旧挺立的很直，像一截青葱稳劲的竹柏，仿佛丝毫没被八方四面的夸赞所影响。

　　但言蔓提了提唇角。
　　因为她感受到，代表季霜明的柠檬色略微晃荡了一下，绯红慢慢从颜色底端渐染，风中，那股柠香味陡下几个度，愈显青涩。

　　--
　　四人小组的补习计划从今晚放学启动。

　　下午五点二十的放学铃一打响，前座的美少年就转过头来，边收拾书包边朝她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语气和煦的提醒。
　　"吃完饭后一会就开始吧？六点二十分班上见。"

　　这是自高一下换座位以来的一个月，除收发作业和传递试卷这些琐碎事外，言蔓和季霜明的第一次正式交谈。
　　尽管这次交谈内容不太美妙。

　　"嗯。"
　　她艰难而又迟缓的点了一下头，扯动唇角，也回以一个礼貌微笑，心里却叹息自己的课外书阅读计划生生夭折了，想死。

　　回班级的时候言蔓特意提早十分钟，在六点十分就到了门口，她的习惯。

　　但是没想到季霜明比她还早。空荡宽敞的班级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此刻坐在靠近内走廊左窗的座位上，右手握着一支钢笔，低头在写东西，少年的侧颜清俊秀峭，才洗漱过的黑发柔软湿漉，莫名冲淡他身上的冷清气质，像B612星球上的小王子。

　　……好看，但与她无关。
　　言蔓回过神，淡然的收回目光，又开始踌躇自己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不熟……不进去，那去哪 ? 再去饭堂吃饭?

　　鞋尖在门口挪动三寸，又像寄居蟹慢吞吞收回去，接着再次探出。

　　动作反复三次，言蔓最终决定离去，没想到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清朗好听的声音。
　　"言蔓同学，来那么早 ? "

　　明明你更早，还有到底为什么要叫我啊…？

　　言蔓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是太苦涩与麻木，然后她认命地转过身，抱着水壶走到自己的座位，友善回复。

　　"嗯，你也来了啊。"
　　一句废话。

　　她落座的声音很小，椅子被轻轻拉开，随即是书本从柜筒抽出放在桌上的微闷响，和言蔓给季霜明的印象一样，安静、内敛。

　　沙沙的笔尖写字声从后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空间被放大，空气中静谧的同时透着点隐约的尴尬。

　　季霜明笔尖在写满解题思路的纸张截停一秒，他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左手拿一本书飞快垫住数学试卷，扭过头去看后座低头学习的少女，率先打破僵局。
　　"言蔓，我们现在开始么？"

　　二人离的近，他的目光一下便扫到女孩左肘压住的数学试卷，右上角用红笔写着倒过来的55分，分数上面用蓝笔写了几串小字，字迹娟秀。

　　察觉到他的目光，言蔓猛的抬头，一下把卷子翻个面盖上，言简意赅: "……数学太差了。"

　　说完，她又急促补充一句 : "不等他们么？"

　　钟佳佳、李泽铠。
　　显而易见转移话题。

　　季霜明于是将手指曲起放在唇瓣轻咳一声，眸光偏移到另一处，顺着她的话解释，眼神坦荡: "他们去约会了，明天我再抽时间辅导。"

　　言蔓:……

　　啊、对，差点忘了他们是班上出名的小情侣。

　　少女眼底懊恼情绪一闪而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把试卷再翻过来复归原位，捻着末端从桌上缓轻推到季霜明那个方向。
　　"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