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著名妖怪收容所》一棵三七

7、五蕴

　　宋祝下了山，站在山脚发了愁，手机没电打不了车。徒步回去，这得走到啥时候？

　　9点的太阳明晃晃的散发着灼热，宋祝毫不怀疑会被晒伤，沿着公路边稀薄的阴凉地往城里走去。

　　时来清风，驱散暑意，沁人心脾。

　　花费了三个小时，宋祝才走到县城边缘，顾念陪伴情意，宋祝说道，“三日后城西办超度法会，想投胎的记得按时到。”

　　说完身上一轻，宋祝活动肩膀，招手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景枫观。”

　　“坐稳喽”

　　师傅一脚油门，利箭般射出去。宋祝死死揪住安全带，“师傅，重庆人？”

　　“你啷个晓得嘞？我也没有口音啊。”师傅操着一口塑普，惊讶的看着宋祝。

　　没等宋祝说话，她又自顾自的说道“我晓得了，你是道士是吧？能掐会算哈哈，我前些年还去景枫观拜过嘞。”

　　“诶，妹儿，你给姐看看，姐最近财运顺不顺？”师傅热情的说道。

　　宋祝仔细的看了看出租车大姐的面相，脸色红润，眼神清正，想来常行善事。子女宫饱满有光泽，鼻尖发灰，正面看去微微露出鼻孔。

　　宋祝心里有数，胸有成竹道:“姐姐心胸开阔，日后必然财源广进。再加上子女个个孝顺，学习好，享福哦。”

　　这会切中大姐心坎，登时笑容可掬，“妹儿嘴甜，我家姑娘乖的很。行了，碰见就是缘分，这一单姐送你了。”

　　大姐利落刹车，正正好停在观门口。

　　宋祝闻言，露出笑容，“谢谢姐姐。”又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和一个硬币，“这钱是给妹妹买零食吃，奖励她好好学习的。这个硬币放在车上保姐姐平安的。”

　　“诶！你这丫头——”大姐笑的合不拢嘴，“行了，下次带姑娘来景枫观拜拜，给你添些香火钱。”

　　“那可太行了，随时欢迎。”宋祝下来车。

　　大姐一踩油门，离开了。

　　宋祝拿出钥匙开锁，门页发出绵长的吱呀声，院里躺着晒太阳的猫咪被惊醒，看了看宋祝又躺下了。

　　“这破门，我迟早给换了！”宋祝嘴上说着，顺手抄起扫帚，清理起院里灰尘落叶来。

　　扫完地，又给猫猫倒了些清水和猫粮，为首的狸花猫见状过来蹭了蹭宋祝的腿，给面子的吃了两口。

　　“老大，几天不见又胖喽。”宋祝摸摸狸花猫的头。

　　老大甩甩头，舔了两口毛，高冷的离开了。剩下两只猫，橘猫叫陛下，奶牛猫叫警长，就热情多了，缠着宋祝喵喵叫。

　　宋祝摸了个爽，还拆了根猫条给两只猫。吃饱喝足，陛下和警长又回去晒太阳了。

　　宋祝的房间是西厢房，外面虽然是青砖，里面却是个一室一卫的现代装修。厢房做了隔断，里侧是卧室。卧室很小，放了床和衣柜后就只剩下一条过道。

　　因为小宋祝十分怕黑，所以外侧靠外墙做出来了卫生间。现在添置了洗衣机等等。靠窗户一侧放的是书桌和大书架。

　　虽然狭小胜在温馨。书柜是老道士亲手做的，结实耐造。卫生间也是老道士自己铺的水泥，做的防水等的。

　　宋祝简直怀疑老道士是不是干过装修，一切做的务必顺手。水电、维修……没有她不会的。小时候宋祝以为老道士是万能的。

　　西厢房挨着主殿的那间是老道士的房间，比宋祝的小上许多，只放得下床和衣柜。

　　东侧厢房靠近门口的是厨房，剩下两间是客房，用来接待远来客人。

　　主殿侧面有一条小道，穿过去是一片菜地，还种了两颗桃树，边角趴着一片葡萄藤。中间是开垦出的菜地，以往老道士种下的菜刚长成，做饭时掐一把下来，方便的很。不过今年没来得及播种，此时显得有些荒芜。

　　宋祝翻了翻冰箱，剩下些边角料，干脆做了一锅乱炖。蔬菜豆腐土豆洋葱乱放一气，炖熟又放了两盒冻在冰箱里的熟米饭，搅拌均匀，一时居然显得十分诱人。

　　凑合做出来了一锅饭，闻着倒还挺香的，宋祝抽抽鼻子，肚子发出渴望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宋祝捧着饭，撩开竹帘，看过去是个穿着僧衣的小和尚。

　　“有事吗？”宋祝问。

　　小和尚的眼睛亮了，死死盯着宋祝手里的饭，咽口水，“我是来找人的。”

　　小和尚的肚子发出渴望，他脸红红的捂住肚子。

　　“小和尚，你过来。”宋祝招招手，带着小和尚进了厨房。

　　她伸手一指，“碗在这，筷子在边上，自己盛饭，我很饿，吃完再说。”

　　小和尚头如捣蒜，小短腿倒腾飞快，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而后端正的坐在主殿檐下和宋祝坐在一块。

　　他吃的极为虔诚，每吃一口腮帮子鼓鼓像只松鼠，眉眼带笑。

　　宋祝笑了笑，两个人各自奋斗，吃完了饭。小和尚自觉的收走宋祝手里的碗，送到厨房，连带着锅一块洗干净了，十分上道。

　　宋祝拿出一罐果脯，站在旁边看小和尚干活，捏了一块果脯塞进他嘴里。

　　小和尚嚼了两口，惊叹道，“真好吃。”

　　“好吃吧！”宋祝炫耀，“自己晒得肯定好吃。”

　　“真厉害！”小和尚极捧场，眼神里充满崇拜。

　　干完活，两个人又坐回大殿檐下。

　　小和尚掏出一封信递给宋祝，“师父说，信交给景枫观的人。”

　　宋祝嗯了一声，收下信。

　　“你不看看吗？”小和尚问。

　　“不看，我已经问到了麻烦的味道，坚决不看。”宋祝坚定的摇头。

　　“你还是看看吧？”小和尚语气充满恳求。

　　“不！看！”宋祝堵住耳朵。

　　小和尚叹气，“果然，师父的话是对的。”他拿过信，拆开，对着宋祝字正腔圆的念开。

　　——宋祝小友，我徒托寄贵处，万望善待。

　　另，生活费已打小友卡上。

　　圆净绝笔

　　小和尚念得认真，眼泪挂在下巴上，也没干扰他，念完仔细的叠好信，放进信封里。

　　“哎，我就知道是麻烦。小和尚帮我拿一下手机。”宋祝指指小和尚背后。

　　手机插在大殿门柱旁边的插口充电。

　　小和尚一抹眼泪，拿来手机。

　　宋祝打开手机，锁屏界面上挂着一条短信——账户6634于5月12日转入500000元……

　　多少个零？？

　　宋祝有数了一遍，50万？这小和尚好值钱！

　　“你师父叫，圆净？”宋祝转头看向小和尚问。

　　“是的。”小和尚点头。

　　“你叫什么？”

　　“五蕴。”

　　“五蕴皆空的五蕴？”宋祝挑眉，好随意的名字。

　　“对。”

　　“你有身份证吗？”宋祝又问。

　　五蕴从背的布袋包里掏出身份证，宋祝接过一看，显然是新办的，身份证上圆圆的五蕴和现在差不多。

　　“上学了吗？”宋祝问，身份证显示，五蕴今年七岁，刚好是上二年级的时候。

　　五蕴点头又摇头，“上过一段时间，师父也教我识字。只是……”

　　五蕴眼神十分成熟，显然已经接受了，他坦然的说:“我活不了太久，所以就没上学了。”

　　“师父说让我多接触一些东西，就送我来这了。”五蕴抓住布袋背带，放轻语气:“姐姐，我是不是见不到师父了。”

　　“是。”宋祝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你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五蕴露齿一笑。笑过脸上又有了忧愁，他又翻出一封信，递给宋祝。

　　“关于我的情况，师父给你写了另一个信，说你收下我再给你。”

　　看在钱的份上，宋祝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

　　首先交代圆净寿元将近，看在他和归静关系不错的份上，请求宋祝收留五蕴。

　　宋祝:笑死，老道士朋友海了去了。

　　其次说，五蕴身负使命，希望他跟在宋祝旁边见识更多天地，如果能找到破解的办法更好，找不到那是他的命数如此。

　　宋祝察觉要素，警觉的问五蕴:“什么使命？”

　　五蕴双手合十，一字一句:“护道，保民。”

　　宋祝看着五蕴一脸悲悯恨不得下一秒就舍身去了:“……洗脑洗傻了？你师父都跟你说什么了一天天。”

　　宋祝继续看下去——

　　最后，说五蕴天生聪慧，体质干净，希望宋祝可以教他些保命的手段。那50万除了日常开销外，就是给宋祝的学费。

　　宋祝长出一口气，默念五十万。

　　“行了，看在钱的份上，你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但是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在暂住的时间里，不许大早上念经敲木鱼，听见了吗？”宋祝强调。

　　“我知道了。”五蕴点头。

　　“第一间客房给你住，把包放进去，我带你去买日用品。”宋祝打开客房，领五蕴进去。

　　客房布局非常古早，贴墙一张单人床，床位是双开门的衣柜。床旁边贴着窗放着个桌子。

　　因为太久没住人，所以落了薄薄一层灰，五蕴把布包放进衣柜里，打量了一圈，出了客房。

　　宋祝从厨房里拎出折叠小推车，空间非常大，省力的很，每次囤菜都离不开它。

　　五蕴跟在宋祝后面，宋祝关上门，领着五蕴去商超买东西。

　　两人边走，宋祝边给他指路，“这条街出去，坐公交车直达市中心。这个方向穿过两条街，到了我们要去的商超，衣服日常用品蔬菜都有，缺东西了就去那买。”

　　走到下一个路口。

　　“这个路口往里走，是所学校，旁边一整条街都是饭馆，蛮好吃的，明天带你来尝尝。”

　　“街口水果店的水果很新鲜，等一会回去了可以买一点。”

　　“马上就到饮品店了。”

　　宋祝快走几步拎了两杯饮料出来，“热门水果茶和奶茶，喜欢那个？”

　　五蕴要了奶茶，学着宋祝的样子扎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甜的，好喝。”五蕴眯眼笑。

　　“是吧，下次带你喝别家的。”宋祝猛吨两口。

　　说话间到了商超。

　　人群熙攘，宋祝嘱咐五蕴跟紧些。

　　五蕴听话的跟紧，眼神被周围新鲜的事物吸引。

　　宋祝先到儿童服饰区，给五蕴挑了三套衣服，让五蕴去试。五蕴在走神，被宋祝一喊，连忙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

　　衣服偏大，五蕴瘦弱，撑不起来。五蕴冲着镜子左瞧右看，新鲜的不得了。

　　挑了两套五蕴喜欢的结账，换到床品区，买了新床上四件套，外带赠送一个抱枕。

　　五蕴抱着抱枕十分喜欢。

　　思考一会，五蕴喊住宋祝，“姐姐，你看那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宋祝顺着五蕴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青年，年龄30出头。脸色苍白，看起来久不见阳光。宋祝没看出来什么东西。低头问五蕴，“五蕴，你看见什么了？”

　　“那个人身上有，佛？”五蕴纠结用词，最后只能用佛来代替。

　　“佛？”宋祝眯眼看过去，那人身上有一层虚影，将青年包裹进去，怪异的像个佛像长了双腿。

　　那虚影像是察觉到宋祝的眼神，扭头看过来，却见宋祝低下头对旁边的小孩说，“姐姐知道你想吃糖葫芦，等我们买完东西就去买好吗？”

　　小孩点点头，宋祝拉着小孩，眼神也不给一个，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虚影，宋祝才放开了手，“五蕴，你开了法眼？”

　　“不是，我本来就能看见。”五蕴解释道。

　　“哦……那你听清楚，除非找上门，其余时间我们不插手因果。尤其是身上有东西的，明白吗？”

　　“为什么？师父说，为人向善，常施善行。”五蕴不明白。

　　“你还小，不懂得人这种生物，你记住一句话，痛苦是人自找的，苦果也要自己消化。”宋祝表情冷漠。

　　“哦。”五蕴点点头，“可我觉得，你还是会插手这件事。”

　　“怎么说？”宋祝蹲下身，耳朵贴近五蕴。

　　五蕴小声说，“我看见那人身上有一条线和你连起来。”

　　“啧，我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让你来景枫观了。你果然是个——大宝贝。”宋祝把到嘴边的麻烦改成了大宝贝。

　　“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在发愁，先去买东西。”宋祝一拍五蕴肩膀，站起来。

　　一口气买起来牙刷牙膏水杯毛巾等，拉着小车来到结账处，又碰见了那个青年。

　　青年抱着大包小包的蔬菜正在排队，宋祝脚步一转，排在青年身后。

　　拍拍青年，语气热切的说，“大李子你怎么在这啊？来这玩也不跟我说一声，十几年老朋友见外了啊。”

　　那青年疑惑的转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女人，“请问？”

　　“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宋祝张嘴就是标准诈骗套路。

　　青年看着宋祝，努力的从五官上找出熟悉的影子，越看好像越熟悉。

　　青年打量宋祝的时候，宋祝也在看对方，右额头有杂纹且灰暗，其母困病。眉间有横纹，祸事临身。

　　宋祝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我啊，老宋你不记得了？咱俩一起是同学来着。”

　　“哦，哦！是老宋啊，好巧，你，你带孩子来买东西啊？”青年生疏的和宋祝客套。
　　“巧了，这不是，这么多年不见，阿姨的病怎么样了？”宋祝话一出口，眼见的青年放松了，许多。
　　青年虽然想不起来老宋是谁，看她开口就问母亲的病况，想来应该是熟人，放松警惕，“最近好多了，还能吃上半碗饭，这不，我就是来买菜的，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诶呦，好事啊！阿姨这是遇到良医了？”宋祝问。
　　青年边结账，边接话，“不是良医——是良医。”
　　宋祝调出付款码，把手机交给五蕴，示意他结账，快步跟上青年，把他拉到旁边低声问，“是有什么奇遇？实不相瞒，我家也有病人……”
　　宋祝叹气，“这两年看病钱花光了，病一点也不见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给我透个口信吧？”
　　“我家孩子还等着他爸病好呢……”宋祝扭过头，抹掉不存在的眼泪。

　　一番表演，成功博取了青年的同情。
　　青年咬咬牙，“不瞒你说，是有些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