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云清流》陆时迁

4、闯祸 小琉璃年少

　　几日后，岚清和滕流云二人在赤狐族大殿向赤狐王请辞。
　　“岚清，你能不走吗？你这个男人为什么非要带她走，你们无家可归，留在我赤狐族不是很好嘛？”小琉璃埋怨道。
　　滕流云温和有礼道：“少君还小，不知这世间美好，万物各异。我们不打算停留在一处，也不可在这赤狐族多逗留。”赤狐王听见这话同意的点了点头。
　　小琉璃似乎没抓住重点，开心的摇着赤狐王：“太爷爷，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滕上神说的，世界上那么多好玩的，我也想看看。”
　　赤狐老爷子被她摇的晕头转向，还是宠溺的笑道：“傻丫头，好好好，等你灵力再强些，能隐藏气息，学会化形就让你出去。”说罢还饶有意味的弹了弹小琉璃裸露在外毛茸茸的耳朵。
　　小琉璃听完浑身泄了气，她不知为何，明明贵为赤狐族少君却灵力低微，就连赤狐族最普通的小狐狸都不如，起初连化形都做不到，还是太爷爷拿赤狐族至宝狐火灯助她化形，化成了她现在这个半人半狐的状态。不知小琉璃怎么想的，心中一转，又开心道： “知道了太爷爷，可不能反悔哦。”
　　望着小琉璃一蹦一跳出门去的身影，赤狐王无奈的摇摇头笑道： “让二位见笑了，我把她惯的无法无天了。”
　　滕流云依旧保持谦谦君子的标准微笑道： “无碍。”
　　岚清没空在这里扯场面话追了出去，她只知道，明日一别，可能终身不会再见了，她要和她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好好珍惜这晚。岚清的第一个朋友自然是滕流云。
　　小琉璃二人回到了当初交心的溪水边。
　　小琉璃神秘兮兮的靠近岚清耳畔，悄悄道： “岚清，我有办法让我跟你们一起走了，还能让你化形。”小琉璃眉飞色舞的，岚清却皱眉，连小琉璃都能想到的办法，作为最宠爱她的赤狐王肯定也能想到，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帮她化形。她和滕流云来那么多日，见赤狐王和滕流云的交情应该还不错，若是什么容易的法子，赤狐王估计会卖滕流云个面子，帮她化形。岚清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小琉璃拉着跑。
　　不一会儿，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映入岚清眼帘。洞口有封印，封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往下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洞的位置远在赤狐族领地边缘，岚清来不及多想，小琉璃划破掌心滴了一滴血在封印上，封印颤抖了一下，缓缓开了。远在赤狐族领地还和滕流云说笑的赤狐王骤然间脸色煞白， “不好”！他急匆匆像远处一个方向走起，滕流云不知发生了什么，紧随其后。
　　此时，岚清二人已经进入到了洞底，小琉璃挤出一些血，灵力裹着鲜血，滴在了一个灵通剔透的白色琉璃灯上。鲜血聚在了灯芯的位置，忽然燃烧，炙热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洞，那琉璃灯如烧红的烙铁一般，通体逞亮红色。岚清看不懂山洞墙壁上的壁画符文，但这架势就能猜出来这是一个极为隐蔽重要的地方，她正要劝小琉璃走，小琉璃却反拉她一左一右坐在了琉璃灯旁的拜垫上。
　　一瞬间两股金红色灵力从琉璃灯芯射出，没入二人身体。岚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了刺痛的灼烧感，她盘膝而坐本能的抵御着这股想窜进她体内的力量。而小琉璃这边却是很享受这股力量，那灵力包裹着她，如沐温泉之中，轻松畅快。
　　与此同时，外面赤狐族的领地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振动，靠近山洞的地方，甚至房屋倒塌，成年狐带着小孩惊慌逃窜。赤狐王见此，步伐加快。
　　岚清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已经昏死过去，那灵力似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一般，勤勤恳恳的绕着岚清继续工作。小琉璃那边，毛茸茸的耳朵消了下去，灵力更加精纯强大。
　　赤狐王二人此时冲进了山洞之中，滕流云见昏死过去的岚清急忙跑上前，拍开她周遭窜动灵力，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冷呵道： “你干了什么？”翩翩君子的模样荡然无存，冰冷的杀意让清醒过来的小琉璃发寒。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小琉璃脸上，但不是滕流云，是赤狐王打的，他捶胸顿足，怒其不争道： “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我什么事都依着你，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说着，便要去打自己。小琉璃眼泪哗哗的淌着去拦着赤狐王打自己。
　　次日清晨，发生昨晚那种动荡之后，赤狐族百废待兴，大家没有去收拾房屋，都聚在小琉璃门外讨说法。
　　屋内，岚清还在床上昏迷，滕流云不敢贸然用灵力救她，只能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守着她。赤狐王六神无主坐在一旁，小琉璃站在旁边，还在哭，红肿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她哭了一晚上。
　　赤狐王缓缓开口： “也是我们对不起你在先，是我识人不清，你不是老是说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吗？当年我与夫人只有一女，唤玉梦，梦儿成年之后，我赤狐王昭告六界为赤狐族独女招亲，没成想……”
　　当年百里玉梦千娇百宠金尊玉贵，脾气也是极其温婉贤惠的，是六界男子梦中第一伴侣人选。就在招亲前三个月，百里玉梦遇见了那个让她悔恨一生的男人，那男人是个散仙，不知从何处来，他用最低劣的手段骗取了百里玉梦的身心，更是大张旗鼓的在招亲当日，向六界宣告尊贵的赤狐族小公主怀了他的孩子，赤狐王当场晕厥。后来，就是六界都知的婚礼，赤狐王被迫承认了他这个女婿。赤狐王本以为那男人打成了自己的目的，婚后该幸福美满了，没想到就在百里玉梦生产当日，他迷晕了稳婆生刨了自己的妻子，取出了赤狐族内丹，见生下的是个男孩，没杀了他的儿子，但也取走了他的内丹，随后不知踪迹，事情过去了几千年，赤狐王至今没找到那个恶毒的男人。
　　只可惜那个男孩，也就是小琉璃的父亲，天生体弱，失去了内丹不能化形。以至于生下来的琉璃，内丹残缺，亦不能化形，好在身体强健。那时是赤狐王第一次用狐火灯，狐火灯乃上古神器，用赤狐族鲜血点燃，可助人重塑筋骨，给灵物化形。但是就算这样，赤狐王也没有给他孙子重塑筋骨，只是住他化形，因为这狐火灯关系着赤狐族一脉气运，内涵强大灵力以供养赤狐族生生不息，一旦狐火灯灵力枯竭，赤狐族将再无开灵的幼儿，从此沦为兽族，成为一群嗜血的野兽。
　　当初小琉璃迟迟不能化形，他就猜到了。再次破例使用狐火灯，中途狐火灯尝试修复小琉璃内丹，有灵力亏损之态，吓的赤狐王连忙停止，这才导致小琉璃半人半狐。
　　如今……
　　“岚清灵力与狐火灯相克，两败俱伤，狐火灯为岚清塑了一个躯壳灵力耗尽，岚清也耗尽灵力至今未醒，前辈眼下准备怎么办。”滕流云目不转睛的看着岚清，沉声道。
　　赤狐王下了决心一般： “流云小友放心，既然这一切都始于老夫当初因私心动了狐火灯，也理当有老夫来结束。”
　　赤狐王坚定的向门外走去，门口的民众看见赤狐王，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一个老者颤颤巍巍扶着拐杖向前，道： “吾王庇佑我赤狐族千万年，如今我们也不为难您，交出百里琉璃。”一瞬间老者身后民众一齐高呼“交出百里琉璃”。
　　屋内的小琉璃哪见过这种阵仗吓的连连后退。赤狐王抬起双手，示意他们安静“老夫受大家厚爱，坐在这王位上近万年，不可以一己之私放纵了百里琉璃，今，逐放百里琉璃，永不可回赤狐族。”众人觉得赤狐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正要暴动，又听见， “但我也是琉璃的太祖，自该替她弥补过错，三日后我将献出我的内丹，以我毕生修为重燃狐火灯”
　　说罢，底下众人哗然，他们没有要逼死赤狐王的意思。他们只是觉得赤狐族万年基业被一个胡闹的丫头毁成一旦，只是让赤狐王交出那个小丫头泄泄愤，现今，赤狐王要以死谢罪，这是他们万万不想的局面，不过狐火灯灭，众人也不知道赤狐族的未来在哪里。一时间有犹豫的，有还在不愿赤狐王舍生的，更有还在执着让赤狐王交出百里琉璃的，四下争执不断。
　　“太爷爷”一声软糯奶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向赤狐王后方看去，之间一个眼角红肿的可爱姑娘。小琉璃褪去了狐狸耳朵，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模样，一双杏眼里透着柔情。
　　赤狐王笑着走过去： “太爷爷打疼你了吧，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要是遇见了你父母，也好一家团聚。”
　　“我不！我团聚了，那太爷爷您呢？您是我最亲的家人”小琉璃环腰抱着赤狐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又哭了起来。
　　“赤狐王怎么了？”一个清冷虚弱的女声道。
　　“岚清！你醒了？”滕流云欣喜的抱着虚弱的岚清，似乎在验证眼前的真实性。
　　说明情况之后，岚清好奇的问道： “灵力耗尽为什么会死？”
　　“岚清小友有所不知，这世间万物生长都靠着灵力，修炼之人求长生之道，亦是灵力之道，别说老夫已活了近万年了，只要是超过了14岁的狐族，一般都逃不过灵力枯竭衰老而死的命运。”
　　“流云，你多大了？”岚清看向滕流云。
　　“我今年三千七百岁余。”
　　岚清摆摆手： “那你说的不对，上次我捡到流云的时候他就是灵力枯竭，但是他一个月不到就好了。”听罢，小琉璃激动的凑过来问： “那你是怎么救他的？”
　　“我也说不清楚原由，也没花多少功夫，就让灵鸟给他传了一点灵力，然后放床上就好了。”小琉璃激动的看向岚清，岚清无奈的摊手。滕流云倒是第一次听见他是怎么被就醒的，原来当初他都濒死了，也不知道不谙世事的岚清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情救了自己，按岚清本来的性格，估计会放任自己不管吧。
　　赤狐王听了岚清所说，觉得很不靠谱。滕流云忽然想到： “要是这样的话，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办法。”
　　“谁？”岚清似乎有预感他要说谁，微微皱眉。
　　“帝君。但是此时我和岚清不方便出现在帝君面前，赤狐上神若请奏帝君，我相信他定然前来相助。”滕流云不敢看岚清的脸，他有点心虚，怕她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碧海苍灵的看守者是帝君的。但是他想多了，此时的岚清觉得肯定是滕流云来碧海苍灵之前就认识帝君，根本没有多想。
　　“那老夫试着给帝君去一封信，但愿有希望。小琉璃就拜托你们带她走了，留在族内，老夫怕有族人为难她。”赤狐王不舍的看着小琉璃，小琉璃猛摇头示意她不想离开，赤狐王不再看她，看向了滕流云，滕流云还在考虑是否要带上小琉璃，岚清丝毫没有犹豫的点头同意着。滕流云无奈，她是觉得她有能力照顾小琉璃，还是觉得他可以一拖二？想到这里，滕流云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岚清被消耗殆尽的灵力不知为何恢复速度很快，就像自愈能力一样，此番昏迷，倒是白得了一具身体，不过这个身体冰冷，依旧看不见颜色，尝不出味道，就像一具尸体一样，但是对于岚清来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一会儿之后，赤狐王向天上发出一段加了禁制的信符，几人看着天上，期盼着回信。
　　次日下午，就在他们都觉得帝君不会回信的时候，正要聚在一起商量两天后的献祭怎么办时，一道强横劲道的信符划破天空，砸在了赤狐王脚边，把赤狐王吓了一跳。赤狐王捡起信件，打开仔细反复观看，愁眉舒展，笑道： “帝君答应了，后日会来帮老夫护法。”
　　滕流云见帝君答应，心中盘算着要尽早离开了。当天晚上，赤狐族笼罩着一股悲伤的离别气息。赤狐王再三叮嘱之后，把小琉璃的包裹塞的满满当当的。岚清倒是没什么行李，不过有身体之后她似乎对她真实存在摸得着头发很感兴趣，这两天在赤狐族的女人手中或威逼或利诱的收集了好多发带，簪子，步摇等头饰，不知从哪弄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花小挎包，一股脑装了进去。滕流云没有行李，也无欲无求的，却破天荒的在赤狐族老人的帮助下给岚清做了一个刻有流云的木簪子，只因她喜欢。赤狐族老人说赤狐族习俗，男人通常会给爱人亲手刻木簪做定情信物，滕流云不清楚自己到底对岚清是什么样的感情，却鬼使神差的刻下了这个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