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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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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壶比赛这日天气极好,云轻无风,祝尘来的心却重重的,以前有心事她尽可向青衿和如意说,现在的她心事太多,可以诉说之人却无一个。
她简单梳洗后,随意抓了件靛色糯裙换好,这是恒王最不喜欢的颜色。
重生前,有一次尘来偶然间得了一件靛色丝裙,很是喜欢便常常穿着,恒王嘴上夸着好看,却命人找来各种上好的绿色料子给尘来,尘来最喜绿色,自然把那件靛色糯裙收起来。
原来恒王是故意为之,因为他母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后殿下,在恒王六岁时曾被打入冷宫,在入冷宫当日便穿着一件靛色衣裳。那抹靛色,是恒王心底的痛。
今日尘来没有让如意跟着,自己一个人步行前往霍府。
霍府门前已停了十几辆马车,府内数不尽的仆人们穿梭忙碌着。
青衿今日竟也穿了一件靛色衣裳,祝尘来让她换上一条白色真丝刺绣长裙,飘逸柔美,极适合青衿。
换完衣服青衿带着尘来到府内湖边新搭建的亭子处,十几位参加投壶的客人正聚集在亭下喝茶畅聊。
尘来刚坐下,竟见祝知许与玉敏姑娘说说笑笑着从花园处过来。
亲娘被卖到南蛮之地才没几日,祝知许竟笑的出来,还这般灿烂。
“我本是不肯叫她的,只是她在街上遇到我哥哥采买今日投壶的器具,便跟哥哥说要来。”霍青衿一边把尘来的茶杯斟满,一边与尘来说说私房话。
尘来告诉青衿无妨,不必为了自己在意祝知许。
“姐姐来啦!”祝知许眼尖手快,隔着长长的桌子,一眼便发现刚入席的尘来。
“我还以为姐姐的手伤严重,不能前来呢。”祝知许没有落座,笑着跟祝尘来说话。
桌子中间的众人因祝知许的话齐齐看向祝尘来。
“母亲让我出来透透气。”祝尘来放下茶杯,故意把母亲二字说重。
听到“母亲”二字,祝知许虽极力控制,表情还是硬了一下,眼里闪过藏不住的恨意。
“青衿!”
这时一个好听的男声从祝尘来身后的方向传来,唤着青衿的名字。
是恒王的声音!祝尘来永远都能辨认出这个声音。
祝尘来背脊瞬间僵硬发麻,心就像一只在沸水中的瓷碗,快速的跳跃着,然后“咔”的一声碎掉。
青衿闻声脸上绽放出花朵般娇媚的笑容,站起来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低头屈膝行礼。
“恒王、君主!”
“怎不见冬悠?”恒王温柔地对青衿说。
“皇上清晨叫哥哥入宫,要晚一点回来,让咱们先玩。”青衿笑吟吟地答道。
众人见恒王来了,纷纷起身围住恒王和柳辰姝,忙行礼打招呼。
尘来仍旧坐在那里,不敢回头。
青衿返回桌边拉起正在喝茶的尘来:“快来,给你引荐辰姝君主,咱们的尘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见到本尊了。”
得偿所愿?以前的祝尘来不过是心不明、眼不亮罢了。
祝尘来被青衿拉着绕过人群,慢慢走到恒王和柳辰姝面前。
恒王穿着一件紫色常服,腰间佩戴着最喜欢的云纹玉佩,玉佩是他十二岁那年得了骑射头名,皇上的赏赐。
柳辰姝站在恒王身边,穿着一件淡粉色裙子,映的脸格外明媚,虽未穿骑装,但仍有一股英姿飒爽之气。
“见过恒王、见过君主。”尘来用了好大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这几个字。
在柳辰姝的侧后方还有一位同来的白衣男子,祝尘来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位是我同胞弟弟柳苍穆。”
柳辰姝转头看了眼那位样貌极好看的白衣男子,礼貌地对尘来说。
原来这位就体弱不经常出门的柳苍穆。
尘来向白衣男子点头致意,祝尘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黝黑明亮的摄人心魄,又有种说不出的幽暗,就像神秘的湖泊,如果长时间盯着,便会溺亡。
“尘来是礼部尚书府嫡女,乃我的闺中蜜友。”青衿羞涩的看着恒王,向恒王介绍尘来。
“初次见面,但已听青衿提起过几次了。”恒王温和的说。
祝尘来不敢看恒王的眼睛,她也不敢看柳辰姝,因为看到柳辰姝仿佛自己又身临其境再次跌落在悬崖边的树上。
青衿发现尘来脸色有些许发白,关切地问尘来是不是不舒服。
尘来摇摇头,让青衿快去招呼大家,自己独自到园子里转转再回来。
远离众人,祝尘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开始思考怎样接近柳辰姝,与她熟络,只有在柳辰姝身边才能知己知彼,保护恒王和青衿,也方便弄明白柳父和宰相欧阳繁到底有什么秘密。
祝尘来正看着湖水想的入神,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尘来回过神,转头对上霍冬悠满是笑意的眼。
“又被打了?”
冬悠看着尘来缠满药布的双手。
尘来笑笑说没事,打趣冬悠说他现在可是大红人,已有好几拨人到祝府跟母亲套交情,想要母亲帮着给冬悠哥哥说媒呢。
冬悠看着尘来的笑脸,眼神忽明忽暗:“这次莫非又是因为祝知许母女才被打?”
“快好了,无妨。”
尘来被关心总是觉得有些不自然,恒王以前对自己百般疼爱,不自然的毛病似乎好了,重生后这个毛病却又犯了。
“一起走吧,投壶要开始了。”
冬悠与尘来一起走向投壶场地,器具已经都摆好,众人正在进行比赛分组。
恒王向着冬悠走过来,祝尘来躲开他朝着青衿走去。
“你和谁一组?”尘来问青衿。
青衿说只剩下恒王、柳家姐弟,青衿、冬悠和尘来没有分好组,其他人都已经分好了。
尘来假装没站稳,重重的踩了青衿一脚,青衿吃痛“哎呦”一声,蹲下来捂住脚。
听到声音恒王和冬悠也快步走过来。
“你俩没事吧?”冬悠扶起尘来,看着青衿问。
青衿抬头,嘴上说没事,但是眼里已痛的噙满泪花。
“我与你一组,带着你这个伤员他们也不是对手!”恒王笑着安慰青衿。
祝尘来知道,恒王最是看不得女子的眼泪,更何况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眼泪,为表安慰一定会与青衿一组的。柳辰姝也无法。
青衿被逗笑,慢慢站起来,尘来上前扶住她,抬头的瞬间竟对上远处柳苍穆的目光。
柳苍穆目光清冷犀利,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至别处。
尘来心想这个人看似文弱清冷,但总觉得他是个狠戾的人,怪不得和柳辰姝是同胞姐弟!不过二人虽是双胞胎,长相却没有分毫相似之处。
得知恒王和青衿一组,柳辰姝的脸色很难看,随即用玩笑的口吻对青衿说:“幸亏你霸占了我的恒王哥哥,我才有幸能和冬悠将军一组。”
柳辰姝向着冬悠身旁迈了一步,然后唤柳苍穆过来。
柳辰姝虽只是比柳苍穆早出生几分钟,在柳苍穆面前却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无论柳辰姝说什么,柳苍穆都是平静的接受,两个人看起来不像亲人,柳苍穆反倒像是柳辰姝一个少言寡语的属下。
她们的母亲贵为长公主殿下,父亲是堂堂御史大夫,柳苍穆却总是深居简出,上京城官宦子弟竟几乎无人与之熟识。
柳苍穆得知自己与尘来一组,向尘来微微点头,然后礼貌地伸手示意尘来跟他到右侧的场地准备比赛。
尘来全程心不在焉,时不时观察着恒王和青衿,又总是忍不住看看柳辰姝那条毒蛇。
柳苍穆自顾自地投壶,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俊朗,下巴的弧度都长的恰到好处,许是因为不常出门,皮肤比一般男子要白一些,又穿了一身白衣服,身形看上去有些羸弱,与他锐利锋芒的眼神极不匹配。
祝尘来看着他突然灵光一现:柳苍穆也是柳家人,想进入柳府,接近柳辰姝,那柳苍穆岂不也是个突破口?
“累了吧?你休息会儿,我来投吧。”
祝尘来走到柳苍穆身边,企图与他交谈。
远处的壶内已投入五六只箭,看来柳苍穆还是个投壶高手。
柳苍穆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着祝尘来,把手上的箭递给她。
祝尘来接过箭,因为手很痛无法发力,没有投中。
祝尘来有些尴尬,看看身边的柳苍穆,柳苍穆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盯住祝尘来。
“你也喜欢恒王?那你干嘛要撮合他与霍青衿?”
阳光晃的祝尘来有些睁不开眼,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柳苍穆这个初次见面的人怎么会和自己说这些,而且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祝尘来转向投壶场地不看他,心里不停地打鼓,难道自己表现出来了吗?那其他人会不会也发现她的不对劲?
柳苍穆站到她身边,看着远处的壶,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说:“放心,这里没人会在意你!”
说完,把手里的箭精准地投入壶内。
“我还知道你恨柳辰姝。”
祝尘来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他为何都知道?而且他竟然直呼柳辰姝大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尘来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有些令人害怕。
“别怕,我说了这里没人会知道,除了我!”
柳苍穆眼神从冰冷变作温柔,看了眼其他的地方,慢慢抬起手竟抚摸住祝尘来的发丝。
尘来正震惊于柳苍穆亲昵的举动时,冬悠来到他们身边。
“苍穆的投壶竟这般厉害!佩服佩服!”
“尘来姑娘的头上有一只飞虫,不过已被我赶跑。”
柳苍穆得意地看了眼祝尘来,然后转向霍冬悠,二人谈起投壶之事。
不远处,祝知许看着这边的一切,心中想到一计策,决意今日要让尘来在众人面前名声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