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9、妖龄

　　浴室里有水声。

　　菲沁坐在客厅，盯着电视屏幕，有些走神。

　　手机音量为零，倒扣着，她脸皮直发烫。里面播放的是人类繁衍的具体过程，也不知道穗穗从哪里弄来的。

　　人跟动物的……不太一样。

　　穗穗还叼来了一个小盒子。

　　面对一脸懵的小狐狸，穗穗毫不犹豫扇了她一翅膀：“他肯定知道，记得用。”说完拍拍翅膀走了。

　　打开手机，输入名字，了解了一下用途，菲沁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调回视频，大着胆子继续看，一点都不想放过。

　　由于没有声音，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东西翻来翻去。

　　有点想听里边在说什么，她戴上耳机，悄悄打开了音量，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而且已经是夫妻了，这是正常的。

　　听到的一瞬，脑袋空白。

　　这……真的是正常吗？

　　耳边声音不绝，她觉得好羞，想变回狐狸把脑袋藏起来。

　　使劲摇头，不行，不行，不可以。

　　要做人。

　　就这么拧巴了一会儿，有开门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洗好出来了。

　　她咯噔一下，受惊似的立刻关掉手机，把穗穗带来的东西压住，才抬起头来，秦斯诺关好浴室的门，立在门口，穿的很整齐，若不是头发精湿，手里拿着条毛巾，菲沁根本看不出他洗过澡。

　　屋里有空调，很暖，所以他穿的不厚，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闲款家居常服，勾勒出身形，瘦，却精壮，隐含着力量，是一个健康正常漂亮的人类成年男性。菲沁看着他走近，有淡淡的水汽扑来，湿湿的，香香的。

　　好好闻。

　　脑门被轻叩了一下。

　　她这才回过神来，秦斯诺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他微微侧身，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拢住了，眼睛看着她，表情温柔又专注，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是好看的粉色，像樱花草莓布丁。

　　菲沁不敢看。

　　他是不是想了？

　　身侧那只大手却转去摸了遥控器，秦斯诺随即坐正，淡然地调台。

　　禁锢解除，菲沁有些轻松，又有些失落。

　　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做该做的，才叫做感情好，她不会不懂事拒绝的，可她又想到，如果自己那样子，会不会影响到胸腔里的蛋。

　　偷眼看过去，他微皱着眉，一脸不悦。

　　生气了。

　　秦斯诺其实没生气，就是翻了一遍节目单觉得没有好看的电视剧，有些头疼，小狐狸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再天天看这些，会影响智商……

　　忽觉有东西轻碰他的手，微微低头，是一根细细的小手指。

　　“我……”

　　菲沁见他有反应，收回手，努力地组织语言。

　　他等着。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屁股底下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前面的玻璃茶几上，“你别生气，我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洗澡。”说着起身想去浴室。

　　手被拉住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电视里放的音乐，是插曲，轻轻柔柔，倒是很合适。

　　秦斯诺盯着菲沁。

　　敢情她真的不信他白天说的话。

　　“菲菲，你的妖龄，换成人类有多大？”秦斯诺问。

　　菲沁坐了回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应该是你们的高中，十七，十八？”末了自己也迷糊，“成年妖能召唤出妖典，我还没有，不过我有预感，快了。”

　　“……”

　　过分了，这下真的过分了，秦斯诺一脑袋黑线，抬手捂住额头。

　　手还拉着，随他上了头。

　　小小的手压在他的手掌之下，柔软，温热，掌心纠缠着，贴在一起。

　　“未成年的妖也可以结婚？”他着实不理解。

　　岂不是没有伦理道德之说？

　　“可以啊！妖跟人又不一样。”菲沁觉得他好像更不开心了，忙安慰他：“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以她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的世界里是允许并合法的，可是妖界，她就还是个小孩子，他大了她十岁都不止，而且，她还未成年……他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正常接受教育并且了解一些基本法律条文的人类，秦斯诺负罪感直线加重，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她“哦”了一声，皱巴着小脸想是有什么问题。

　　秦斯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把她搂进了怀里。他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些磁性，温温柔柔，尾音略轻快：“等你成年吧，好吗，不是快了？”

　　他想，她也需要些时间，喜欢上他爱上他，而不是因为结婚了，她有义务。

　　菲沁靠在他怀中，鼻尖都是他身上的香气，胸腔里有一股温热缓缓流动。

　　“好。”

　　他松了手：“去洗澡吧。”

　　菲沁听话地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里边的一层水汽经过方才的停留，消散的差不多，只有些微潮湿。

　　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很熟悉，是刚才他身上的。

　　菲沁按了按压泵。

　　洗完澡出来，秦斯诺已经把客卧铺好了，让她自己选，睡主卧或者客卧。考虑到这是他的房子，菲沁抱着自己的大熊去了客卧。

　　其实两个房间一样大，布局也差不多，只是客卧的窗户角度更好，可以看到楼下的小花园。

　　秦斯诺说的，他还说楼下有梅，她想，明天得看看。

　　深夜，菲沁安稳地睡着了，手指上的红线微微发亮。

　　另一边，秦斯诺睡眠很浅，其实是已经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看了会儿手机，看到了小狐狸的微信名字。

　　她叫，雪中菲菲。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觉得应该去掉一个字。反正她怕冷，取个羽绒服品牌的名字，倒好像更温暖更合适。

　　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小狐狸喜欢雪么？

　　查看天气情况，接下来几天都不会有雪，但是再之后，会有一场特级大雪。

　　第二日。

　　学校这边，秦斯诺除了几个会，已经相当于放了寒假，空闲下来。

　　他去了厨房做早饭。

　　时间还早，倒了糯米煮粥，不多时，锅里粥咕嘟起来。

　　做好饭保着温，她还没醒。

　　秦斯诺简单地吃了几片面包，去了书房忙自己的事。直到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他才抬起头来，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还挺能睡。

　　“进来。”

　　外面的菲沁听到声音，把门打开，走了进来，把手里端着的小碗放在桌上：“我煮了梨汤，润嗓子的，你喝点吧！”

　　秦斯诺端过碗。

　　菲沁立在一边，看起来是要等他喝完，再把碗带出去。

　　“不用，一会儿我自己拿。”

　　她道了句“好”，去拉门。

　　“菲菲。”秦斯诺叫住了她，“今晚得回大宅一趟，该让他们知道。”

　　她同意，去挑衣服。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路虎开进了秦家大宅，缓缓停下来，秦斯诺先出来，黑色长款大衣，内搭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气质出众，温文尔雅，他打开车门，立在一边等着，菲沁抬腿出来。白色的贝雷帽，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靴子，像个雪人。

　　秦斯诺牵住她，一起去往客厅见众人。

　　围观的人明了，看来这就是小太太了。

　　挂有华丽吊灯的大房间，灯光明亮，两本结婚证摆出来，屋子里很安静。

　　菲沁乖声：“爸爸，妈妈，好。”

　　秦爸出声：“既然结了婚，从今往后，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秦妈妈这才起身，过来将菲沁拉到了自己身边：“小诺他有没有欺负你，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出气！”

　　菲沁抬眸看向秦斯诺，他坐在一边，剥着一个小橘子，剥好了递给她，倒是有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腻歪。

　　当着秦妈妈的面，菲沁只得接过来，拿在手里，回了一句：“没有，妈妈。”

　　秦妈妈放心，又想到一事：“婚礼打算怎么安排？你爸和阿姨知道吗？”

　　秦斯诺放下手里的橘子皮，拿湿纸巾擦干净手，说：“那边也同意，先不办，菲菲之后还要上学，不想声张。”

　　秦妈妈搂住菲沁直心疼。

　　“委屈你了，以后妈妈一定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菲沁大度又乖巧：“谢谢妈妈，没关系，我都听斯诺的安排。”

　　一旁的秦斯诺，眉眼间悄悄含了笑。

　　秦妈妈去安排晚饭，秦爸也走开了，走之前，还顺便拎走了没眼色的小秦总。客厅里只剩了他们两个。菲沁把橘子掰开，吃了一瓣，有冰凉清甜的汁水流出来，忽然一人凑了过来，嘴唇微张，“啊”了一声。

　　完全是下意识，菲沁掰了瓣橘子放进他嘴里。

　　秦大少咬了一口，甜到心坎。

　　吃过晚饭，也没什么事，菲沁回到屋里找书看。

　　房间里别的都没动，佣人重新铺了床，还给菲沁拿来了新的护肤品和日常用品，以及睡衣。

　　抱着书，菲沁想，睡衣是没什么用的，她可以变成狐狸。

　　不多时，秦斯诺进来，将一个东西夹在她的书页里。

　　那是一张卡。

　　菲沁不解。

　　“是我妈给儿媳妇的，拿着。”他“唔”了一声，“倒是提醒我了，还应该有我一份，回去就给你。”

　　“太多了。”菲沁把卡放在一边，“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够用就好了。”

　　面对小媳妇的坦诚和毫无芥蒂，秦斯诺大笑起来。

　　“也对，反正我不会让你缺钱，确实够用就行。”探手拿过她的书，“在看什么？”

　　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篇章。

　　“你怎么想？”

　　“她应该回到大海里去。”菲沁说，“人间和王子都不属于她，不必惋惜。”

　　秦斯诺怔了一下。

　　“那你呢？”

　　菲沁看着文字，沉默不语。

　　秦斯诺还固执起来了，就要等她的回复：“这是说，你也会回到森林里？”

　　摇头了。

　　她微笑：“如果我要走，那不是要把你也带回去？你一个人类在妖界可没法生存，所以。”

　　“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