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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场不知为谁而办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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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刺眼的白炽灯下,医生审视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是这家医院半年前接收的一名妄想症患者,经过半年的治疗,院方初步断定他的妄想症痊愈了。
尽管医生并不认为青年的妄想症已经痊愈,也多次指出了病人的情况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乐观。
但在院方和家属的坚持下,医生不得不作出妥协,允许青年在今天出院。
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这是他对青年的最后一次例行询问。
想到这,医生放缓了脸色,注视着眼前的青年,准备开始询问。
“今天是你的最后一次治疗,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青年面带微笑,并不作答复,疏于打理的黑发软软的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也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半晌,他才笑盈盈的回复医生:“感谢您这半年来的照顾,我想我好多了。”
省略一些枯燥的询问,医生理了理病例,郑重的对青年说:“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青年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对着医生笑了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许枯,”看见青年的脚步停了下来,医生顿了顿“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太沉溺于幻想。”
“我并不认为你的病情已经痊愈,只是按照院方的要求安排你出院。你当然可以选择无视我的话,这只是我作为你的主治医生给你的一句忠告。”
听到医生的话,许枯嗤笑一声,像是嘲弄,但终究没有回头,没有对医生的话发表意见,只是直直的推开门,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目送自己的病人离开,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但愿他的病情真的得到缓和了。
许枯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懒散的倚在墙边等候他的发小。
“恭喜出院啊,许大少爷,小的等候多时了。”发小嬉皮笑脸的接过他手中的外套,递给他一根烟,开始絮絮叨叨“伯父伯母和大家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祝贺你痊愈出院。”
许枯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烟,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电梯,只留给他一句轻飘飘的“戒了。”
发小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背影愣了愣,旋即戏谑的吹了声口哨,在电梯关门的前一刻挤了进去。
发小一路上的絮絮叨叨,烦的许枯想给他一巴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的发小总算消停下来了,但这种清净也只维持到上车。
“怎么突然想起来戒烟了,过几天出去整一顿?”这句话没头没尾,好像只是朋友间的简单问候。
“他不许我抽烟,对身体不好。”许枯用手臂撑起自己的头,看窗外的车水马龙,看人流的熙熙攘攘,夜色中行人匆匆,他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心中的郁气无处发泄,干脆闭上嘴了。
像是没想到许枯会回答这个问题,也或许是疑惑许枯口中的“他”是谁,他还想问些什么,但明显许枯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装作自己是个哑巴。
车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谈旸,”许枯主动挑起了话题“你也觉得是个精神病,觉得我疯了,妄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对吗?”
谈旸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许枯。
后座上的青年微低着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让谈旸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读不懂他的态度。
许枯不住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谈旸在半年前就见过——
在那场不知为谁而办的葬礼上。
只是突然有一天,许枯邀请他去参加一场葬礼,到场的还有许多他们共同的朋友。
他说:我希望除了我以外至少有人记得他来过。
虽然没有人认识葬礼的主人,虽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虽然棺椁中只有几件衣服。
后来许枯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在那个时候,戒指就戴在许枯手上了。
戒指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缠着一圈圈的红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很显然,这枚戒指被它的主人保养的很好。
“发什么呆呢。”许枯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
谈旸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突然。
耳边响起尖锐的刹车声,随着剧烈的碰撞,许枯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中涌现出许多记忆,有小时候的记忆,还有许多模糊不清的片段,还有许多,在这些记忆都一一消散后,最终浮现的,是“祂”那张沾满了血污却依旧温柔的脸。
「哪怕世事如浮烟般散去,哪怕一切并不如我所愿,哪怕一切皆归于虚无,始终坚信,“祂”绝非妄想。」
“20XX年8月30日,于我市高速公路上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多车连环相撞,共计伤亡……”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的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