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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其实我是那种很高级的社恐 这是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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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桥本月第10次点土豆牛肉饭外卖当做午餐。
电话响了两声,说是外卖已经放在了楼下架子上,秦桥踩灭烟头,准备下楼。
正值饭点,同事们陆陆续续出来准备去拿外卖,见到了也只是互相点个头。秦桥戴着耳机,却没有放任何歌曲,只是做个障眼法懒得打招呼。
叮-电梯到了。
秦桥就这点,冷漠,且社恐。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那份,外卖员拍来的照片距离又太远,不断给照片放大后确认,应该是送错了。
电话始终打不通,于是秦桥找了个阴凉地儿,长手长脚的蹲在那点了支烟。
四五月正午的太阳已经开始无情的鞭打每个在户外的人了,秦桥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似是忍耐到了极限,要不是看着他脖子上挂着工牌,路过的人都还以为这人是来要债的。
已经是第四通电话,对面终于传来一个年轻又气喘吁吁的声音,这么热的天几乎能想象到对方疲累的样子,秦桥压下怒火说明了情况。
“不好意思,我好像确实送错了。”? “嗯没事,你现在在哪,大概多久可以换回来。”
“我在…E座一层等电梯,”对方不好意思的解释,有些吞吞吐吐,“你的外卖可能还在我的车里…”
秦桥缓缓直起身,还行,人没跑远,“我过去取,你等一下。”
“不好意思电梯来了,我得赶上这趟,您在我车旁稍等一会,车是蓝色的上面有5个黄色鸭子。”对方一股脑慌忙解释完就进了电梯,信号就此断掉。
十分钟后,秦桥挨个戳完5只小鸭子,它们的主人终于带着一身热气跑了过来。
这人头盔也不摘,甚至还带着口罩,冰袖长长的裹在胳膊上,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看得秦桥不忍心再说什么责怪的话,拿着自己的外卖就走了。
快要中暑倒地的外卖员收拾好箱子,拿出手机看了看下一单的地址,却收到了条新消息。
-下午3点的会别忘了。
他皱了皱眉,飞快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还是派人去接你吧。
-那你别太早,我怕我这还没忙完。
-我说你够了吧,真当自己是送外卖的了?
懒得再回消息,切到外卖软件上看了眼下一单的地址,收起手机准备继续工作。
刚要上车,脚边却踢到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一看是盒黑色的万宝路。
“难道是刚才那个秦先生的?”
没来得及多想,外卖软件的提示音响起,警告他即将要超时了。一把油门到底,小车飞快地朝前方驶去。
冰袖紧紧裹着修长的手臂,隐隐可见的肌肉线条算得上的是线条流畅,他摘下口罩透了透气,一张清秀得有些俊美的脸藏在头盔里,算不上是多么具有攻击力的帅气,可看着就亲和得让人想靠近。
程安河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这样的“兼职”也不是第一次。
以前兼职是为了体验生活,现在“兼职”更多的可能是为了逃避本该面对的生活。
程安河今年30岁,名气不高不低,算是个二三线的小演员。虽然刚出道就拍了一部拿奖后大火的小众电影,但自那之后自己就鲜有佳作,偏偏后续参演的角色越来越同质化,程安河日渐麻木。
沉浮这些年,早已忘记什么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爱情。除了拍戏就是游走在饭局和商务工作中,有时工作间隙他恍惚觉得灵魂已经抽离在一旁看戏,而躯壳在那里好像一个玩具,任人摆布。
这样的生活,他需要一把斧子用力劈开,好像才能让自己透透气。
上部片子杀青后,程安河试着注册成为了外卖员,并告诉经纪人何晨三个月内都不要再接任何新工作了,和公司大吵了一架。
司机早早等在楼下,程安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坐上了车。
“程先生,您要不先把头盔摘了吧,车里空调已经开了。”司机也不是第一次见程安河这幅打扮了。
“额..我都给忘了,谢谢。”
刚到公司大家还都客客气气的,嘘寒问暖,好像对他最近的外卖体验十分感兴趣,随即何晨话锋一转,提到了明天晚上有一个导演的局,他打算拍一部新的片子,主攻情感空虚的都市男女。
程安河沉默了一会,冷笑了一声,“这些男女不谈恋爱,就感情空虚吗?”
“安河你问我没用,”何晨早已习惯程安河迟来的叛逆期,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张导的本子你是知道的。”
谁知今日叛逆青年像有压不住的火一样,没有理会张导还是王导的大名,只是坐在那垂着眼看向地面,语气有些激动。
“我演不好,我演不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演出来的都是讨好,那是喜欢吗。”
空气一滞,突然间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谁也不敢在张导的戏里浑水摸鱼,而程安河目前的状态也明显不好,再说下去怕是又会吵起来。
老板挥挥手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起急嘛,你还是继续体验你的生活,明天的饭局呢,你先来,这么久没见了至少也得在张导前再刷刷存在感。”
程安河想了一会,也没拒绝,闷闷地说了一声:“我先走了。”
“之前接下的工作还是得履行完成啊安河!”何晨不放心的叮嘱道。
他懒得应,心里默默笔了一个中指。
程安河回家洗了个澡,不知怎么又戴上头盔骑上了自己送外卖的电动车。
沿着三环边上他骑得很快,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程安河莫名感觉自己即将要消亡了。一边是没有尽头的工作,一边是麻木的自己。到底何时,才能把这样的生活砸碎。
打开接单的软件,跑了几个小区,不知不觉又绕回到了中午送外卖的这片写字楼。
夜晚的路灯已经亮起,写字楼附近的订单量逐渐减少,眼下送完这最后一单他就打算回家了。
应该也是个加班的社畜,这么晚了也只能在公司叫外卖吃,程安河把外卖放到架子上等了好久也没见人来。
无意间摸到兜里一个硬硬的烟盒,是中午捡到的那包,程安河默念了句“不好意思”,点燃了一根。
头盔挂在车前,晚风吹着程安河稍有些长的头发险些被烟头点着,这支烟抽的很慢,他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跨坐在车上,有一搭无一搭数着树上的叶子。
脑袋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心里乱糟糟的心绪终于静下来片刻。
又出来了四五个人,有人小跑着跑到外卖架前,终于拿走了那个孤零零的外卖。
程安河笑了笑,心里也算踏实了,正准备要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我已经叫到车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秦桥你真要走啊。”
“行吧,孙子,明天来了再说吧,我先上去了。”
“嗯。”
说话那人拿着外卖走了,应声这人却站在原地看了会手机,又无奈的收起来,摸了摸兜,又疑惑的翻了翻包,最终好似确定了什么,泄气的站在原地开始发呆。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中午送错外卖那个秦先生。
程安河捏着那包烟,尴尬的有点手心出汗。
“你好,我是中午给你送错外卖的外卖员,您的烟掉在我这了。”程安河走上前递给对方。
秦桥正想着是去买一包还是回家再说呢,失而复得的烟就这么横空出现在眼前。
“…谢谢。”
秦桥接过烟盒,又拿出手机看了眼司机到哪儿了,结果却发现司机取消了订单只能重新叫车。疲惫感一下袭来,灌满全身。
北京的这个时节在夜间经常有风,秦桥嘴叼着烟,一只手围着,另只手按下打火机。一股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程安河只看到火苗照亮了一双有些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又疏离,外加秦桥穿着一身黑身材颀长的融在夜色里,程安河看得有点呆住了,竟也没有离开。
秦桥深吸了一口,看着这人还没走,寻思这样也不太好,人家特意送回来了,总不能就自己在这一顿抽。思考了一下,将烟盒递了过去。
“来一根?”
程安河回过神,其实完全没这个意思,但还是接了。? “…谢谢。”
现在叫车还要排队等20分钟,秦桥饿的前胸贴后背,提了一天的精气神终于被一支烟扑倒,他宁愿等,也不想再多走一步。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待着,彼此也没有再说话,周围的人都渐渐走空了,白天热闹的写字楼此刻终于降了温度。
秦桥还盘算着一会儿到家是先打FF15还是先吃饭,身后的男人却走了过来。
“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程安河一时脑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用了。”秦桥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拒绝了。
“那我的车快,可以稍你一段路。”
秦桥犹豫了一会,也没再拒绝,干脆蹭车到好打车的路段再说吧,想着便上了车。
老实说程安河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太久没有迈出已有的交际圈,可能是面前这个男人的疏离感让自己很好奇,也可能只是北京的春夜实在太美了,让人无法再困在原地只想做点出格的事。
一路上只听得风烈烈作响,车带着他们掠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让人产生了想要一直奔驰下去的错觉,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要相依为命。
身后人似有若无的抓着自己腰间的衣服,隐隐传来的温热让程安河感觉腰间痒痒的,有种这样一路开下去就是要带着对方亡命天涯的感觉。
又骑行了一阵子,车电量告急,两人只能先把车停在原地,望向对方,脸上多了一些意犹未尽。
秦桥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幸好马路对面就有个麦当劳,他决定先回归麦门。
“谢谢你送我到这,我…先去吃点东西了。”
“没事,我也正好饿了,可以…一起么?”程安河莫名的有些紧张。
秦桥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应,“…嗯,走吧。”
看着眼前熟悉又亲切的装潢,温暖又明亮的大LOGO,秦桥等不及还在门外弄车的程安河,三步并两步地立刻冲进去点餐,还顺便给对方也点了一份。
这个点除了零星的几个服务员,也没有堂食的顾客,程安河缩在角落吃了两口便停下了。
秦桥风卷残云般地吃完汉堡鸡块喝掉半杯可乐后,下意识地准备戴上耳机拿出手机边吃薯条边追番。他余光瞥到了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菩萨附体为什么有这么多耐心,收起耳机看了看对方。
“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程安河抱歉地说。
“没事,我还蹭了你的车。”
“多少钱,我转你。”程安河很坚持。
“不用了,你的车怎么办。”
“我家就在这后面,明天过来弄吧。”
“好,那我先叫车走了。”秦桥看了眼手机,叫的车快排到了。
程安河的嘴不受控制的发出新的邀约,“我家这边基本没车,如果不介意的话…”
还没来得及说完,秦桥收拾东西起身,“我的车到了,今天谢了。”
程安河咽下没说完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回家的路上秦桥又打开最近新追的番,但是怎么也看不进去,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小外卖员。
手机里主角与反派打的昏天黑地,秦桥却在想着刚才那人的嘴角好像沾了一点酱汁,他应该擦掉了吧。车窗开了一半,风把思绪吹得越来越乱,那个小外卖员的眼睛,鼻子,嘴角,连同秦桥的心猿意马一股脑的刮倒了他的神经。
秦桥捏了捏眉心,顿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