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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托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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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转头看向门外时,才发现竟已日暮西沉,天色也暗了起来,群星镶在幽蓝的天幕上,悄悄地眨巴着闪眸。方彩云只是觉得自己驻足沉思片刻罢了,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这么多时辰了。
心里暗道不好,这估计已经申时三刻多了,差点忘记还有吴叔交代的这茬子事了。
方彩云把银锁又重新收在里衣里,就去拿桌案前早已统计完成的册子,急匆匆地走出了库房,不想才快走了没几步居然在拐角处撞到一个丫鬟。那丫鬟身量比方彩云要高出快一个头,估计也是走的急,没有注意到同样急匆匆的方彩云,她只是踉跄了下,自己倒是摔倒在地。
等那丫鬟看清楚被撞倒在地手撑着要起来的竟是方彩云,惊讶之余忙弯腰把方彩云扶了起来:“锁儿妹妹,你没事吧?”方彩云艰难的拉住她的的手直起身来,忙检查手中册子,见没有损坏便抬眼看清来人是膳房的膳食姑姑刘娥后,就摇摇头撂下一句话转身想走:“没事,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刚踏出脚,却又被扯住,回眸就对上刘娥讨好的笑容:“锁儿妹妹,刚刚实在对不住,你可莫要介怀呀。”刘娥见她也不多说就又要走了,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了,毕竟这银锁姑娘自打来到府上就一直是个内秀安静的主,很难让人去揣测到她的情绪。想到自己还有事拜托她,只得忙扯住她的衣角来探个虚实。
“没事的,刘姑姑,我刚刚也是急慌慌的没注意到你才撞到的,我真有急事。”方彩云知道她是拿不准她情绪怕她生气,只得回以微笑来安扶她,又抬手甩了下手里的册子:“吴叔让我把库房的册子交给他核对,刚刚耽误了,现在要抓紧时间送过去。”
“啊..”刘娥看到她手里的册子,知道她是真有正事要办,心里就更加懊恼,就有些尴尬的松开手快说解释道:“姑娘有急事,我自不好耽误你去。我来这其实也是找你,今日膳房里我给你特地炖了桂花酒酿粥,已经装好在你的食盒里了,等你晚些时候来那取走就行。”
“桂花酒酿粥?”方彩云本来着急挪动的脚步,听到她说话的后半段瞬间顿住了,一脸期待的看向刘娥。
“啊,对啊。最近正值金秋,满城都飘了桂花香呢。膳房也是晒了很多桂花”刘娥低头看到方彩云小脸上漂亮杏眼里开始逐渐变得发亮,真是鲜少能在银锁姑娘脸上看到这样鲜明的表情,不禁笑道:“不仅可以做粥,还有桂花糕、桂花酒还有桂花蜜呢!到时候做好了,都请你来尝尝好不好呀?”
方彩云抿嘴咽了下口水,喜笑颜开:“好呀好呀!”心里已经能畅想到过段时间泡在桂花香里大快朵颐的畅快了。
不过正事自然不能耽误,方彩云很快收回思绪,看向刘娥时眼里冒着的光还未消尽:“你那里还有多余热的桂花酒酿粥吗?我正好要去吴管事那,就想着也取些给吴管事尝尝。”方彩云挠挠头不好意的笑道。
反正现在去也晚了,不如取碗粥也能讨他欢心消消气。
刘娥见她笑颜,知她高兴,心里也就稍稍消了刚刚的愧疚纠结,也笑逐颜开:“自是有的,知道你素来喜欢这些吃食零嘴,这不刚刚做好,就抽空来请你去品鉴品鉴。”
“那咱这就去罢。”方彩云等不及和她细说,就拉着她一起走了。
等到了膳房门口,屋里人本还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晚食,府里的主子都用过膳了,现在准备的都是他们这些奴婢小厮的饭菜,气氛倒也轻松。见到方彩云来,就都停下手中活计笑着对她打招呼:“银锁姑娘,你来拿食盒么?”
方彩云也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刚走进来,突然旁边钻出来一个面容憨厚的伙计,脸上还糊着面粉呢,二话不说就把手里包着点心的油纸塞入方彩云手里: “银锁姑娘,俺知道快到中秋了,你们采办那边出府的机会要多了些,就拜托你帮俺给松花巷子里的俺媳妇他们,你还知道那地方吧?前个也麻烦你去过。把这些铜钱捎给他们,也帮忙捎句话告诉他们等中秋忙过了,俺就抽空去看看他们娘几个。”见方彩云只是愣了一下,感受到手里油纸里的点心还温热着,显然是刚出炉没多久的,听完他的话就收下了。
那伙计看她收下,才憨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扎紧的布袋子递过去:“多谢银锁姑娘,这油纸里包着的是俺最近新学的的点心样式,酥软香甜,别人都说好,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方彩云把他给的东西都收好放在怀里,才想笑着说些什么。就被旁边突然冲过来的刘娥吓了下。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锁儿妹妹分明是我带来的,倒是让你这厮抢了先去。”刘娥把那还想阿谀奉承几句的伙计推嚷着走了,就转过来低头又换上了温柔的笑脸看向方彩云,那伙计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恼摆摆手走过去又忙活起来。
“锁儿妹妹,我其实也有些事想拜托下你,就是不知道你近日可还方便?”刘娥面色酣红有些忸怩的说道,方彩云看她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又一副娇羞女儿郎的姿态,嘴角不噤为这转变之快而抽了抽。
不过她转脸也整理好神态点头示意道:“刘娥姑姑想托我带些什么吗?”
刘娥见她同意,转头看了下四下里的人也都在这好好工作也不去注意他们这里说话,才稍稍安心凑近方彩云把手里的钱袋子递给她低语道:“烦请你给我…嗯,就是带些胭脂…”
方彩云见她动作扭捏神情也有些不自在,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机密的东西过来托她,没想到竟然只是胭脂,这不是女儿家常用的东西嘛,不是很正常吗?内心错愕间,耳边突然传来起哄声。
“哎呦,原来刘娥姑姑是要银锁姑娘捎胭脂呢!”原来刚刚虽然大家都安静做事,却有好几双耳朵竖起来听这边的动静呢,有个耳尖的听到刘娥这话,瞬间大笑起哄道。
众人也都听到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都对着刘娥调笑道:“不知道张全那厮知不知道刘小娘子这一片心意呢~”
“就是就是,刘娥你和张全是不是今个年关就要见过父母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们也好去讨个酒喝喝。”
方彩云听到这些打趣的话,心里大概知道刚刚刘娥的忸怩模样是因何而起了,不过这么久以来自己居然分毫未觉。
刘娥愣神间,此起彼伏的戏谑声就起来了,她听着这些没脸没皮的话瞬间面红耳赤起来,直想捂着耳朵逃离这是非之地,转头见方彩云还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听着。蓦地柳眉轻蹙,本来羞愤难堪的她瞬间暴起嚷道:“诶诶你们这些人,可是记吃不记打起来了,我一个姑娘家的买个胭脂水粉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倒好,心里咋尽是些腌臜事呢?”本来听到刘娥吵嚷,那些调笑的话瞬间禁了声,毕竟他们都了解刘娥就是个急性子又暴脾气的,平常得罪了她都要在后面被指着鼻子骂的羞愧逃走。
这也是刘娥如今都二十二有余还未能成亲的原由,她这泼辣性子那是十里八方都有所耳闻的,那些适龄的好儿郎见着她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得罪了她去,更别说娶她。如今她和护院的张全好上,他们这些人背地里都敬张全是条汉子,不过那小子倒是满不在乎,每每听到这些打趣的话都笑而不语。
但是刘娥却越想越气,不想轻易饶过他们:“这锁儿妹妹才多大,还是个小姑娘呢,你们咋好意思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天知道人家自打进府以来帮了你们多少忙了,你们真是……”
刘娥越说越兴奋,正嚷骂着痛快呢,突然间感觉衣角被扯了扯。话头嘎然而止,忙敛了情绪转过身低头看到方彩云抿着唇,白皙圆润的小脸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清莹莹的正抬眼看她,瞬间心生爱怜,轻声细语地笑道:“都怪我这嘴,锁儿妹妹可是吓到你了?”
“嗯..那个,刘娥姑姑,我们先去盛粥吧,我还想去给吴叔送去,早些汇报库房事宜呢。”方彩云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对着她和对着外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虽然早有人提醒她刘娥姑姑是个性子急躁的人儿。但是一直以来,除了吴叔给了自己荫庇外就她是对自己多有照顾得了。
方彩云从来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主,以前她感觉刘娥很温柔开朗,今天见到她锋芒毕露的一面。
方彩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这样是非分明敢爱敢恨,有话直说的人挺好的,与她本身安静内敛的性格倒是互补。
刘娥亲自给方彩云盛了碗热粥,又送她出了门口,走回来时面色立马变冷又对着里面的人狠狠横了一眼。原本松口气的人们,很快又大气不敢喘了,只觉得银锁姑娘走的太快了些。
方彩云先回房把他们给的东西都放好后,就立马赶往吴叔那里去。等她赶到吴叔屋前时,已经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她刚刚在膳房特地把吴叔的食盒接过,亲自替他送去。
方彩云站在门前,搓了搓手犹豫片刻后,才伸手握着门环敲了敲门笑声道:“吴叔,锁儿给你送晚膳来了,最近桂花开的正浓,今天还特地给你带了桂花酒酿粥呢。”说完方彩云仔细听着屋内动静,片刻后还是没有人应声让她进来,方彩云便知道吴叔应该还是在生她气,这会来晚了肯定更是在气头上。
唉,估计还有好一会要站呢。一阵秋风拂来,直钻脖颈里,方彩云打了个颤,虽然只是早秋,但是晚风中已经稍带些许寒意了。方彩云把微热的食盒往自己身前拢了拢,用衣袖去遮挡住,免得凉了。
不成想,没过一会功夫,门却从身后打开了。方彩云转头对上吴叔还在板着的脸,举起手里的食盒一脸讪笑:“吴叔,我给你送饭来了。”
吴管事低头看着她堆笑,冷哼一声:“谁让你站在门口等着了,着凉了是不是还要算在我头上啊?”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也才刚到呢,这食盒还热乎着呢。”吴叔打开门后,就侧身往边上一站,方彩云顺势就边进来边讨巧的说道。
进去就把食盒放在他的桌案上,又把里面的碗碟拿出来摆齐,筷子交叠放在筷架上。
就躬身站在一侧,吴管事关门进屋站着等她把碗筷都摆好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吃起来。等吃了一会,抬眼瞧她还局促的站在前头不知所措,便闷声道:“唉,坐着吧。”
“欸好。”方彩云忙应声而坐,见他开口说话,知他气应该消了些就笑着开口:“吴叔,你老消消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那我才是真的该罪不可赦了。”方彩云知道吴管事一向老实本分谨小慎微惯了。毕竟他是府里的采办管事,这可是个油水丰厚的活计,有多少人都在这上面发达又有多少人在里面栽了跟头一辈子都不能起来。但是这个位置却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垂涎攀附,可见里面利益之深诱惑力之大。谁知他自打进府里当这管事以来一直老实本分,兢兢业业。账本一直都是明细分明,采办的东西也都是良品耐用。这份活计他当真竟干了快二十年,外来人知道这事的无不都啧啧称奇,佩服有加。
不过这个性格也是有缺点的,其中有一点就是过于古板和墨守成规了,以至于这么久以来也不过只是个采办管事,难以再升一级。
吴管事听到她这奉承话,放下碗筷抬眼看向她又冷哼一声,便开始指责训教起她来:“吴叔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堪,只能是这半年进府让你自在惯了,居然在这等重要场合出这样的差池,你可知这主母的严厉,她若真动气起来那是半点不留情面的……”
等吴管事絮絮叨叨吃完让她走的时候,已经是戌正一刻钟了。
方彩云感觉听的脑袋嗡嗡作响,拎着收拾好的食盒把它放回膳房就赶回去休息了。
等洗漱完进屋里,刚一沾上床,方彩云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疲惫劲全涌上来,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等方彩云再睁眼,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潮湿腥臭的地窖里。
头顶上面残破的木板只稀拉的在夹缝中投射出一点光芒来,地窖一角枯萎浸湿的茅草杂堆上依靠着一个身着衣履单薄破烂,面色灰败的女孩,她微微张着口喘着些许热气。
再次睁开双眼,方彩云是被冻醒的,裤脚口浸湿的水渍已经冻成碎冰,贴在小腿上,直让她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