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国》红枣枸杞水溶液

2、逃船 此时，船的

　　“快！”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少女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迅速奔向码头。
　　那里有一艘船将在一刻后出发。
　　小男孩喘着气，冷风扫过他粉扑扑的脸蛋。少女的黑发已经凌乱，在风中随意摆动。
　　突然一个官兵打扮的人在远处的街边出现。
　　许是姐弟俩曾受过的惊吓太多，眼尖的姐姐远远地竟然已经看清那人是官兵，犹如惊弓之鸟，猛地一拉弟弟闪身躲进了小巷子。
　　姐姐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因为慌乱，还没看清，就害怕地缩回来。她再次探出头去，那个官兵已经不见了。
　　“走！”黄泫拉着弟弟黄岘向码头飞奔。
　　到了码头街的街头，黄泫道：“我们站在这里，等他们来。”

　　黄泫是庶出的二小姐，黄岘是庶出的次子，黄泫与黄岘是亲姐弟。家中还有一位嫡长子哥哥和一位嫡出的姐姐。黄家共有三位夫人，大夫人膝下是嫡出的大少爷和大小姐，二夫人是黄泫和黄岘的母亲，三夫人年纪还小，只比黄泫大几岁，因此暂时还未有子嗣。
　　二夫人前两年得病，卧病在床，黄家老爷只随便吩咐普通郎中给二夫人看病，也没多放在心上。二夫人平时遭冷落得多，病后更是一蹶不振。二夫人病逝后，黄泫和黄岘由于是庶出，既没有母亲疼，也没有父亲爱。
　　黄泫出生时，因是个庶出的女娃，黄家老爷很不喜欢。反正黄家女子不入族谱，无论如何，自生自灭，都无所谓，好一点儿的，顶多就是嫁户好人家，进别人家的族谱。加上黄家老爷厌恶黄泫出生时哭哭啼啼，因此用“泫”——流泪命名。其实，哪个孩子出世不哭啼呢？不过是爱屋及乌的反面“厌屋及乌”罢了。而且，黄泫经过之处，动物和植物似乎会变得异常。黄泫曾经靠近过黄家老爷最爱的一株兰花，第二天那盆兰花就凋谢了。还有一次，黄泫玩捉迷藏时躲进了黄家已经腐朽的百年榕树树洞里。第二天榕树竟然活了。从此，黄家上下都觉得黄泫像个花妖，扰乱四时之序。时不时，家人似乎还会看到黄泫手里漂浮着一些白色光点、光球。他们私底下都觉得那是鬼火。
　　黄岘是庶出次子，因此取名为“岘”，山高而小，黄家老爷不指望这个次子能有多大出息。大哥黄屹与大小姐黄淳深得黄家老爷欢心，对黄泫和黄岘则不闻不问。
　　前天，黄泫出门买些女红用品，挑到最漂亮的颜色，正满心欢喜回家，突然撞上一个穿着华丽、宽袍厚衣的小胖子。
　　“哎哟！这不是黄家的小娘子吗？”说着就要上前来。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其实，那孩子只是想拿出自己珍视的糖果而已。
　　正是康家公子康白，黄泫素闻那纨绔子弟平日里跟其他家少爷抱成一团，四处取乐，大街小巷欺行霸市，又常入烟柳之地。
　　“我爹已经上门提亲了，过不了几天，小娘子就变成娘子了。”康白憨憨地笑着，引得周围街坊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黄泫厌恶地斜睨他一眼，像见到咬人的小狗一样加速离开，心里是不相信的，难道爹真的要把自己嫁到康家？不，不可能。但是细细想来，爹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到家，黄泫经过正厅，有客人的声音。黄泫靠在门边偷听。
　　“黄家愿与康家结秦晋之好。”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黄泫听到时差点哭出来。天啊！若是自己嫁到康家，岂不是一辈子就完了？
　　平日里，二夫人与世无争，黄泫和黄岘又是庶出，家中许多事情根本插不上嘴，也许别家的庶出子女会不甘，从而做出种种努力，提高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但是，也许是性格原因，受二夫人耳濡目染，黄泫和黄岘对所谓的家族事务，毫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闲，只是偶尔会有些许怅惘，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因为身份的差别，就有天壤之别了吗？姐弟二人平日就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家族荣誉感不是没有，但是更乐得逍遥自在。黄泫在门外偷听到父亲要许配她到康家的消息时，差点发出惊呼，还好忍住了，因为她担心万一家里人知道她不愿意这门亲事，会担心她逃跑从而监视或囚禁她——因为，她就打算逃跑。
　　听到消息的第一秒，黄泫是自怜身世，第二秒，就是——逃跑。她已经看够了父亲冷冰彬，母亲灰溜溜、病恹恹的样子。而她，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惨状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岘……”黄泫小声叫道。
　　“姐姐……？”黄岘此时正在读书，一脸迷惑地问道。
　　“小岘……”黄泫着急得结巴起来，“老爷和大夫人要将我嫁……嫁到康家！”家中庶出的小姐喊自己爹和主母为“老爷”和“大夫人”，想必日子也是过得如奴仆一般了，虽然粗重活有下人做，但不少家计活儿都是黄泫负责的。
　　“康家？就是那个骄奢淫逸的康家？”
　　“是……”
　　“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泫走出屋外，鬼鬼祟祟往外探头看，确认四周没人，关起房门，道：“小岘，我想逃！”
　　“逃？”黄岘迟疑了一下，“逃去哪儿？”继而，眼睛里充满了神采，炯炯有神。
　　“三天后有一批货物要运走，我知道我们家的船票放在老爷那里。”

　　“小姐和少爷在那儿！”
　　家中派出来抓人的奴仆看到黄泫和黄岘在码头街街头，艰难地穿过人来人往的码头集市。小贩摆摊的东西被撞得乱七八糟。
　　“时间差不多了。”黄泫狡黠笑了一笑，“跑！”
　　黄泫拉起黄岘的手，狂奔至码头。
　　此时，船的甲板已经收到半空，已经收锚，扬帆启航。
　　“跳！”
　　黄泫拖着黄岘往空中一跃！
　　被拉着的黄岘“砰”一下撞到甲板上，然后跌落船上。
　　黄泫发丝散乱，黄岘则摔得不轻。
　　“船家，这是我们的船票，方才耽搁了些时间，还请多担待。”
　　来追黄泫黄岘姐弟的官兵终于来到了海边。为时已晚，船已经扬帆起航，势必勇往直前了。一直待在船上的船家并不知道买办商黄家跑了一对小姐少爷出来，他只见这二人服饰讲究，想必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丝毫不敢怠慢。
　　在大洋上漂泊了十天，尽管有吃有住，姐弟俩的心一直悬着，正如这艘漂泊的船。下船后究竟去哪儿，能否找到落脚的地方？以后只能姐弟俩在他乡相依为命了。这对一双十五岁十三岁的孩子来说，都是难以预料、无法估量的。
　　所幸行船过程中平安无事，只有一天晚上比较奇怪，船家塞住耳朵。黄泫在舱内隐隐约约听到飘渺的歌声，伴随着摇摇晃晃的海浪。平时黄泫是不晕船的，唯独那天晚上，黄泫晕船晕得呕吐不止。
　　可能是他们姐弟俩时不时露出如受伤小兽一样的不安、惊恐、焦躁的神色，不巧的是这些神情全都被那识人无数的船家瞧了去。
　　这两位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出走的，要是报官抓回去，肯定得有重金酬谢。想到这儿，船家兴奋地搓着手，奸笑了几声。
　　终于，下船了。这里与黄泫姐弟过去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人们的服饰都是裤子或短装。男女不一定长发，发色也不都是黑色。棕红色、棕色、金色比比皆是。说着一口黄泫听不懂的语言。姐弟俩唯有跟着一同从船上下来的其他同胞。他们跟踪的那个人，看起来是一个熟头熟路的商人。
　　船家已经跟守在港口的警卫打了招呼。船家与警卫尾随着姐弟俩。
　　黄泫和黄岘跟着的那位同胞，进了一个公馆，他们也就不好再跟着。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船家和警卫见四下无人，趁机叫住姐弟俩。
　　“船家？”黄泫此时见到熟人，一闪而过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但看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和警卫的敏锐目光，黄泫立刻警备起来——遇上麻烦了。
　　那警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船家说道：“他问你们的证件呢。”
　　“我们……”黄泫一时语塞。
　　“没有证件，就得跟这位爷走了。”
　　船家和警卫已经出手，拉黄泫和黄岘了！
　　突然街头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那警卫松了手，恭敬地朝那女子行礼。那女子约摸三四十岁，穿一身黑色长袍，头戴一顶白边黑帽，帽子后方一块黑布自然垂下，顺从地贴在脑后。与警卫交谈了几句，那警卫便走了。船家不得已忿忿离开了。那女子弯腰，知道这两个孩子听不懂这里的语言，她只对两个孩子绽放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黄泫凭着女人的直觉，感受得到笑容里的真实和善意。那女子一左一右牵起黄泫和黄岘。
　　那只手很温暖，包裹住这些天黄泫心中所有滋生出的黑暗与绝望。
　　修女领着黄泫和黄岘到了一座宏伟建筑前，外墙都是石砌的，古朴而典雅，里面也有一些和姐弟俩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清一色穿着与眼前这位女子一样的服装。
　　修女端来了两盘面包，虽然黄泫和黄岘吃惯汉食，但为了填饱肚子，不能要求太多。眼前这位女子，一直指着她自己，重复“天娜”两个音节。黄泫明白，这是天娜在告诉自己她的名字。
　　其实，学第二门语言是不简单的。这些天，天娜一直在重复一些简单的词，比如指着面包、指着水、指着花……就像教小孩子那样，从最简单的具体事物开始，蹦出一个个单词。天娜手指指着她自己，说“I”，然后摆着黄泫的手指，让黄泫自己指着自己，重复“I”。诸如此类，每天重复上演。黄泫在这里已经住了四天了。
　　天娜拿来一张白纸，画了八个格子，前面四个格子打了勾，后面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格子也打了勾，到了第八个格子，重重地打了个叉。天娜做了推走黄泫的动作，指着第八个格子，两个手指一前一后做出走路的样子。黄泫明白她的意思了——只能在这里住七天，之后只能自己找住处落脚了。天娜拿出另一张白纸，写了“唐人街”三个字，还画了张地图。天娜把这张纸折好塞到黄泫手里。黄泫点点头，天娜这是在告诉她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天娜在姐弟俩最无助时伸出援手，给他们面包给他们住处，指一条明路，而且现在黄泫基本上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尽管语言不通，但人类果然是有心灵相通之处的把，这大概是类似于叫做“共鸣”的东西——帮助他人的心，感恩之情……
　　今天恰好到了做“礼拜”的日子，天娜让姐弟俩过去看看。在一片虔诚的颂声中，黄泫见到了一个令她过目不忘的女孩子。那女孩披着一头璀璨的金发。说是璀璨，但一点都不咄咄逼人。黯淡无光时看起来是银色，阳光一照，便显露出金色，就像一汪湖水，波光粼粼时藏不住的金色。那女孩身上应该有亚洲混血，黄泫看着觉得陌生又亲切。她的眼神里，安抚了一只小虎，外表看起来很乖，但只要稍微看不紧，就会立马跳脱，桀骜不驯。那女孩好像注意到黄泫的目光，也看了看黄泫，两人擦肩而过。
　　过了几天，黄泫和黄岘与天娜分别，临走时，黄泫作揖以表感谢，虽然她知道东西礼仪有别，但那种真挚的感激，无论什么形式，都可以传达出去。
　　顺着地图走，黄泫和黄岘终于到了唐人街。路过一家典当行，名叫“陈叔当铺”黄泫想到日后吃穿用度需要的花销，从家里拿出来一直带在身上金银首饰，还是拿去典当了换盘缠好。
　　隐隐约约从当铺隔壁的小巷子传来打斗声。黄岘毕竟是个小男孩，对打架这类事情还挺感兴趣，好奇地伸过头去看。黄泫担心殃及自己姐弟俩，赶紧把黄岘拉回来。只见一个金发、鹅蛋脸的碧眼女子，穿着一条紧身皮短裤，一件短上衣，腿边密密麻麻围着一圈银匕首——正是前几天看到的那个令人过目不忘的女孩子，与那日穿得严严实实不同，今天这身打扮是着实将那女孩眼里的小虎放出来了。
　　又酷又美两种感叹同时出现在黄泫脑中。那少女被三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围攻。黄泫居然看到其中一个男人的牙齿尖尖的，而且沾满了血！黄泫以前从未见过这骇人的青面獠牙的样子！那少女虽然身法轻盈，刀法一流，一投一个准，无奈同时被三个人围攻，逐渐落于下风。只见其中一人趁虚张开血盆打开，咬向那少女！黄泫看不下去了，手掌冒出一团白光，白光好像一直在吸收外界的某种物质，白色光点不断聚拢，光团越来越大，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咬人的忽然倒下，其他两人怔住，那少女就在这时！左右各一刀插向了两人心脏里。黄泫见那少女手法如此凶残，不确定自己是否多管闲事了，兴许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谢谢你们！你们是东方人？”
　　黄岘有点害怕地躲在黄泫身后。
　　“是。”黄泫答道。
　　“我就猜到你们会来当铺。不如你们把金银首饰给我，我给你们换钱？”
　　“你是什么人？”黄泫问道。
　　“他们是吸血鬼，我是吸血鬼猎人。你们是新来的？”
　　黄泫警备地看着金发少女。
　　“我叫翠丝。整条街的人都认识我。别担心，我跟天娜修女很熟，我只是对中国的首饰很感兴趣，所以才问了天娜你们的去处。”翠丝随便跟几个大叔大娘打了招呼，大叔大娘好像都很喜欢她，报以笑容。
　　“你们救了我，可以来我家歇脚。”
　　黄泫和黄岘见那少女确实与街上居民是熟人，自己救了她，对她也算是有恩，这少女之前见过，与天娜也认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姐弟俩目前无处落脚，于是跟着翠丝回了家。
　　“今晚我可以免费收留你们，明天我可要收钱了。明日一早，我就送你们去私塾。天娜修女让你们去唐人街，也是想让你们进私塾。”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翠丝把姐弟俩领进了家门。只见一楼四处布满了灰尘，一副没人住的样子。房子正中央是一张红色长餐桌，配套十几张银椅子。墙上贴满了繁复花纹的壁纸。大厅天花板正中央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玻璃灯，透过灰尘黯淡而执拗地传播光明。这显然是一座豪宅，与黄泫姐弟俩以前居住的黄府截然不同。
　　翠丝领着姐弟俩上了二楼。“我一个人住，房间都在二楼。我现在为你们准备一间客房。”只见客房也是灰尘遍地，蜘蛛网织成飞天大网。翠丝拿着清洁工具开始清扫。
　　黄泫心中过意不去，劳烦主人家给自己准备房间，于是自己也一起收拾。收拾到一半，突然一个黑影破窗而入，那人龇牙咧嘴，露出两颗尖牙，“嗷”一声扑上前。翠丝把黄泫姐弟俩推开，独自对敌。翠丝直出锋利匕首，朝那吸血鬼心脏插去。他用手拨开。翠丝匕首从底端直直刺入了他的手掌心。
　　本以为胜券在握，突然门边又冲进了两个吸血鬼！翠丝飞踢其中一个。
　　剩下的那个新来的吸血鬼，扑向黄泫。翠丝飞出匕首，反被那吸血鬼捞了去。匕首就要刺向黄泫！翠丝一把往前，替黄泫挡了一刀，肩膀鲜血直流，更刺激得那几个吸血鬼食欲大振。
　　翠丝抽出一把新匕首，划破了那个拿着匕首的吸血鬼的脖子。那吸血鬼松了手，匕首“咣”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之前被脚飞踢的那个吸血鬼爬起来企图咬翠丝救同伙。情急之下，黄岘捡起地上的匕首，一刀飞了出去，正中那个爬起来的吸血鬼心脏。
　　此时，翠丝一刀插进了最先进来的那个吸血鬼的心脏。被吸血的那个吸血鬼已经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三个不速之客同时倒地。黄泫第一次见到血淋淋的尸体，引起轻微不适。翠丝踢了踢那几个吸血鬼的尸体，不以为意地拿了个大袋子，装在里面。一只黑猫静悄悄出现，跟翠丝对视了一眼，拖走袋子，拿出了屋外。黄泫心想，这猫可真大胆，说不定是有灵性的。
　　吸血鬼猎人训练有素，最初的吸血鬼猎人都是从欧洲大贵族家庭中出来的。
　　“吸血鬼也分高级和低级，今天你们看到的都是低级生物，也并不是全部吸血鬼都这样。吸血鬼猎人也并不都是好人。如果你们无法接受，我可以送你们去其他地方。”
　　黄泫佩服翠丝的坦诚。看了黄岘一眼，黄岘也看了看姐姐。
　　“谢谢你救了我。我不会丢下你的。”黄泫道。
　　“不，是我把你们带到危险境地的，谢谢小仙儿救我。”翠丝在唐人街混了很久，汉语相当流利，只是总发不好“岘”音，只好叫黄岘做小仙儿。
　　“我们留下来，陪你。”
　　“我是很想要朋友的啦，但是又不想给朋友带来不幸……”
　　“就算你身处危险，也应该拥有有朋友的权利。”黄泫向翠丝要来了消毒工具和纱布、绷带，细心给翠丝止血、清理伤口、包扎。
　　“我刚才看你投匕首的手法很有潜质。”
　　黄岘吐了吐舌头，“跟你学的。”
　　“我可以在私塾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