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关系》江希酥

6、别哭 “可是她爱

　　朋友圈刚发出去，裴言赴就收获了满屏的。点赞，虽然大家都挺八卦的，但是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

　　裴言赴亲自开车来的，等回到家以后，裴言赴就去书房了。

　　保姆阿姨在家里做饭，见到洛时雨后打了个招呼。
　　洛时雨礼貌回应后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他和裴言赴睡的是主卧，而最里面的房间阿姨帮忙收拾出来了，所以这算是洛时雨的房间。

　　洛时雨一头栽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后，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横了个枕头过来，把自己的胳膊枕在枕头上，摆弄手机。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裴言赴的微信。
　　不过他现在并不打算加，不着急，有时间再说。

　　洛时雨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红本本，拿起来拍张照后发了也发了张朋友圈。
　　鱼：结婚了。

　　这条朋友圈一出，他的评论区就炸了。

　　洛时雨长得好，人缘好，家室好，一生顺风顺水，无忧无虑，他结婚了，洛家小少爷结婚了。

　　不出五分钟，这条朋友圈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洛时雨结婚的消息在清城大学学生内部群火速传开消息，和他玩的来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电话，洛时雨的手机已经被这些电话给占领了。

　　他无奈扶额。
　　好麻烦，早知道不发了。

　　他没有一个接一个接听，而是又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出去。
　　鱼：大家别太荒缪，手机快被电话卡爆了〔捂脸〕

　　这条朋友圈一出，大家都不打电话了，而是改发微信。

　　洛时雨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好奇八卦和疑惑的占大多数。

　　洛时雨不知道怎么回复，索性装瞎看不见，他翻了眼好友列表，看了眼已经躺在他好友列表十几天没消息的人。
　　点进去，点开他的头像。

　　一片黑，连个亮光都没有。
　　洛时雨看了眼停留在半个月前的聊天记录，对面没有发来新的消息，抿唇，编辑了一条消息，而后犹豫了下，点击了发送键。
　　鱼：哥，我结婚了。

　　自从上次他喝醉酒脑子不清醒说出的那些话后，洛时衍就真没在管过他，也没主动跟他讲过一句话。
　　在家里看到他也很冷漠，之前起码问一下他今天又去哪里了，有没有交新的朋友，关心一下他的学校生活。
　　可现在，像是陌生人一样。

　　其实洛时雨第二天想起来的时候也挺后悔的。虽然他觉得他自己说的没错，那那么说肯定是要和他哥闹掰的意思吧。
　　他姐姐，也不会希望的。

　　想到洛缨，洛时雨的眼底涌上几分悲伤。
　　哎。

　　他姐姐叫洛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洛时雨和她长的有七分像。
　　但是他姐姐十二年前，去世了。

　　洛时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心口却隐隐作痛。
　　他把自己的手机壳卸下来，里面是一张破旧的，皱皱巴巴的泛着黄色的纸张。
　　很薄，只有一张。

　　至于为什么要放在手机壳里呢，是因为洛时雨随身携带手机，这张纸他也想随身携带着，这样子方便。

　　洛时雨抿唇，眼底有着几分悲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垂眸，打开了折叠成正方形形状的纸张。

　　这个纸张有些年纪了，上面的字按理来说都应该看不清了才是。
　　但是没有，洛时雨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就算纸张破旧不堪，但是上面的字依旧完整清晰。

　　满满一页纸，有着满满一页的字。
　　上面的字体很大，但是很立正，不挤，很干净，让人看着就舒心。
　　很显然这并不是洛时雨的字体。

　　看着上面熟悉却又陌生的字体，洛时雨眼睛突然就红了。
　　但是他没有哭。

　　“洛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再你身边了。”

　　“姐姐还记得你怕黑，要化作天上的星星陪你了，怎么样，姐姐对你好不好？”

　　“洛洛不要伤心，姐姐的病无法好起来，姐姐今后换另一种方式陪你。”

　　“洛洛，姐姐很爱你。”

　　“洛洛是全世界最好的小朋友。”

　　“祝我的洛洛岁岁平安，天天开心。”

　　“洛洛，姐姐坚持不住了，再见。”

　　“别哭。”

　　最后的几个字，写的很乱，没有了前面的工整，看得出来写的很急，都出格了，这对于一向有强迫症的洛缨来说，无疑是不可以的，但是当时洛缨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写完这几个字，她就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渐冻症无法痊愈。
　　洛缨无法复活。

　　渐冻症早期症状并不明显。

　　刚开始洛缨只是感受到四肢无力，有时候有点麻木。
　　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但是后来。
　　从四肢开始，洛缨会慢慢出现肌肉萎缩、虚弱、瘫痪等症状。
　　并且由于身体处于冻结状态，所以，进行性冷冻病的早期发病是隐蔽的，难以发现。

　　以至于到后面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晚了。

　　渐冻症越来越严重。

　　就算是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后的治疗结果也是无果的。

　　洛时雨苦涩的笑了声，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折叠成原先的正方形模样，塞回了手机壳里。

　　他想起来刚才看到的。

　　——别哭。
　　可是洛时雨的眼眶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马上就要夺框而出。

　　眼睛很红，也很湿润。
　　但是洛时雨却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姐姐说，要他别哭。
　　那他就不能哭。

　　人死后不能复活。
　　洛时雨长大了，应该，也必须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虽然叛逆，但是从小到大，八年，他一直都很听姐姐洛缨的话。

　　可是现在他听话了。
　　他听她的话，没哭。
　　可洛缨为什么不来夸他了。

　　裴言赴从书房里工作完出来，又上二楼去主卧，但是没有看到洛时雨，听阿姨说洛时雨去最里面的房间了。

　　于是他便去敲门，但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他还以为洛时雨出了什么事情，没由来的有一些慌张，赶紧推开门。

　　但是洛时雨仅仅只是坐在床脚，裴言赴走进了才发现，洛时雨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

　　几乎是立刻就发现到了不对劲，裴言赴愣了下，而后俯下身，半蹲在洛时雨面前，和他视线交上。
　　他语气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怎么了？”

　　洛时雨垂眸看着他，没说话，而裴言赴只是耐心的等着他，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良久，洛时雨才终于开口：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裴言赴握住他放在膝盖处的手，洛时雨的手比他小了一圈，他轻轻的握着洛时雨的双手，没有说话。
　　但是行动却替他回答了。

　　洛时雨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感受到男人手里传来的温度，他似乎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裴言赴没隐瞒，“阿姨说的。”

　　“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问了的话你会说吗？”裴言赴反问。

　　洛时雨这回是真的在笑，他眼睛弯了下，声音里有着一丝轻快，“你猜。”

　　“你喜欢说就说，我不会多问。”裴言赴说。

　　“好体贴，要是脸上的表情不这么冷就好了。”
　　洛时雨笑笑，抽出来自己的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抵在裴言赴嘴唇两侧，而后一抬，“多笑笑嘛。”

　　裴言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脸上有罕见的怔愣，看起来似乎有点呆。

　　洛时雨笑了声，收回手继续和裴言赴握着手。

　　过了会儿，洛时雨又开口，表情平静，语气平淡：
　　“我想我姐姐了。”

　　“你知道她吗？”洛时雨看着裴言赴。

　　裴言赴点头。

　　之前洛缨死了以后，贺雅他们悲痛无比，办了葬礼。
　　所以洛缨这个人，整个上流圈基本上都是知道的。

　　“她死了。”洛时雨声音很淡，“她之前说好和我一起长大的。”

　　裴言赴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你知道吗？”洛时雨平静的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她死的那年，才十五岁。”
　　“我比她小七岁，那年我才八岁。”

　　“十二年了，我好想她。”
　　“她好久没来我的梦里了。”

　　“她说她化作天上的星星来陪我，因为我怕黑，但是我不想要星星，我只想要姐姐活着，想要洛缨活着。”

　　洛时雨主动和他讲了他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本来不想和任何人提的。

　　洛时雨和他讲这些，不是需要裴言赴的回应和安慰，他更不需要同情。
　　洛时雨只是心里太难受了，只有找个人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
　　起码心里没有那么堵了。

　　“她喜欢紫罗兰花。”洛时雨忽然说，“关于紫罗兰有个传说，她从小讲给我听的，我现在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裴言赴握着他的手说。

　　“姐姐跟我讲的是，传说紫罗兰是爱情花，古希腊传说，美丽的女神维纳斯因爱人远行，依依惜别，分手后她止不住的掉眼泪，泪珠滴落在地上，第二年便发芽长枝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这就是紫罗兰花。从此，紫罗兰花成为维纳斯爱神的寓意便为多情的化身。”

　　提到洛缨，洛时雨那张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丝柔情，“姐姐说，她很喜欢紫罗兰花也很喜欢这个传说。”

　　“她对我说，紫色的紫罗兰花最漂亮，它的花语也很浪漫：永恒的美与爱，质朴。”

　　“我对她所说的很感兴趣，她见我如此感兴趣，对我说，如果她结婚，那她的婚纱前一定要别一朵紫罗兰花。”

　　“可我，没等到。”

　　洛时雨顿了一下，又说。
　　“她说她爱我。”

　　洛时雨看着裴言赴，眼泪终于不受他控制般，落了下来，可刚一落下，被洛时雨猛的擦掉，他忍着不再掉一滴泪。
　　倔强又可怜的模样看的裴言赴竟生出了几分心疼与怜爱。

　　这回过了好久，等到眼泪终于又被自己憋回去，洛时雨声音哑了两分，才说：

　　“可是她爱我，又为什么会离开我。”

　　“不是应该舍不得离开我才对吗？”

　　“爱我又怎么会离开我呢，”洛时雨低声喃喃。
　　“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了。”裴言赴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抱住他，“你姐姐还在，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洛时雨坐在床上，被裴言赴抱着，扣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拉下来，而后又站起来，再次扑进裴言赴怀里，把脸埋在裴言赴颈窝里，闻着清新的薄荷味，竟觉得有些安心。

　　是啊，如他所说。
　　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了。

　　再爱又能怎么样。
　　再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洛时雨想，洛缨还是离开他了。
　　不过他不怪她，希望她在那个很遥远的地方，不再被痛苦折磨。
　　永远健康幸福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