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红莲伫立在那扇覆满厚重冰霜的古老石门前,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冷冽,恰好能让苏厌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只要彻底摧毁了所谓的天道,就不会有雷罚降下。”
苏厌本能地想要嗤笑她荒谬,可目光触及红莲那张不见波澜却异常坚定的脸时,他突然顿住了。最近流传的那些消息、那些隐秘的动向一幕幕掠过心头——他们难道不是说说而已?他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无声收紧。
红莲没有等他回应,伸手推向石门。伴随着低沉摩擦声,门缓缓打开,她率先走入,苏厌沉默一瞬,也跟了进去。
才刚踏入一步,刺骨的寒意立刻缠绕而上,冰晶迅速沿他的腿部蔓延,眨眼间就凝成了一道坚固的冰柱。苏厌眼中倏地掠过一道猩红的光芒,那冰柱顷刻碎裂,冰渣四溅。
他挑眉冷哼,语气里掺着不耐与嫌弃:“喂,我说你啊,下次若不想被人打扰,就自己亲自来取。”
他边说边向内走去,宽阔的石室全然由冰晶构筑而成,寒气逼人、空寂无声。而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冷之中,唯一夺目的竟是一口棺材——由极致之冰雕琢而成,通体流转着幽深而纯净的冰蓝光泽,寂静地置于空间中央,如同永恒的存在。
棺材旁边坐着一人,穿着一身白衣,仿佛不染尘埃,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一直垂落到脚边,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裸露出来的脚踝皮肤苍白得惊人,如同未经雕琢的白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白玉人偶。
他的面容同样苍白得令人心悸,几乎与他的衣衫和发丝融为一体,双眼被一条三指宽的金丝眼纱严严实实地遮住,那抹闪烁的金色竟成了他脸上唯一的色彩,突兀却又诡异地和谐。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失去了视觉的人。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厌和红莲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苍白而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中缓缓伸出,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轻轻抚过躺在棺材中的女人的面庞。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冰冷。
那副缠绵缱绻的模样,在冰晶的折射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可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与棺中之人相依。
“主人,苏厌来了。”红莲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打破这死寂哀伤的氛围。
苏厌看着眼前的行止,原本想挖苦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来的时候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心平气和的与他交谈,他可得遵守和先生的约定。更何况……眼前这家伙确实有点可怜……
他轻轻打开手中的那个古朴木盒子,盒子内部铺着柔软的丝绒衬垫,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与行止脸上所戴完全相同的金色眼纱。就在木盒开启的瞬间,那条眼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自顾自地从盒中轻盈地飞出。与此同时,行止脸上原本佩戴的眼纱脱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精准地飞回木盒之中。新的眼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自动覆盖在他的双眼之上。
苏厌合上木盒,将其妥善收好,语气凝重地说道:“先生特意嘱咐过,这是最后一条金纱,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若是不想彻底变成瞎子,我奉劝你最好跟我去一趟玄云天。”
行止依旧保持着沉默,连一丝回应都没有给出。
苏厌不悦地蹙起眉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猛地甩手,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转身走了出去。
红莲默默地紧随其后,领着他一路穿过长廊,走回大殿之中。
苏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才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红莲的情绪十分低落,轻声回应道:“主人的眼疾愈发严重,这几年多亏了玄离先生,我劝过主人,可他……”
苏厌嗤笑一声,“除了棺材里那位他可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堂堂的魔尊是个瞎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红莲没理会他这句挖苦的话,只道:“快了,就快了。”
苏厌又道:“你该不会以为凭那五魔就能从飞云宗手中夺得梁清月的魂血?”
红莲道:“仅凭他们五个当然不可能,待主人稳定灵力阵法后,便会前往飞云宗夺取魂血,五魔只不过是派出去打探虚实罢了。”
——
不知不觉间,梁清月已经带着小五、小七和小九在飞云宗生活快一个月了,虽然记忆还是没找回来,但是梁清月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在飞云宗生活过,尤其是月凌峰,路线什么的她可都太熟悉了。
至于为什么想不起来记忆,訾悦怡解释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她受过伤大脑受创所以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而她为什么受伤的原因訾悦怡却不肯细说,只说她和一个坏人打架不慎中了对方的奸计,这才受伤跌落凡间。
梁清月没多想,毕竟她已经回到了飞云宗,这个让她感觉是家的地方,那记忆什么地肯定能想起来,现在想不起来以后也肯定能。
虽然失去记忆她的心是有些空落落的,不过每当她看见月凌峰上的小木屋和那个凉亭后,她总能平静许多,模糊的记忆在脑子里不停重现,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显然,这一切都是她会恢复记忆的前兆。
每日里除了拾掇起记忆深处的功法,梁清月还要去看看三个小孩子修炼的如何。小五根基没有小七和小九好,但她很努力认学,日后也不是没有可能结丹。小七那孩子相比于剑法更喜欢跟着訾悦怡学习炼丹,訾悦怡嘴上说着不收徒,但每次小七偷看的时候她也会把他抓出来放在身边,“看仔细了,若是学不会可没有第二遍。”
好在小七脑子好使,又对药材过目不忘,一些普通的丹药,他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程序,訾悦怡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偶尔也会把自己的医书给小七看。
她还记得小七拿到医书那天的表情,一脸感动的看着訾悦怡,嚷嚷着师尊您终于肯收我为徒了么?!
訾悦怡只淡淡扔下一句话:“若是今日炼不出隐息丹,出去不要说你是我徒弟。”
“师尊放心!我一定能炼出隐息丹!”
早上放出的话,傍晚的时候小七便灰头土脸的出现在飞云宗,手中拿着他炼制成功的隐息丹骄傲的看着梁清月和訾悦怡,“清月姐姐!师尊!快看!我成功了!”
梁清月忙鼓掌夸奖他,訾悦怡只是淡淡点头,然后又扔给小七一本其他的书。
这对奇怪的师徒便成了飞云宗一处景观。
至于小九,梁清月感慨万千,这孩子竟然是极阴之体,听说是一种很特殊的体质,一身血肉极其珍贵,有不少邪魔妖道觊觎极阴之体妄图将其变为奴隶供自己享用。
小九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特殊,所以从不肯让别人看见自己那处的疤痕,那正是被某家族烙印上的痕迹,意味着此人是此家族所豢养的极阴之体。
为了让小九免受苏敛华说的那些灾难,梁清月决定要保护好小九,先是从訾悦怡那里拿了一堆丹药给他养身子,又是从藏书阁拿了一堆心法剑术让他学习,得了空还亲自教导,没空了就让苏敛华教他,可谓是对其好到了极致。
她越对小九上心,訾悦怡和苏敛华两个人就越是表情凝重,尤其是訾悦怡,总是一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总是憋着不说,最后扔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远离她。
梁清月曾问苏敛华她为何如此,苏敛华也只是叹口气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梁清月被两人弄得一头雾水,久而久之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这天,她如往常一样前往訾悦怡的小阁楼,三个孩子早早的吃完晚饭聚在一起开心的讨论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梁清月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听到三个小家伙都各有进步后又都给予一个大大的拥抱。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梁清月循声望去,只见西南方的天空中凝聚着一团红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有流光闪动。
小七好奇的指着那团雾气道:“那是什么?”
訾悦怡脸色微变但很快就被她遮掩过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对着梁清月说道:“昨日你不说头疼么,服下这枚丹药去床上打坐休息吧。”
梁清月不解道:“你昨日不是已经给了我一瓶药么?”
訾悦怡道:“这是新炼制的,对你恢复修为也有帮助。”
梁清月接过,“好吧。”她又看向天空中那团雾气,飞云宗各峰长老和苏敛华都奔着那个方向而去,“是魔族入侵了么?我也一起去帮忙吧。”
訾悦怡立刻道:“不行,你伤还没好,他们交给我和苏敛华就够了。”
“可师兄他还有暗伤在身。”梁清月担忧道,苏敛华的暗伤就连訾悦怡一时半会都治不好,现下修为大不如前,若是再受伤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訾悦怡安慰她,“就算苏敛华有伤在身,对付那些废物也足够了。”
“好吧。”梁清月不再坚持,訾悦怡看着她服下丹药后打坐入定这才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又顺手给整个阁楼下了隔离禁制,临走时回头又看了三小只一眼,“你们三个,安静在这里呆着不准乱跑。”
三小只闻言忙不迭点头,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后,他们倒是安分守己地呆了一会。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小七就坐立难安起来。他双手托腮,眼珠滴溜溜地转,脑海里全是对魔族容貌的好奇与想象。他扯了扯身旁两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提议道:“不如……我们悄悄溜去看一眼?就一眼!”
小五闻言立刻皱眉,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不行!魔族岂是能随便看的?太危险了。”
小七不服气地撅起嘴,扯着小五的袖子晃了晃,声音又软又糯:“我们就藏在远处,偷偷望一眼,绝不靠近。他们肯定发现不了我们的,真的不会有危险!”
见小五依然板着小脸不为所动,小七立刻扭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小九,眨巴着眼睛问:“小九,你说,你想不想去?”
小九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小五就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瞪着小七道:“你别总怂恿小九!说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七见状,立刻使出撒娇大法,扑过去抱住小五的胳膊,:“小五姐姐~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嘛!师尊和敛华尊那么厉害,肯定会把魔族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哪还有什么危险呀?”
小五被他摇得头晕,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犹豫着说:“可是……”
小七一看有戏,立刻加大攻势哀求道:“去嘛去嘛,小五姐姐最好了~”
小五到底年纪也不大,被小七这么软磨硬泡,再加上自己心底那点压抑不住的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她咬了咬唇,小声妥协道:“那……说好了,就远远看一眼,看完立刻回来!”
“好哎!小五姐姐最棒了!”小七顿时欢呼起来,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