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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叛逆地从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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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蝉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卧室,此时关着灯,阳台的飘窗开着门,带着寒意的风将窗帘吹起一个角,外面的灯光从缝隙中泄了进来,在一片昏暗里反而显得有些寂寥。
他摇摇头像是从回忆里醒来,这才推开门,看到楼下汪静正给他爹披外套,还能听到隐约的话:“降温了多穿点。”语气带着不掩饰的亲昵,“...南蝉也是大孩子了,很多事情他可以自己做决定...”
他爹没说话,只是闷头穿上衣服,但李南蝉能想到他这时候的表情,多半皱着眉。常婶儿给他的行李放在门廊,只有一个不大的箱子,他下了楼走到门口,原本站门廊的两个人也就安静下来了,从厨房出来的常婶儿看见门口的凝滞的气氛,心下又叹了口气。
他爹没说话便推门出去了,李南蝉穿好鞋抬起头对上汪静的视线,她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小柯不是很舒服,就先睡了。”
李南蝉往二楼一个紧闭的房门扫了眼,半晌笑了一下,眼里那点自下楼后的阴霾仿佛都散了一般,汪静看他那模样心里悬着的那口气仿佛才松了下来,本想再面上叮嘱两句,他抢先噎了一句说了句我走了,便拎着箱子出了门。
汪静被撩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满,半晌赶紧打起几分精神,跟着出了门,晚上的风有些冷,她裹紧了外搭又和他爹嘱咐了几句,李南蝉坐在副驾看着那副家庭和睦的样子,眼里那点笑又收了回去。
他不喜欢那个继母,也不喜欢她带来的那个儿子,相看两厌,但一直以来面上算是和和气气,都没掀起什么风浪,汪静和他儿子是不敢,李南蝉是觉得没必要。
A大的通知书下来后,他本来计划直接就去A市找个地方住下,早早脱离这个让他不舒坦的家,但被他爹李殊一句话给按下了,熬到了快要报道才放他出来。
往机场的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李南蝉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按亮屏幕点开微信,之前朋友圈里的人和他关系都不冷不热,富二代们一半的人瞧不上李家,另一半又怕。他不在乎那点关系,在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
秦少出是唯二不多和他走得近的,这时候他的消息在一众胡乱的问候里,显得真诚的突兀。
秦大脑袋:祖宗,机场路上了?
蝉:嗯
秦大脑袋:你爹没送你?
蝉:他开车呢
秦大脑袋:得,那我不烦你了,到地方说一声
李南蝉扫了眼开车的李殊,看着他嘴角绷紧的线条,车里沉默的气氛仿佛凝成了冰碴也没人开口。他按灭了手机,把眼睛闭上了。
李殊一直是这样,自他有记忆起,没人不夸李殊工作家庭两不误,一手能撑得起集团的业务,一手也不忘了家里,拉扯独子长大。
李殊名字起的文绉绉的,家业是他一手做大到现在这步的,起家并不是正经从商的,手里多少不干净,或许是早年的经历让他眉眼间总是带着戾气,随着年岁慢慢沉淀才把那点锋利的气场稍微收回去点,这也是为什么一半人看不起他,一半人又怕他。而李南蝉,大家都知道,李家大少相貌气质与他爹相反,都说是随他生母,温和的公子样。
李南蝉在模糊有记忆的时候,父母就已经走在分家的路上了,后来就一直跟着李殊,那时候觉得他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可慢慢的他才明白,他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李殊眼里“应该做的”。
李殊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做你应该做的。”
而大半夜亲自送儿子去机场,也只是他作为父亲应该做的,这里面有感情吗?
李南蝉看着外面模糊的灯光想,他不知道。
直到送他到机场,李殊也没对他这次叛逆的举动表达什么看法,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扫了他一眼,“好好学。”
李南蝉推着行李笑着应了一声,推着自己的箱子便走了。
从B市到A市,航程只要两个小时,李南蝉落地后直接打车去了预定的酒店,进了屋直接栽进床上,耳机里躁动的摇滚乐敲打着耳膜,他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把疲惫从骨子里抽出去,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到意识再回笼,耳机里歌曲到了一首后摇,他停了音乐,按亮手机发现数不清的微信消息提示、未接来电以及电量踩着1%的红线正跟他的精神抗议。
他从床上翻下去的时候差点蒙的直接摔地上,从箱子里翻出充电线,卡着手机休眠的最后一秒连上了,然后才点开微信,消息列表里有不少之前狐朋狗友的消息,除此之外便是那个“妈”的消息框,盯着后面惊人的红色数字23半天也没动。
酒店的隔音效果很不错,又是深夜了,万籁俱寂,他坐在地毯上倚着床边,一瞬间的烦躁让他想把手机顺着窗户扔下去,半天长吁了口气,点开聊天框也没看那些长篇的消息和语音,看也没看只是回复了:安全落地,睡了一觉,放心吧,晚安。
翻回床上,清空思绪,任由睡意将他再次卷入梦境。
第二天李南蝉是被阳光叫醒的,即便他试图蒙进被子里,但显然迷迷糊糊中的缺氧感并不能让他睡踏实,等他不知今夕何夕地睁开眼看向罪魁祸首的方向,才发现原来是昨天晚上忘了拉窗帘。
自作孽。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后,看了眼时间卡在酒店早餐的末尾,起床收拾下了楼,手机静音后就会有一种虚假的安宁感,他想在这里面多藏一会。
吃完早餐他拿着学校报到需要的材料,打车到了A大。本来他爹给他报的是B市的大学,但最后李南蝉做出了十多年最叛逆的事,自己悄声地把志愿改了,选A市的原因也是因为离家远,至于学校,也只是随手报了一个不上不下的。
他知道李殊没多余时间去再次关心他报考的事,因此直到A大的通知书送到手里,他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怒之下给他禁了足,那一段时间李南蝉还担心他爹会用人脉和钱给他硬塞给原本的大学,没成想他爹放了他一马。
可能也是想着反正他怎么最后也是要回来的。
李南蝉到了新学校大门,大门口拉起了欢迎新生的横幅,现在时间还早但已经有学长学姐开始了引导工作。
一个学姐和他对上了视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连个箱子都没拿,背上就背了一个包,看上去不像新生,于是原地踌躇了起来。
李南蝉弯起了他的桃花眼,率先走了过去:“学姐你好,经济系在哪儿报道啊?”
他一笑起来,学姐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眼里含情这几个词,李南蝉的样貌给他行了不少便利,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像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一笑起来那双桃花眼又带出点不正经的气质。学姐抓着仅剩的理智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清了下嗓子,尽职尽责地给他指了路,看着小学弟礼貌地道谢之后施施然走了。
A大校园很大,甚至还分了东区和西区,中间隔着一条马路,经济系报道的地方离着他进的大门倒是不远,忙完这茬儿等到去宿舍报道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给他从东区支到了西区,李南蝉自诩没什么少爷脾气,在他那帮狐朋狗友里也是公认的,唯一的少爷病就是懒,太阳一晒,他骨头都是软的,哪也不想去,懒劲儿上来了八抬大轿都给他抬不出去。
比如现在,从东区到西区这点路,走着15分钟,他都不想动,但天命难违,少爷病也得往后靠。
等他终于挪着步子到了宿舍楼下,猛然想到之后上课回宿舍估计都要走这么久,少爷就更不高兴了,但他面上不显,冲着负责签到分宿舍的大爷露出个小辈讨巧的笑来,再用上点话术,果然给大爷哄高兴了,嘴上不停地给他讲着宿舍这点事。
签到的大爷跟他说,因为原本经济系的男生宿舍离着很近,但楼老了,校方准备翻新,所以就给搬到这片了,又因为宿舍资源紧俏,他还跟原本的同学分开了,单独插进高年级同学的宿舍里。
“那张大爷,这新宿舍什么时候能弄好啊。”李南蝉在签到簿上找到了自己名字,在后面拿笔签上字。
张大爷把茶叶沫吹开算计了一下:“不出意料的话,估计你们大二下半年还不就完工了?”
李南蝉点点头笑起来:“看来还能赶上,运气不错。”
他对这样的安排倒是不在意,他并不是那么热衷于群居,甚至还准备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周末就离校去外面住。
张大爷看他连个行李都没拿就问缘由,李南蝉解释道准备直接邮寄,顺便还问了详细的地址。
“回头你就让他们寄到东区8号楼宿管办公室就行。”聊了会天,张大爷着实在心里喜欢这个有礼貌的新生,“反正这几天也没什么人,就不用你从东门拿过来了。”
李南蝉连声谢了下来,拿着大爷给的宿舍钥匙上了三楼。
因为是高年级还未返校,目前整层还很安静,李南蝉对着门上的数字到了宿舍门口,打开门注意到宿舍里竟然意外的很干净整洁,宿舍一共四张床,都是上床下桌,每张床旁边都有个小衣柜,放不了太多衣服,但聊胜于无。
他扫了下床铺,发现靠门的两张床都铺着床单,桌子上面还放了不少东西,靠窗的一张床是空的,想必就是他的位置,而对面那张只有孤零零的床单被子,下面的桌子上也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只有几根笔和几本书,桌角倒是有一棵他看不出品种的绿植,倒是活得不错,叶子舒展在阳光下。
难不成是个走读生?
如果大学支持走读,那就太好了,李南蝉巴不得每天都能回自己租的地方住。
他这次没带行李,只是来认个路,他下了楼路过宿管的地方,又问了张大爷能不能走读,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扬起了眉梢,“您这就不地道了,我们宿舍里分明就有个走读生。”
李南蝉就想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没想到大爷一听就对号入座了,眉毛一立:“你可别学叶宪安那臭小子啊!”
李南蝉心下有了考量,从容地应下来了,没想到去宿舍探探路还能探出舍友的名字,未见其名先见其人,听上去像个宿舍风云人物。他在心里一哂,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正好够打车去之前聊好的房子那看看。
到了地方中介已经等着了,小区并不新,不少大爷大妈这个点了还在遛弯儿聊天,中介硬把旧小区形容成古色古香,又说更好的体验当地风情,李南蝉睨了他一眼想着这人每月的kpi都是怎么完成的?
靠硬聊吗?
但他本来看中的也不是小区环境,一方面离学校近,再一个虽然小区旧,但是房子是新装修的,家具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李南蝉事先在网上扫了一眼,他没有租房经验,一切全凭眼缘,进了屋子就已经在心里敲定了,这种干净整洁的欧式风格装修,很贴合他的新意,一室两厅,主卧甚至还开了个落地窗。
“定了。”李南蝉打断还在滔滔不绝介绍的中介,后者张着个嘴没发应过来,感觉像是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直接签合同吗?”李南蝉弯了下眼睛,没介意那人当机似的模样,中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拿出来了。
李南蝉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合同,大手一挥就签了合同,他准备今天就直接住进来,当场把手续和押金都解决完了。中介头一回遇见这么爽快的客户,喜上眉梢地帮他把门禁密码改了,伸手指了一下对门,“哦对,您房东就住在您隔壁,以后有事还方便联系。”
李南蝉没想去主动联络关系,只想把关系维持在房东和房客上,中介看他没应声,又补充了一句,“房东是个小伙子,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人挺好的。”
他顺着话点点头冲着中介笑了下:“那就好。”
和喜气洋洋的中介告别,这就算解决房子的事了,随后他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先把他已经开始叽里咕噜乱叫的胃喂饱了,就开始置办家当。
他从家里出来只带了几件衣服,其他的都要重新买,从衣服到床具洗漱用品,他给店里留的是租房的邮寄地址,床具直接分了两处,学校宿舍还要多寄一套,最后又给自己买了个代步车,解决了在校园徒步旅行的困难。
他把整个下午都花在商场里了,从商场出来发现天已经擦黑,就直接打车回了酒店。
躺在床上随便点了一个惊悚片,又戴上耳机,影片里的尖叫声混着摇滚暴躁的鼓点,成就了一番新时代发疯音乐的代表。
在脑海里计划了这两天的行程,他这才打开手机,开始挑挑拣拣的在微信里回消息,在满目的未读消息里,他手指停在“郑哥”上,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聊天框,郑哥给他连续发了四条消息,都不长。
-你小子怎么走都不说一声?
-我的镇场之宝没了
第三条是今天发的。
-听说去了A市?我朋友在那边有家店,有驻场的乐队,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我打好招呼了。
第四条是个定位,一个名字叫Mate的酒吧,他点开地图发现车程大概要半个小时,他把手机扣在身上,盯着天花板长长舒口气,将耳机里摇滚乐的旋律层层剥开,随着节奏手指敲打着床面,直到一首歌结束才回过神一般,翻开手机回复了消息。
-谢谢陈哥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在舞台上,汗水浸湿了衣服,下面的观众在欢呼尖叫,离着又近又远,长时间兴奋让多巴胺在身体里沸腾,漫长的余韵中他目光扫向那个熟悉的、昏暗的角落,但谁也没看到。